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桥》七宅一生

15、第 13 章

　　13.

　　以前有一阶段俞声和雷毅经常半夜摸黑翻墙到外面鬼混，虽然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俞声没得拿奖学金，导致雷毅要负责他一个月的生活费，但他们仍旧屡败屡战，风吹雨打都没断过。倒不为别的，就是找人，找那个让雷大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连累俞声都不得安宁的元凶。每次徒劳而返时雷毅总会拉上他到酒吧熏陶一番，拜他那少爷称号所赐，这个城市至周边的高级声色场所都被他免费扫荡了个遍。

　　有一次，喝醉酒的雷毅指着酒吧角落的一个男人和俞声咬耳朵：“看到没，那个人可是黑势力谢家的私生子，刚继位不久的谢老大。”

　　当时的俞声拽着分不清东西南北的雷毅，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昏暗的灯光下只见模糊的轮廓，旁边有两个保镖，那时他想，来这种地方还要人保护，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对于那些动刀动枪的黑暗势力他一向很反感，而且那人总有一种厌人的熟悉感。

　　现在，看着近在眼前的人，那些片段哗啦一下子链接起来，即使外表变得成熟稳重，还多了些戾气，但这双看着他的眼睛跟小时候那次一模一样，嗜血，狠辣，让人惊骇。

　　“谢老大，你这是要干么呢。”俞声神色冷淡，眼里没有一丝畏惧。

　　谢邢接过下人递上的茶，眼睛看向被水浸泡后绽放开的一枚三七花，才道：“给我先打十鞭。”

　　手下应了是，很快有人拿来一条鞭子，手腕一挥，伴着俞声重重的闷哼一声，前胸衬衣撕裂开出现一道红痕，痛感还未及消化紧随而来的是更重一鞭，俞声紧紧咬着唇怒视他，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两旁滴下来。

　　显然那人的手法专业又老练，每一鞭的力道拿捏恰到好处，钻心的闷痛感渗入骨头，叫人难以忍受。整整十鞭，身上的衬衣早已破烂不堪，一道道红痕杂乱交错布遍他前胸，俞声头垂着大张口喘着粗气，嘴角一丝血滑下来，眼前一双皮鞋映入视线，接着头皮拉扯的疼痛使得他皱起眉，脸被迫仰向高大强壮的男人。

　　谢邢一手抄在裤袋里，另一手轻松揪起他的头发，嘲讽说：“小鬼长大了，不哭鼻子了？”

　　汗珠流到眼睑模糊视线，俞声狠狠眨了下眼，勉强扯了下嘴角：“不就挨鞭子，又不是挨子弹。”

　　谢邢认真审视那张毫无畏惧的脸孔，突然捏紧他的颚骨，满意的看到他瞬间曲扭的表情，赞赏似的说：“很有种，小子，不过你那个弟弟更有种。”

　　“阿...颜？”俞声艰难的吐出声音。

　　“你不是想要知道怎么回事吗，让我告诉你，唐生，你那个弟弟的恋人，就是在这里被我慢慢折磨死的，可怜那个野种，连自己的恋人都救不活，还当什么医生？”

　　“你...说什么？唐...生？”这个名字好熟悉，是在哪听过。

　　谢邢继续说着狠毒的话：“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那野种还真有本事私下做了那么多事，想报仇，我就奉陪，不过他这次可是真的触到我的底线了。”

　　“...爸...爸呢？”

　　“因为你爸爸身上有一个重要的资料。”

　　“所以你现在是想拿我换它。”俞声心里终于明白墨颜这些日子的行为了。

　　“你脑子转得倒是挺快的。”

　　“那你还真要失望了，他现在可是六亲不认。”

　　“哈哈哈。你知道你爸爸不在的那些日子都干什么了吗？他是怎么告诉你的？有没有说他是如何在我身下苦苦挣扎接受我那么多天的疼爱。那野种以为把他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

　　“我操你妈的！”俞声疯狂的挣扎，睁圆的眼睛里满是杀意，无奈四肢被铁链锁着，只有铁链哗啦作响声，两只手腕几乎磨出血来。

　　谢邢扭着他的脖颈的手慢慢收紧，“怎么，想杀我？就是再过十年你也没那个本事！要不是小天那么可爱的哀求我不要动你们，你以为你们还能活到现在？”

　　俞声涨红的脸变得青紫，空气一点点的在挤出，窒息的感觉愈来愈强烈，即使如此，他的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宰了这个人！

　　谢邢突然放开他，看他涨红脸猛的咳嗽，脸上满是狰狞的笑，“谁叫你们是他的孩子呢，小天的野种一个都不能留！不过如果你们死了，小天一定很伤心，那我就再也见不到他那张为了家庭而屈辱的表情了。”

　　“你他妈的是变态啊！”俞声现在完全不知道这个可怕的男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谢邢一掌甩过去，冷冰冰的表情看着他，眼里满是杀气，“既然那野种这么急着来找死，那我就陪他玩玩，让他知道惹火我谢邢的下场是怎样的！给我好好看着他！”说完大步跨出房门，那背影如同一只被激醒的雄狮，让人不战而粟。

　　俞声满嘴的血腥味，往地上吐了口血水，眼睛一直看着那个背影直到门被关上。

　　墨颜一大早就起来，确切的说昨晚他依旧像往常一样失眠了，吃了安眠药抿了半小时，之后一直再想俞声的事，床头的烟灰缸里堆积满满的烟头，而且，他已经很久没在唐生的房间过夜了，房间的摆设原封不动依然是唐生的喜好，每天应该有人来打扫显得很干净，桌上摆着一束桔梗花还很新鲜，床头柜子里还有两盒药片，记得以前每次喝药时他总会嘟嘴皱眉看仇人似盯着自己，最后都是自己半哄半诱老半天他才肯虫子似的一点点沾，明明是个头脑聪明还带领旗下那么多弟兄的少爷，却有这么不为人知的一面，也就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会使少爷性子。

