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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晨(何淼淼、严丽)有日记 初阳穿过窗 ...

  •   初阳穿过窗纱落在紧裹的棉被上,空气里跃动的尘埃唤醒了被窝里浅眠的人。
      窸窣声遂在房间内回响,寒意让坐起的人冷不丁打起激灵。
      沉重的眼皮倏然睁开,环顾四周,遂露一抹恍然。
      这个夜,严丽睡得并不大好。
      一是不习惯已经习惯好些年的一人一床,二则因为同床的何淼淼。
      何淼淼入睡后的睡姿不差,很文静,就是总喜欢把自己贴在墙边,有时还能听到她带着哭腔的梦呓。
      一开始听得不是很清晰,严丽就好奇地凑过去偷听,她听到——妈妈。
      这个熟悉又及其陌生的名词。
      后来,昏昏沉沉间,她又听到些挽留的断续,也不是很清晰,严丽不能确定是不是挽留,但这不妨碍她对何淼淼家庭的好奇。
      她想知道,很想知道,就像她想知道那张画所代表的意义。
      拉过放在一旁的羽绒衣,严丽掏掏口袋,从其中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白纸,这张纸是昨晚在书桌下发现的,应该是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掉落飘进去,离边沿倒是很近,她就好奇把它摸出来。
      纸上是一幅画,画上是一个小女孩的背影,扒着墙沿,觑着门缝里的小世界。门上有一块长方玻璃,玻璃倒映着一道模糊的影子,影子抓着喉咙,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
      昨晚,严丽又见到过这扇门,就是何家洗浴室的门,何淼淼对它表现过抗拒,从她第一次来就看到过。
      如果不是脑子联系过多的话,这张画与何淼淼必定脱不了干系,画上的影子……
      “妈妈……”
      耳畔兀地转来一声梦呓,严丽猛地打个激灵,做贼似的把纸张藏进被窝里。
      回头一看,人还睡着,背贴墙蜷成团。
      严丽狠狠松了口气,从被窝里再偷偷摸摸拿出那张纸,小心地折叠好放进衣服兜里。
      穿好上衣,悄悄离开被窝,里外温度的差异让身子忍不住又一个哆嗦。
      再穿好裤子,她又小心地替何淼淼掖好被子,再度环顾起房间,记忆反馈的信息告诉严丽,她很久很久以前来过这里,只是不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那是什么时候。
      在房间站上片刻,严丽轻手轻脚走向房门。
      房门上了锁,锁上还有两道后加的锁,像是在特意防备谁的样子。
      关上房门,径直推开旁侧的洗浴室门。
      洗浴室与厕所共用一间,盥洗台在靠门右侧,墙壁上挂一面长方镜子。
      严丽站在盥洗台前,看着镜子在脑子里对画上的影子进行动态模拟。
      不论怎么模拟,都像是一场死亡的前奏的舞蹈。
      半晌,严丽深吸了口气压下脑子里的动画,转而看起上两次没仔细打量的洗台。
      洗台上用品寥寥,就两个洗漱的杯子,再无它物,其中一个还是昨晚临时摆上去的,干净得都能借洗台瓷砖整理自己仪容。
      倒是在墙边的置物架上,严丽找到一把木梳子和几条扎发的皮筋。
      镜子旁边的横杆上左右各挂一条毛巾,同样有一条是临时挂去的。
      严丽再度环顾四周,整个洗浴室在昨晚之前好像就一个人使用的痕迹。
      目光转转,落到洗台下的柜子上。严丽蹲下身,伸手去开柜门,玄关处的门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洗浴室正好对着玄关。
      严丽匆忙起身,转头望去。
      门很快就开了,从外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颇是高大,有点像北方人的骨架子,他的眉毛和何淼淼一样都很淡,然而除了这点就再无相像处,两手白净不像个干体力活的人。
      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弯折的铁丝,一见到严丽就破口大骂:“你他娘谁啊,怎么在老子家!”
