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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夜 沐秋水回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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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秋水回北都好些天了,或许是离开的时间太短,又可能是沐秋水每天都会捎几个电话回来,一个人的日子和沐秋水在时并无太大改变,有的大抵是……突然就有点不习惯吧。
不习惯一个人的日子?
云淡觉得很好笑,十几年的习惯却因为一年不到的习惯而不习惯,人真的是种难以揣摩的生物。
为此,云淡去了南城好些地方,城北还没拆完的老城区,城南的闹市,城东、城西的风景区,和城中心市政府前的广场,每每入夜时分,那儿总很热闹,大人小孩齐聚一堂。
但就年夜了,广场也安静了,冷冷清清连维持治安的巡防也不见踪影,唯见政厅大楼里几道零星的灯下影。
云淡拍拍屁股起身离开,马路上的车倒是不减,反而有所增多,路口的交警总要站到很晚,
穿过马路,再走一条街就是鸿诚广场。今天的广场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不绝,能清晰听见建筑内传出的动感音乐。
走进大楼,云淡轻车熟路上去三楼酒吧。
何淼淼还在,严丽理所当然也在,不同于暑期就干坐一旁,这时的严丽俨然是又一个服务生,还是完全免费!
今天的酒吧里不少人,男的女的,三三两两,形单影只,要什么有什么,云淡环上一眼,都是大都市白领,西装领带白衬衫衣冠楚楚,一点也不像是来运动的。
在吧台寻了个位坐下,云淡一声不吭坐那看着吧台后闲下的两人。
看起来兴致都不高,似乎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心事,云淡好奇地等了会儿,除了何淼淼在觑过严丽一回,其间再无其他互动,很让人怀疑她俩是不是发生什么。
云淡叩叩台面,与木板撞击的声响似是吓到了两人,很一致地抖了个激灵,眼儿转转,好一会儿才落到云淡身上。
“请问,需要点什么吗?”严丽脱口便道。
“是我,云淡。”
“云……”严丽怔愣片刻,随而状若恍然,诧异道:“淡淡!”
“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边逛?”她伸着脖子往外边四下环顾,“只有你一个?”
“嗯,我一个。”
“这怎么行!”严丽面露不赞同,“大晚上的,女孩子一个人在街上太不安全,虽然淡淡你情况特殊,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凡是没有绝对。下次出来一定要再喊个人,要不就在身上带点防身用具。”
“好。”
云淡随口应了声,听她语气,就不知听没听进去,严丽不敢保证,老气横秋叹了声,又道:“我和淼淼待会就下班了,等下我俩先送你回去。”
“好。”
又是随口一应,严丽瘪瘪嘴,就趴在吧台上满是幽怨看着云淡,云淡恍若未觉,对何淼淼点了杯牛奶。
健身中心的酒吧没有奶茶,只能去广场边的一家小店买,不过这儿有牛奶,点一杯尝尝甜还是可以。
牛奶上了,冒着热气,端起杯吹上两口,就小小呷了口,有点烫,但是甜,心情霎时就好了。
“来的时候看你们俩心事重重,是有烦心事吗。”
云淡想想,还是把话问出口。
“哪有什么烦心事,就是在想明天吃什么。”严丽轻描淡写摆摆手,“每天都得纠结一遍,说白了就是幸福的烦恼。”
说罢,又煞有其事叹口重气。
“这样啊,确实挺烦恼的……”
云淡不信,但没再追问,也没转去问何淼淼,反正得不到真实回答,问不问无所谓。
牛奶喝完,交班的人还没来,严丽通过电话,说是有事迟到,等他到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气喘吁吁狼狈地跑来。
“走吧。”严丽伸着懒腰说。
健身中心的暖气开的足,一出大楼就觉一股冷风直往脖子里钻。
云淡缩缩脑袋,把自己藏进臃肿的羽绒衣帽里,衣服很大,但包的严实,是母亲特意买的,就是为了让她有得钻。