　　墨颜不自觉的嘴角微微笑起来，穿上外套打开房门走出去，一直冷淡的表情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却让人觉得那么迷离扑朔。

　　老管家正在准备早餐，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墨颜走下来，恭敬说：“墨少，您这么早就起来了。”

　　墨颜走过去帮他拿了东西放在桌上，说：“林伯，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颜医生吧。”

　　“是。”

　　墨颜倒了杯水坐到椅子上，说：“阿生房间里的花是你每天都在换吧。”

　　“是的，下人做事偶尔粗心些，总叫人不放心，老爷也特别交待了，所以房间一直都是老奴在清理的，而且老奴是看着唐生少爷长大的，总会比较清楚。”

　　“恩。”墨颜没再说话，有些出神的喝着水。

　　老管家看他憔悴的脸，暗自叹了口气，放下手上的活，对着他说：“颜医生，其实有些话老奴一直很想对您说。唐生少爷自从查出有那个病后，虽然他依旧每天面带微笑的对人，但有好几次老奴都看到他很落寞的眼神，做事也没像从前那么利落，自从颜医生来了之后，他倒是真的打从心里开心的，手下的事也大部分被老爷转交给叶旗少爷，看得出那段日子的他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幸福，老奴真的很感谢您一直陪伴着唐生少爷。所以，请您不要在内疚，那并不是您的错，唐生少爷即使死的最后一刻都是面带微笑的，我想唐生少爷也不会希望看到您一直这样，请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我知道，林伯。”

　　老管家端过来早餐，看着他说：“顾先生已经醒了，您要不要上去看看。”

　　墨颜看了眼二楼，想着一会如何说那件事，放下杯子，接过早餐说：“那我上去了。”

　　手机铃声响起，墨颜拿起来喂了一声，听不到半分钟，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放下东西跑了出去。

　　包厢里叶旗苦思皱眉看着桌上的东西，墙角落阿义和几个弟兄正在拷打一个男人，惨烈的叫声让叶旗心里更加烦躁，出声阻止：“行了，一会把人打死了还怎么问。”

　　阿义愤愤然的又踢了一脚才停手，咒骂一声走过去，“旗哥，你看这样问下去也不是办法。”

　　门突然被大力撞开，墨颜衣衫有些凌乱的问：“东西呢。”

　　“哥，就是这个。”叶旗手上拿着一盒带子，有些吞吐的说：“我看过了，确实是那个男人。”

　　“给我放。”墨颜平静的说，叶旗拿着带子推进机里，遥控器一按，荧屏里出现画面来。

　　一间四面墙壁的密室，灯光很亮，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男人四肢张开被锁拷在墙面上，上半身裸着，身上明显被鞭子抽打过，暗红青紫的一条条横遍前胸，有人拿了一包盐倒进盆里的水，搅拌了一下，端起朝他泼去，那人痛苦的叫了一声。

　　熟悉的声音狠狠敲打在墨颜心里，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的盯着画面。

　　接着一直坐在旁边高大的男人走到他面前狠狠抓起他的头面对前面，看着镜头笑着说：“怎么样，医生，看到自己的哥哥很惊讶吧。”

　　叶旗转头看着旁边一直在极力掩耐的人，悄悄握上那双愤怒到发抖的拳头。

　　男人似乎可以感受到看着人的表情，很享受似的说：“当年你没有亲眼目睹唐生被折磨的过程是不是很遗憾啊，我现在再重演一遍给你看看如何，加深你的记忆，不过现在角色有点不同，以前是恋人，现在是哥哥，但都是叫阿声（生）呢。”

　　男人拍打着那人的脸，扯着头发说：“来，看前面，跟你弟弟说句话。”

　　那人表情似是痛苦，眼睛并没有睁开，缓了缓，断断续续出声：“阿...颜，...不许...来。”

　　墨颜的心揪成一团，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男人放开手走到更近，一字一句的慢慢说：“想跟我斗，先看看你有没有那本事，顾医生。”

　　墨颜一把拿着遥控器猛的砸过去，屏幕顿时如蜘蛛网似的裂开，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他转身大步跨去抓着墙角落的男人怒吼：“人呢！说啊！人到底在哪？！”接着暴雨般的拳头落在男人身上，男人滚到在地上凄惨叫着，却是没透露半点信息。

　　叶旗跑过去紧紧抱着他的腰身拖开他，叫：“哥，冷静点！”

　　“滚开！”墨颜奋力挣脱开，瞬间夺过阿义腰间的手枪朝那男的开去，伴随着“嘭”的一声，那人大叫一声双手捂着腿倒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墨颜一脚踩在子弹打穿的地方，揪起他的衣服双眼发红的拿枪顶着那人的额头，声音怒到极点：“说、不、说？”

　　那人一脸痛苦抖着唇说：“我...我...真的不...知道。”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阵剧痛，那人两眼惊恐的看着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只有一声粗气的喘息声。

　　叶旗走过去对阿义冷声说：“把人带下去。”阿义这才回过神，骂骂咧咧地叫了手下把尸体拖走，几个人退了下去，关上门。

　　叶旗看着他拉过拿枪的手，边掰开手指边说：“冷静下来了吗，哥。”把枪扔掉，双手捧着他的脸说：“不要被那个男人激怒了啊，哥，我们应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才能救大哥的哥哥啊。”

　　墨颜两眼渐渐对向他，拉开他的手无力坐倒在沙发上，自责似的抱着头掩着脸说：“我知道。”声音闷闷的痛苦。

　　叶旗站在一旁低头看着他，眼神似是黯淡却又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