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桥》七宅一生

41、第 38 章

　　38.

　　小学老师就告诉我们，家是最温暖的港湾。可是在唐笑懂事以来，家就是地狱里的铁笼，没有人权与自由。
　　晚餐过后，唐笑就回自己的房间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正撞见唐修年倚在门边，唐笑无视他直接绕到衣橱。没擦干的头发还有水珠在滴，落到chi luo的皮肤上，顺着背脊滑到围在腰上的浴巾，唐修年开口：“爸爸才刚回来，你非要出去么？”
　　唐笑挑好衣服，手指按在围巾上，扬起下巴用眼神示意家长出去。唐修年无动于衷，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唐笑无所谓的转过身，大方的抽掉浴巾，他可以感受到落在背后的眼神有多灼热，嘴角拉起轻蔑的嘲笑，刻意放缓穿内裤的动作，接着是裤子、衣服。
　　直到最后一片肌肤被隐藏在衣物里，唐修年才收回视线，接着说：“至少告诉爸爸你要去哪里，做什么。”唐笑抬脚穿袜子，故作惊讶状：“您怎么会不知道呢。”唐修年皱眉，放缓语气：“爸爸也是为了你好才安排人跟着，那是保护你。我已经让他们尽量保持距离，你还想爸爸怎么做？”
　　唐笑戴上手表，说：“不想怎么样，您爱跟我阻止不了，就像我爱走，您啊一样阻止不了。”扣上鸭嘴帽潇洒的抬脚走人。
　　只留给唐修年一股沐浴后的淡淡体香。
　　这种父子关系不是唐修年所希望的，唐笑对他而言的分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真的捧在手心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就是这个家的小皇帝，从小到大没有人会违背他的意愿，包括唐修年本人，都是小心翼翼地伺候着这个小少爷。
　　年轻时的唐修年在还没有巩固稳自己的势力时，只能学自己老爹那套来藏自己儿子，才有了唐生这个替代品，从来没有把外面的不风气带回来家里，总是只懂得给予唐笑一切好的东西，从不教他怎么取得。上幼儿园的唐笑经常哭闹不吃饭，有次闹得厉害，耍脾气打掉饭碗，热滚滚的汤水直接泼到邻桌的小孩身上，年轻幼师忍无可忍教育他来，只是稍用力打了下小少爷的手心，唐修年就从天而降，把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的小祖宗抱进怀里哄，接着平静又强势地告诉幼师，每个人都会犯错误，更何况他只是孩子，教育下就可以了，岂能动手。弄得年轻的女幼师红着脸呐呐直道歉。到了小学更是调皮，好几次都被学校请来家长领人，每次唐修年都会以一副慈祥的年轻爸爸听着老师控诉唐笑在学校里犯下的每宗恶行，但在唐修年听来，这些都是证明自己孩子的活力表现。回去了唐修年就会温柔地问他的宝宝今天为什么把粉笔末撒进同学的水瓶里啊，或者是为什么剪掉女同学的辫子啊等等。唐笑就会用奶声奶气的语调特别得意的告诉他，爸爸，好玩！到了初中，唐笑的房间里开始会出现一种叫情书的东西，男的女的都有，每封信件都是未拆封的被随意丢在桌上，处理这些东西自然落到身为监护人的唐修年身上。直到高中，父子俩的一次激烈争吵，才让唐修年突然发现，他的宝宝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他了，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走。而当时唐生重病缠身，让唐修年第一次觉得人的生命是如此渺小，面对唐笑，有种不受掌控的东西在缠着他。