藏在衣服里的身子颤颤,云淡看向严丽两人,旁若无人相互替对方整着领子与围巾,氛围好似进不去第三人。
云淡悄悄退开几步,拿起相机悄咪咪定下不同角度的瞬间。
彼时正好有车起笛,盖过了相机的快门响,待严丽二人想起云淡时,她已然看起广场夜景。
“淡淡,该走了。”
“好,就来。”
跟上步,三人并行离开,走着走着,就成倒品字,害得严丽二人到德源小区门口时,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自己来这是干什么。
“淡~淡!”一双手老不正经捏上云淡脸颊,“下次真该把你手抱在怀里才行,不然丢了,秋水还不得怨死我。”
“怎会,那么大个人能丢哪去。”云淡笑笑,退开一步,“而且,这和阿水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回北都之前还特地发信息托我看着你点。”
严丽理直气壮插着腰,噘着嘴抱怨起沐秋水在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像老妈子似的拉着自己叨叨不休叮嘱个不停。
“秋水好偏心,就知道担心你,也不怕我和淼淼丢了,亏我在她想学搏击的时候倾囊相授,用完就把我扔一边,真不够义气……”
嘴上说是抱怨,可听着一点抱怨的意思也没,更像是拿这事打趣云淡。
云淡目不转睛看着严丽眼睛,岗亭前有一盏灯,清晰照现那双眼里流露的想法。
唯有笑意可比星辉。
“淡淡好无趣哦……一点也不配合。”
眼看自己说了那么多也不见云淡有所反应,严丽佯作委屈别了话题,“不说这些了,淡淡快回去吧,晚安。”
“晚安,路上小心。”云淡摇摇手,不作挽留。
严丽牵起何淼淼的手,转身便走。
擦身之时,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句散于风中的道别:
“晚安……”
“晚安,淼淼。”
路灯下携手的身影很快从视野中隐去,屏上定格的画面是如此温馨,洋溢的半张笑颜像颗小太阳那般温暖,叫人瞧了,不由自主就跟着漾开嘴角。
笑了会,笑容渐敛眉心渐拢,云淡发现空着的那只手好像在表达什么。
再抬头望去,街道空无一人,一盏刚坏的路灯忽明忽暗照着街道。
云淡呼了口气,再度把自己藏在大衣的帽子里,转身步入小区。
小区内的路上很安静,能清晰的听到从楼里飘出的大嗓门,和突然响起的铃声。
铃声总那么丧气。
摸出手机,不用瞧,又是沐秋水打来的,这些天每天都三个电话起底,感觉时间很多似的,云淡总想问一句:你不忙吗?
但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就没问了。
“淡淡!”
“嗯、嗯……”
电话那头的声音总那么好听,好听到她总忘记该怎么开口,只能冷淡而生分的回以嗯声。
“还在外边?”
“没,刚……刚回来。”
“你犹豫了,是不是想对我说谎!”
“没有,只是有点冷,回的慢了些。”
云淡缩缩脖子,轻描淡写的语气没有说着谎言的慌乱。
她确实是想说谎,可一想离开的严丽,就不说了。
“为什么这么晚回来,都去了哪。”
沐秋水很上道,话题就这么转了。
“去市政广场那待了一会,又去健身中心坐了下,就回来了。”
大楼下的门坏了,就这么大敞着。云淡没有选择电梯,转步上了楼梯。
沐秋水的声音在这期间就没停过,一番批判后,又霸道的给云淡规定下归家时间。
“以后,在我不在的时候必须七点之前回家!”
“好。”
云淡想也没想就答应,爽快得好像根本就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不过,沐秋水对她的反应很满意的样子,连着接下来的话语都变得满足。
都是些日常琐碎,听沐秋水描述的样子,北都的生活好像也就那样,没什么特别新奇的,偏偏沐秋水总能不厌其烦把它说好久。
不过今天却是例外,沐秋水早早结束电话。
“不说了,今天就到这吧,你赶紧进屋,别傻站楼道里,要是感冒了,看我回南城的时候怎么收拾你!”
“好……”
是这样啊。
“淡淡晚安。”
“晚安。”
……
“到咯。”
老旧的门上贴满小广告,早就坏掉的电子锁锁不住门,开着一条缝隙,里外灯光照得通明。
严丽松开了手,又迅速握成拳藏进衣兜里,看起来是如此随意。
“我就不送你上去了,下次见,淼淼。”
说罢,面带轻松转身就走,却被粗鲁地攥住胳膊。
“怎么了淼淼?”
