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桥》七宅一生

40、第 37 章

　　37.

　　唐家老宅最近变得热闹了。
　　可不呢，人家雷大少除了夜晚乖乖回家睡觉外，其余时间都赖在唐家当保姆兼保镖呢。要说这大少爷可从来没有这么屈尊降贵的时候，从小到大那少爷毛病祸害了多少人呢，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把雷老爷丢给他的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掌管起雷氏家族，这当中的经历哪是一般人能理解的，最重要的是还唬得一帮弟兄们对他忠心耿耿。可就是这么了不得的大人物正做着让这些弟兄们惊掉下巴的事儿。
　　早餐，基本上唐笑是很少会准时起来吃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他是起床困难户；二是错开与唐修年用餐时间。他实在不想大清早的就给自己找不愉快，那会影响他整天的心情。可是最近唐小少爷破天荒的比谁还早出现在餐厅里，倒不为别的，纯粹是为了看场好戏。
　　也不知从哪整来的碎花图案的围裙正挂在雷大少那魁梧的身躯上，唐笑翘着二郎腿正明目张胆的欣赏呢，瞧那满满一桌子早餐，都可以赶上厨师大宴了。雷毅在餐厅和厨房来回也不知几趟了，那阿姨有时候看不过去要帮一手，愣是被雷少爷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人家放话了，谁要是插手帮忙就是跟他过不去！瞧那犯贱的熊样还忙得不亦说乎，唐笑嘲笑的“嗞”了声，要不说爱情的力量真他妈伟大！
　　这一招要是随便搁哪个姑娘身上，那简直是一投一个准！可偏偏是一大男人身上，这被伺候的主儿还满脸不乐意呢！
　　叶旗下楼的时候最后一个菜色也上桌了，雷毅满意的扫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多有成就感，屁颠颠地去邀功，“阿乐，今天换了个川菜系的，昨天你说不喜欢清淡的，回去之后我就把那老师给辞退掉了，今天换重口味的，快来尝尝。”雷毅拉开椅子把人请上桌了。
　　“可不是，雷老板的口味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尝的。”唐笑插话进来，贼兮兮地笑,“是吧，叶旗。”叶旗接过雷老板递过来小米粥，轻轻啜了口，温度适宜口感醇香，适时的丢出话，“唐老爷今天要回来了吧。”唐笑立刻被噎着，脸垮下来，狠狠地啃着白馒头，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这话好像是在维护自己，雷老板有点得意起来，更是殷勤地伺候起这主儿，“阿乐，来尝尝这豆腐，新鲜的呢，看味道怎么样。”雷毅夹着豆腐放进叶旗碗里，放光的两只眼睛贼精地扑闪着，那个表情就像是等着被主人赞扬的小狗。
　　唐笑轻蔑地利落送他两个字：“犯贱。”这要是搁以前，管你玉皇大帝的儿子，雷毅绝对巴掌伺候这破孩子，还有教养不！可现在他的心思都在叶旗身上呢，没空搭理这小屁孩。雷毅继续使劲给他夹菜，“不喜欢豆腐？那吃鱼，吃鱼，这个包你喜欢。”
　　叶旗喝完粥就静静坐着看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忙活，听他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自从这个叫雷毅的男人出现之后，他的生活正慢慢被改变，像目前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有半个多月了，而这个男人被贴了冷屁股还是这么热情高涨的。
　　看着碗里已经被堆高的分不清是鱼还是肉的东西，叶旗最后选了块不油腻不辣的豆腐含进嘴里，随意开了口：“要是有饺子就好了。”这话堪比圣旨，只见雷老板一个电话就过去，“去把本市做饺子最好的师傅找来，明天我就要见到人。”叶旗支着下巴看这个男人用命令的语气在吩咐手下人办事，经过这短短半个月的相处，他相信，只要自己一句话，即使要他的命，这个男人绝对会奉上。
　　从最初的排斥，到现在不得不面对现实接受这个男人的存在，当中的过程似乎也不是很久，或者是叶旗内心处渴望了解真正的自己，又或者是他还有亲人在世，不管哪条理由，都迫使他要把过去的记忆一点点地找回来。
　　叶旗见他打完电话，接着说：“雷老板，你每天堵在这里也不是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别搞这套了，该稍停了。”雷毅赶紧摇手辩驳：“别啊，我觉得挺好的，你看现在你都不在那么排斥我了，证明咱们的关系有进一步了，我又不会妨碍你，你要觉得碍眼，把我当透明的或者什么东西都可以了。”
　　唐笑咬着筷子斜视他：“哎，还别说，你还真不是东西，看把叶旗害成啥模样了，报应吧你。”雷毅瞬间没语言了，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叶旗，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苦笑。叶旗只当没看见继续说着他不喜欢听的话：“你在确实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了，既然你都说我们的关系有所改善，我觉得这样也差不多了。”
　　“差多了！”雷毅即刻打断，音量高得吓了唐笑一跳，叶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他由急躁、无措到最后泄气般垂丧的样子，最后听到他没底气的说了句，我答应你。
　　唐笑绕到他面前，安慰地拍了拍雷毅肩膀，凑到他耳边嘀咕：“哥们，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就你这双手艺，整出来的东西中看不中用啊。”丢完刺激他的话，哈哈大笑上楼了。
　　雷毅一口气酝酿半天，控制住没当场发飙，勉强扯出笑来：“阿乐，我先走了。”叶旗点点头，也挺干脆的，丝毫没有留他的意思。雷毅走出几步，又掉回头，有掀桌的强烈意识，最后只吩咐下人把食物全盘倒掉才走人。
　　阿姨边收拾边念叨：“作孽啊，好好的粮食受糟蹋，要给雷劈的。”叶旗笑了笑，起身穿了外套，用手指蘸了盘蜜汁放嘴里吸允，说：“都不许扔了，一份份打包好放冰箱里，少了一样唯你是问。”
　　雷毅出了唐家，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顾医生，腾个时间去拜访下你那心理医生同学吧。”
　　叶旗的记忆或许有机会恢复，当时顾墨颜说这话时，雷毅不知道有多高兴，这简直是上帝在垂怜他，可是当初受伤的叶旗在知道真相后，大受打击根本还没适应过来，更别提要配合雷毅去看心理医生来试图唤醒他的记忆。
　　如今，雷毅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天知道，他的阿乐待他如陌生人般客气，他的心脏就如同被扎了蜂窝千仓百孔。