　　冬天的夜晚气温低得叫人哆嗦，唐笑在天桥上等人，脚下踢着一个空易拉罐在玩。俞声到时欢快地叫了声，笑笑。唐笑使力踢过去，被回旋挡过，哐当一声，准确落入垃圾桶里，俞声打了个响。
　　“怎么啦，小少爷，青春期啊。”俞声斜靠着栏杆，背后的长发被冷风吹动着，嘴里嚼着泡泡糖。唐笑第一次见到留着长发的男生可以这样好看，别有味道。他羡慕俞声，有爸爸疼，再想想自己家里那个老混蛋。
　　唐笑吸了鼻子，说：“我怀疑自己不是我爸爸亲生的。”这话说得特平静，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俞声“啊”的一声，吐掉嘴里的东西，拍了唐笑脑袋，“说什么胡话呢，这孩子，不是你爸生的他能这么待你好，就差没公告全世界你是他的宝贝儿子了，你这话可不地道了啊。”唐笑撇撇嘴，无声踢了脚栏杆。
　　真是亲生儿子，他怎么可以有那种可怕的念头。
　　俞声瞧着他状态有点反常，以前印象里挺活泼调皮地男生怎么最近竟玩起忧郁了。要说他俩能有这层关系，还要从某个夜晚说起，那天也不知受到什么刺激的俞声去酒吧玩了把钢管舞，那种熟练程度一看就是老手，妖里妖气地魅惑着台下众生，火辣的模样轰动了酒吧里的每个人，甚至有几个人为了他而大打出手。
　　唐笑也在人群里，惊讶程度不低于旁边的顾墨颜，他是不可思议竟然有人跳得还比他好，这一发现让单纯的唐少爷一下子找到人生目标了。之后，唐笑就开始找这个劲敌出来切磋，俞声刚开始完全不搭理他，可是唐小少爷想要的东西哪能这么轻易放过，这时候男人之间就是用拳头说事了，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这么熟了。
　　相处下来，俞声惊讶的发现这个小少爷实际骨子里单纯得很，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还能这么干净，想必唐老爷下了不少功夫，就是脾气这么坏这么任性，怕也是被惯出来的。
　　俞声咳了声打破安静，撸了把唐笑的头发，特哥们的揽着唐笑的肩膀，说：“别摆出副大人模样，走，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唐笑不屑地哼声，不服气地比划拳头作势打人，我才不是小弟！
　　两人笑骂地往人群里走。

　　俞声还真把他当小孩带来电动城玩了，唐笑黑着脸死活不进去，被俞声半推半拉给拐进去了。俞声特大方地向老板换了一篮子的游戏币，放话了，今晚这篮子要是没空，谁都甭想走出这个大门。唐笑翻翻白眼，耍少爷脾气，说我不干，掉头就要走人。结果愣是被俞声挑衅地样子给改变主意了。
　　两人转了一圈，最后选择了都比较有兴趣的跳舞机来玩。一人占一台机子，比赛开始，动感的舞曲，两人都跟随节奏摇摆起身体，脚下踩着箭头上下左右动着，看着屏幕快速地跟上节拍。几轮下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实在是他们跳到后面简直可以用疯狂两个字来形容，两人毫无顾忌地叫喊着，放肆地使出浑身解数甩起身体，相互用眼神挑衅，谁都不认输。
　　几个小时过去，游戏币花完了，两人也气喘吁吁地倒在休息区，相视而笑。