灯装在门的上边,从上落下的光线照不到刘海遮盖下的面貌,何淼淼又把头低的死,让高了她大半个头的严丽无法从她脸上去猜测她想要做什么。
“留……留……”
话说的很不清晰,风又大,严丽恍惚觉得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下胳膊上的力道攥得紧,隐约能察一点颤意。
“淼淼别紧张,先想好,慢慢说,我不急着回去。”
严丽伸出手,拍拍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就没再拿开。
“……留……留……”
这下听清了些,是说留。
留什么?
严丽悄悄挺直了腰背,突然觉得衣兜里有些闷,还藏在里边的手都闷出汗了。
“留……留下来吧!”
吞吐半天,紧张半天,这话终于出口,说的很大声,吓得风都噤声。
“为什么呢?”
她笑着问,灯光下的笑容似乎在期待什么。
“因、因为……很、很晚了……路上……路上不、不安全!”
“丽丽一个人……会不安全的……”
磕磕碰碰好不容易说完这段话,严丽听到一声很显耳的吐气声,抓在胳膊上的颤抖也小了。
稍稍沉默,却笑着说:“没关系,他们没我能打……”
“我害怕!”
陡然拔高的音吓着了严丽,直愣愣半张着嘴半晌没见她有所反应,等回过神时,何淼淼已然松开双手。
头一扭,就拉开门跑了进去。
大门没有新装时的灵活,关的很慢,让严丽有足够的时间看着何淼淼按下电梯按钮。
风吹得欢快,把扎束的马尾辫吹到停不下的摇摆。
手心传来的凉意掺着残留的一丝余温,很浅,却让严丽感觉是在太阳底下煦着,浑身暖洋洋。
电梯门就要关了,吹袭的风从即将关上的空间钻入,逗留在狭小的轿厢里打转,何淼淼挨不住寒冷,颤了颤身,突然觉得这风变大了。
一抬头,便见一只手梗在门中间,迫使梯门重新打开,风就是这么变大的。
“淼淼,路上太黑,我怕摔了,可不可以留我一晚?”
进来的笑容比灯光还要明丽,许是被冻的,也许是别的原因,何淼淼看到那张洋溢的脸上罕见的红晕。
“不可以吗,淼淼?”
突然的委屈将走开的神思倏然拉回,何淼淼慌乱地摇着头否认,“不、不是的!没没……没那回事……我、我……欢、欢迎……不、不对!”
说的话越说越乱,越乱越是口不择言,低下去的脑袋几欲滴出水来。严丽看得欢心,丝毫没有打算帮忙的意思,急得何淼淼越发说不出一句完整。
“淼淼真是好~可爱!”
好久,严丽悠悠开口,斥着笑意的话声令涨红的脸颊红得更透彻,好似有一把火烧的正旺。
这下,何淼淼把头低得更低了,靠在电梯的角落里几欲把自己贴进去。
“淼淼。”
低敛的视线里,她看到一双鞋子在靠近,身子猛地绷紧,胸腔里跳跃的频率像在昭示着什么,烧得浑噩的脑子里却猜不到将会发生什么。
“谢谢。”
耳朵刚捕捉到这两个字的音,突然就有一股力把她从角落拉出,抱在怀里。
环在两臂上的力道不是很紧,甚至是宽松,却叫何淼淼动弹不得。
严丽身上的衣服很少,堪堪三件,唯一的厚度就是外边的羽绒衣。很软,能清晰的感觉到隔着衣服的触碰。
经年累月锻炼下的肌肉没有一处是累赘,恰到好处的矫健无一不在引诱某一根神经不正经的遐想,退不去的潮红透着一股热意。
“谢谢你,淼淼……”
电梯停止未动,胸腔里却是停不下来的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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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秋水的日记本:
回来北都两天了,有点无聊,好想回南城去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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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和爸爸、哥哥一起去见外公了,和爸爸看我的第一眼一样,他们看我的眼神好陌生,那不是在看我,倒像是借我的脸去回忆另一个人,我知道那是谁,也知道外公外婆对她的思念,但我还是有种只是个代替者的感觉,感觉现在这个样子不是我…
我好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