　　下午，顾墨颜就引领着雷毅去见了宁辰。
　　在路上顾墨颜还特别交代雷毅到时候见了人，不要直视他的眼睛太久，容易被催眠忽悠了。雷毅笑骂地踢了他一脚，靠，又不是没见过电影。
　　顾墨颜的提醒不是多余的，会面的时候雷毅才知道这个心理医生的厉害。整个壁橱里摆放了大大小小的心理学界的资格证明和奖杯，从国内到国际。
　　宁辰泡茶招呼客人，看起来心情挺不错的，说：“家里好多年没来客人了，这泡茶的手艺倒生疏了，别见怪了。”用镊子夹了杯放在雷毅面前，微笑地看着他。雷毅也不躲避，与他直视，只是焦点似乎扩散在他脸上。顾墨颜则坐在一边自顾品起茶来。
　　对视几秒，雷毅先礼貌性的伸手自我介绍，“你好，宁医生，我是雷毅，今天打扰了。”宁辰似乎对他这一举动略感意外，看了看顾墨颜，了然于心，不再逗弄，客气的回握，“宁辰，你的情况我已经略知个大概了，这个失忆分好几种，具体我还要看过病人以后才能做个详细报告出来，也好对症下药，当然，这个治疗过程还需要病人的配合，我只能起个引导作用，最终还要靠病人自己的意志。”
　　顾墨颜问了雷毅最想知道的问题，“恢复率几成？”雷毅忐忑不安的等着答案，宁辰看了看他们，饮了杯茶才缓缓开口道：“不好说，有可能五成，有可能十成，或者永远失忆。”雷毅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堵在心口，最终还是没出声。到了现在还能说什么，如果真的只能永远失忆，他也只能认命。
　　顾墨颜冷哼，说：“你要砸了自己的招牌？”宁辰哈哈大笑出声，雷毅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情绪里，看他这一笑，有些莫名其妙。接着宁辰站起来伸了伸懒腰，潇洒又自信地给了自己一个评价：“拿手术刀只是我偶尔的兴趣，心理学才是我的主业，还真没有在我手上失败过的案例，明天带那迷途羔羊来吧。”说着拿手捏着雷毅的下巴，凑近了暧昧的继续说，“有这么逗的大少爷陪着，他怎么舍得失忆呢。”
　　雷毅任他为所欲为，额头上爆着青筋。
　　送走了客人，宁辰也收回了笑，走进卧室。
　　房间里因为没有拉开窗户而显得昏暗，宁辰利落地避开被扔过来的不明物，床上的人似乎已经使劲浑身力气的投掷，接着倒回被褥里，张着嘴微微喘气着，浑身赤裸着皮肤泛着汗珠，胸口上下微微起伏着，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不正常，即使是这样，他仍然傲慢不羁地死死盯着宁辰。
　　宁辰走到床边坐下来，朝他伸过去手，被嫌恶的避开了。宁辰也不怒，一颗一颗脱掉自己的衣扣，看着床上的人表情变得震惊、愤怒，参杂不易察觉的恐惧，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试图逃跑。

　　宁辰温柔的笑了。季廷宇，你还想躲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