      严丽瞥了眼他手中的铁丝暗暗警惕,“我是淼淼的朋友,你又是谁。”
      “老子是他爹!”
      只见他嚣张地啐了声,打量的目光落在严丽身上打转,让严丽很不喜欢,只是碍着身份,她不好表露。
      “你来做什么。”
      房门突然打开,何淼淼披头散发站在门后,抢眼的刘海如同一块布遮挡了底下流露的情绪,阴影大抵是脸上除肤色外仅有的色彩。
      “淼……”
      严丽诧异地看着何淼淼,这是何淼淼说过最清晰的一句话,也是最冷漠的一句,如同这天一样。
      “不孝东西,有你这么对你老子说话的吗!这是老子的家,老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是妈妈的家,不是你家。”
      “她是老子女人,她的东西就是老子的东西!就是死了,那也是老子的东西!”
      “你只是个入赘的。”
      这话一出,整个空气都变得暴躁,只见他眼睛一瞪,抬手就大步挥来。
      严丽眼疾手快,一个迈步就挡在何淼淼面前,抓住就要落下的手腕。
      手腕被攥的紧,他使劲了力也不见下去几分。
      他惊讶地看着严丽,在对上那双眼睛时,他猛然想起一个人,一个都快十多年没见的男人,那个男人也有这么一双眼,瞪着他时,分明瞧着平静的眼睛却叫他忍不住就心里发怵。
      脑袋似乎是冷静了,他抽回手,心有余悸瞥了眼严丽,便扭身转向对门房间,砰地一声甩上房门。
      这完全就不是一对父女该有的相处方式。
      严丽微微蹙眉,男人的粗暴给她带来一股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以前见过相似的画面。
      只是,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
      收敛疑惑,严丽转过身不着痕迹觑眼何淼淼一直负在身后的右手。
      “淼淼,先回去把衣服穿上吧,穿这么点容易着凉,大过年的着凉多不吉利。”
      她努力压着声音柔声劝道,伸手便想着把人推回房内,不想,放开的力道推不动人,纤瘦的身子倔强的站在门口不动。
      严丽默叹一口气,正想用强,身后的门又开了。
      就在同一时间,严丽感觉到手掌下突然传来的警惕,像一只正对敌的刺猬,浑身都亮着武器。
      男人走了,毫不犹豫就甩门离开,听他离开的步调,应当是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淼淼?”
      轻轻唤上一声,掌心里传来了微小的颤抖。
      “我……我没事……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话声又回到往日的细小,让严丽差点以为之前听到的清晰是自己没睡好的幻觉。
      “怎么会!”
      张张嘴,后边的话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到这个时候却哑了,明明还有想说的话,明明是很想安慰。
      “淼淼,先去换衣服吧,会着凉的。”
      兜兜转转,出口的话还是这么苍白,严丽突然很想给自己来一巴掌,看看能不能醒醒嘴巴。
      “嗯……”
      回应很轻,差一点就从耳边漏过。
      门关了,毫不犹豫就把她隔离在门外,抬起的手几度就要落在门板上,却几度没能敲下。
      她找不到进去的借口。
      何淼淼换衣服的速度有点慢,好半天没见她出来。
      不过,这也给了严丽整理心绪的时间。
      严丽不知道该以什么词来形容此刻心情。
      复杂?
      大抵不够,纷乱的很,思绪像一团随意缠绕的细线,看起来很简单,越解越是烦躁,越解越觉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游荡在纷乱的思绪边缘。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是她认知之外又觉得熟悉的触动,有点像心软的时候,又有所不同,它好像更加冲动,冲动的想要把人拥在怀里,想要抱着她对她说有我在,想要同她说今天要一起做什么。
      它具体究竟是怎样的,严丽一时无法给出结论。
      除此之外,严丽还从纷杂的心绪里找到一道她觉得最无用,也最伤人的同情。
      严丽不否认这道掺杂在其他心绪里的,源于本能的怜悯。
      她不喜欢这种毫无用处,甚至会更进一步伤害对方的感情流露,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也不喜欢用它去看别人。
      偏偏,它就切实产生在自己内心,而且刚才……她好像也流露过这样的眼神。
      “真是……糟透了!”