　　分开后，唐笑抬表看时间，心想着回去又该被那老混蛋说教了，为了节省时间，干脆抄小路，结果就被几个小混混堵上了。所以警察叔叔从小就警告市民，一个人要尽量避免走夜路，特别是这种人流稀少的黑路。
　　为首的流氓拿着棒球棍敲了下围墙，特痞地对唐笑说：“嘿，哥们，最近手头紧，借点钱来花。”唐笑扫了一圈，估计有六七个，手上还都抄着家伙，这种打法胜算有点费劲。
　　唐笑笑，耸耸肩说：“没有。”
　　对方显然不信他这种说辞，就他那身衣服和限量版鞋子，都得好几千呢，早在电动城里就盯上他和那个长头发的人，只是那个长头发的看上去气势比较吓人，他们只能选择对这个高中生模样的人下手，不从他身上弄点东西出来，妄为流氓！
　　为首的那人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放话：“小子，为了免受皮肉之苦，你还是合作点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惹哥们几个不快可有你后悔的。”
　　唐笑收起笑，抬眼往四周看了看，温馨提醒：“惹我不高兴，也有你们后悔的，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顿时对方几个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其中有个人还说了句，这小子不是被吓傻了吧，脑袋秀逗呢，看着挺细皮嫩肉的，该不会是白痴吧。
　　为首的喊了句兄弟们，上，别跟他废话。几个人就轮着家伙招呼上去。
　　唐笑抡起拳头不甘示弱地回击过去，几个回合下来，对方倒下几个，剩余的人看形势不对，遇到同行的了，随即下手也加重，拼命似的乱打一通。
　　唐笑开始有些费劲地阻挡对方的攻击，心里暗骂，平时跟踪自己的那些保镖呢，该现身的时候都他妈死哪了。
　　打斗中岂容你分心，就这一秒就被对方钻了空子，唐笑胸口吃了一棍，整个人跌倒在冰凉的地上，真他妈的疼。几个人拢过来围着他，“小子，挺有几下子的，哪混的？”
　　唐少爷打娘胎出来，还不知道痛的滋味是怎样的，火气也上来了，随即爆出脏话：“混你妈的逼！”这话彻底激怒了几个流氓，个个抡起家伙就要往唐笑身上招呼，那气势绝对是要往死里打。
　　唐笑闭上眼睛微笑着想，他妈的打不死少爷我，你们就准备等死吧。
　　一束灯光射进来，及时停止了这场打斗。
　　几个人硬生生地半路停下来，往灯光来源处望过去，背着光，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向他们走来。几个人不禁往后退，不知为何，他们感到股压迫感，伴随着恐惧袭上来，为首的流氓硬撑着作老大的模样大声说：“你干、干么！”说完了才发现声音抖得厉害。
　　唐修年越过他们直接来到唐笑面前，半蹲下来抬起他的脸，嘴角泛青，衣服也弄脏了，满头大汗还在喘气，整个人有点狼狈，只是那双眼睛仍然傲慢不服输的样子。
　　唐修年温柔地抹掉他额头上的汗珠，像个慈父般问：“疼么，宝宝。”
　　唐笑哼着把头扭向一边，自己这副样子都被家长瞧进了，小孩自尊心大受打击。
　　唐修年喊来司机，被转移到他手上的外套披在唐笑身上，说：“在这等爸爸一下。”
　　司机看了情况，了然于心，很多年没亲自动手的唐先生，今晚怕是要开荤了，只是死的人绝不只一二了。
　　几个流氓还没反应过来，唐修年一拳就是一个，只不多几秒钟，横七竖八倒了一片，弯腰抱起唐笑走向车子，果然留下话：“把这一带的相关人都连根拔起。”
　　这话的意思，那就是不管黑白两道，凡是有掌管这片区的大小人物，统统都要除掉。