      严丽烦躁地抓抓脑袋,刚睡醒不久还没来记得扎束的头发霎时就变得凌乱,乱糟糟的像刚被鸡爪子扒过。
      一连换过好几口气,严丽拍拍脸蛋,咧咧嘴摆出往日里活力的样子敲响了门。
      巧合得很,刚巧过两下,门就开了。
      一如昨日乖巧的装束,低垂的脑袋由着刘海肆意放下阴影,她们就像分别站在路灯照及的两个范围外,她看得见她的轮廓,却看不见具体。
      “淼淼。”
      身子在轻轻颤动,像在紧张什么,严丽清楚瞧见交在腹前的双手是以怎样的慌乱攥紧衣摆。
      她故意装作没看到,笑着拉过面前的女孩的手,“淼淼,赶紧刷个牙,洗把脸,我们一起去清源路的早餐店吃早点,那家店的汤包可好吃了!”
      边说着,边拉着没能反应过来的何淼淼进去洗浴室。
      “呐,淼淼,今晚……去我那过年怎样……”
      很短的一句话,严丽却像在挤牙膏一样,让它在嘴边徘徊了好久,方才一点一点挤出来。
      说完,整个人瞬间轻松了很多,两肩陡然一轻,恍然发现牙膏挤多了。
      脸色唰的变得古怪。
      这可是薄荷味的牙膏……
      就在严丽纠结该怎么下嘴时,耳畔传来一声回语:
      “丽丽……不讨厌吗……刚才……那样子的我……”
      洗浴室的空间很小,屋子里也很安静,这句话严丽听得清晰,甚至她听到了话里极力掩藏的害怕。
      害怕什么?
      严丽微微挑眉,将牙刷横放在杯子上,退步迈到何淼淼身后。
      “为什么要讨厌?淼淼明明很可爱啊!”
      “你看。”
      边说着,抬手捋起遮盖住那双眼睛的刘海,镜子同步重复着她的动作和她的诧愕。
      镜子是虚伪的,也是诚实的,它会按你喜欢帮你伪造你所想象的世界,有时也会血淋淋告诉你所不想的真实。不同时刻的心境会看到不同的影像,就像此刻的何淼淼,差一点沦陷在镜子描绘的世界里,那张倒映的笑容,无间的亲昵举止,无一不令她渴望而自私。
      “可……可以吗?”
      她看着那张笑脸,感受着身后的亲近,压着胸腔砰砰直跳的激动,磕磕碰碰地问。
      “诶?什么?”
      “我、我可以去……去丽丽家……过、过年吗……”
      “当然可以啦~”严丽欣然笑着说,“我啊,在第一次吃到淼淼做的饭菜时就一直有个愿望,希望天天都能吃到淼淼亲手做的饭菜。但是,这个愿望有点不现实,我就退而求次的想一个月吃一次,或者一年吃一次,只要能吃到淼淼做的饭菜就很满足了!”
      “今年的最后一天也不例外的想啊~”
      上扬的尾音似在诉说着她简单而廉价的期待。
      殊不知,有人的愿望也是这么廉价。
      许是太过激动,嗓子失了音,脱口的话没能传达到另一个人心中。
      “我、我可以的……”
      “一、一辈子!”

      沐秋水的日记本:
      今天哥哥带我去了个聚会,我很不喜欢,不喜欢他们虚假的友善,也不喜欢他们在我面前装模作样的绅士,明明一个个都曾在背地里嘲笑过我。
      我想她了,就在回来后给她打了电话,她的声音一如既往让我感到满足,甚至有一种想要高亢的激动…

      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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