　　家里的阿姨不时的看着时间，几分钟前接到唐先生的电话，准备好宵夜和洗澡水。这么晚了这一老一小才回家，老的她到不担心，就是这小的可操起她的心，她是看着这孩子从小到大的，虽然阿姨知道这家子并非一般普通家庭，但是唐先生待下人不薄，也有恩于她，况且这小少爷的起居饮食，可都是她一手伺候过来的，她拿唐笑就跟自己孩子一样疼着呢。
　　这样想着，就听到外头车子的声音。唐修年抱着一路上不安分的唐笑走进大厅，唐笑使劲扑腾身子嘴上也不闲着：“放我下来！老混蛋，乌龟王八蛋！快放我下来！”唐修年无动于衷，拍了掌下的屁股，低斥：“别闹。”
　　阿姨哪里见过这样狼狈的唐少爷，给心疼得两眼泪花，“哎呦我的小祖宗，你这是哪里野去了，造的什么孽啊，给阿姨瞧瞧哪里伤着了。”
　　唐修年避开了，对老人笑着说：“没事没事，你下去休息了。”抱着怀里的混世魔王直接上楼。
　　刚被放下来，唐笑撒腿就跑，唐修年毫不费力地逮了回来扔进浴室里，把门锁上。
　　唐笑又开骂了：“你想干么，老家伙！”
　　唐修年拿手试下了水温，说：“脱衣服，洗澡。”
　　开什么玩笑，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唐笑拒绝：“不要！要洗你自己洗。”
　　唐修年没多少耐性，不再废话，把人捞过来亲自给他扒掉衣服，唐笑懵了，开始反抗起来，极力不配合，把该骂的也骂了个遍。
　　最后还是被脱光了按进浴盆里，唐笑顾着反抗不小心呛了口水，猛地咳嗽。唐修年气不打一处来，顺着他的胸口拍着。
　　唐笑倒吸了口气，终于叫了声：“疼，疼，爸爸。”原来唐修年刚好碰到他的伤口了，那一棍真不是盖的，皮肤上已经青紫，微微肿起。
　　唐修年轻轻抚上，看着他的小少爷，满脸委屈的可怜样，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说：“以后还敢这么任性，爸爸依你的意思不再让人看着你了，你看就出事了，叫爸爸怎么放心。”
　　唐笑吸了吸鼻子，咬着下唇，无语了。是呀，人家照你的话办了，自己还能耍什么脾气。可是他就是觉得这一切都是这个老家伙的过错，当家长的理所当然得护着自己，从小到大自己还没有在他面前这么丢脸过。
　　唐修年打了泡沫抹在唐笑身上，说：“今晚只是个例外，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这话说的平静，但是唐笑知道，男人到死绝对都不会再让他受伤半分。
　　唐笑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回应。
　　父子俩不再说话，气氛安静，热气蒸得唐笑脸蛋发红，脑袋里想七想八，试图想整出几句话来打破这种怪异的气氛，直到有双手伸向了他的下面，唐笑才猛然惊醒般抓住它，怒向唐修年：“不准，这里我自己来。”
　　唐修年皱眉，拉开他的手，语气不容抗拒：“坐好，听话宝宝，爸爸不会弄疼你。”手继续伸向那里，唐笑哪里肯，又开始闹了，这回唐修年手上下了几分力道，轻松把人控制在怀里，任凭他吵闹，把人彻底洗了遍。
　　处理完小少爷，自己也浑身湿透了，简单换上浴袍，抱着人出浴室。
　　被扔进被褥里，唐笑像条蚯蚓似的滑到床角，生气地看着他的爸爸拿着药箱坐到床边。
　　唐修年说：“过来，爸爸给你上药。”
　　等了几秒，唐笑才不情不愿地慢慢挪过去，唐修年拿手沾了药水覆上伤口，先是轻轻揉着，慢慢加重力道，唐笑疼得嗷嗷直叫，爸爸，轻点，爸爸，好疼。
　　唐修年只当没听见，直到小家伙忍不住哭出声音，才摆手。唐修年无奈地把人抱进怀里说：“都二十几岁的人了，就这点疼还哭，不用点力明天那伤口让你更疼。”
　　唐笑哪里听得进去，鼻涕眼泪全抹在唐修年身上，啜泣着还在骂人，他就是觉得今晚发生太多让他丢脸的事了，对于自尊心特别强的唐笑来说，着实是大受打击，这样想着就委屈得哭出来了。
　　唐修年笑了出来，只能把人哄了。
　　经过今晚几次折腾，这一哭，很快唐笑就睡着了。
　　唐修年拉高被子，看了会唐笑，低头给了一记晚安吻。
　　唐修年起身裹紧了浴袍，今晚要冲个凉水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