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牌桥》七宅一生

14、番外（二）

　　在俞声半懂事的时候，他已经是在孤儿院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从来没有问过那些看管他们的大人。每天自己一个人躲在角落静静的画画，偶尔看着身旁的小孩有大人来领养他们时，他就会黯然失神的盯着那些远去的背影。

　　直到有一天有个大哥哥来接他，在此之前，他从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人，那个大哥哥高高瘦瘦的，蹲在自己身前很柔和的说：“你叫小声吧，跟爸爸回家好嘛？” 然后自己软软的小手被包在他温热的手心里。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是惊喜，害怕，激动，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有爸爸叫。

　　那天以后，他的生活一下子翻天覆地，有新衣服穿，有糖果吃，有小背包背，还可以上幼儿园。大哥哥做饭很好吃，不像孤儿院里的米粒那么硬，每次他都会用小勺子喂自己吃饭，然后很宠溺的擦着自己满嘴的米粒说：“慢慢吃。”晚上给自己洗完澡就会抱着一起睡觉。那时候他还不敢叫他爸爸，而是大哥哥的称呼他，每次大哥哥都会纠正他，但他却依旧叫着，后来大哥哥就无奈的摸摸他的头说：“大哥哥就大哥哥吧。”

　　不过最让他惊喜的是没过几天他就有个小弟弟。

　　当那个包得跟粽子似的小东西转移到他双手上时，他一动都不敢动的紧紧抱着，两眼直愣愣的盯着那张睡着的小脸蛋，满脸的好奇与紧张，既想摸摸他手又动不了，抬头求助似的看着大哥哥，大哥哥笑得很开心，抱着他们坐到沙发上，吻了他们亲昵的说：“我爱你们。”

　　之后每天，他一放学就会向幼儿园老师撒娇，用奶生奶气的声音催促校车司机开快点，再用比平常还快的步伐半跌倒着上楼梯，一进门扔了小背包就去逗那个小东西玩。那时候的他头发已经留到耳垂边，整一个小孩子碎发头，然后每次他都会很得意的摸着婴儿的光头说：“你系个没毛的弟弟。”有次他刚一说完，靠得太近的头发就被两支肉肉的小手紧抓着不放，头皮顿时的疼痛使得他哇哇的大哭起来，眼泪鼻涕都流到婴儿脸上，大哥哥紧张跑进来看到情况后宠溺的笑了。

　　这样三口之家的日子很快乐。

　　直到有天，像往常一样回到家的时候，刚一进门就听到一声很大的响声，那声音是从大哥哥的房间里传出来的，他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紧接着又传出一个陌生男人的怒吼声，然后是大哥哥凄惨的叫声，震得他刚踮起脚尖触到门把的手一动都不敢动，心里开始恐慌起来，小小的身子不断的颤抖着，他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身子知道他的恐惧动弹不得，直到一声婴儿的哭叫声惊醒他，他才脸色苍白跌跌撞撞的半退回去。

　　之后，他紧紧抱着小东西缩在墙角处，隔壁房间里不断传出喘息声，碰撞声，之后还有断断续续像是压抑着的哭声，即使隔着两层门板，那声音仍像是魔咒般闯入他的耳朵里。他就一直处在那样惊恐无助的状态，直到小小的身子逐渐承受不住睡着了。等他醒来，一切好象又恢复平静了，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已经睡着的小东西放在床上，轻轻的打开房门露出一条缝，听到脚步声，他不确定的小声叫着：“大哥...哥？”

　　但没得到像平时一样的回应，接着他看到有个比大哥哥年纪还要小点，但身高却很大的人手里抱着闭着眼睛的大哥哥，大哥哥的身上被一条床单给包着，露出两条纤细的小腿内侧流着血和白色的东西，他不知道这个人对大哥哥做了些什么，只是他看到那个血害怕得终于一下子哭了出来，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好恐怖，抱着大哥哥冷冷看了他一眼就大步的走出去。

　　之后一整天他都茫茫然的照顾着弟弟，他不知道那个坏人把大哥哥带去哪里了，也不知道大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他唯有抱着小东西躺在床上呆呆盯着天花板一直等着。

　　到半夜被噩梦惊醒的时候，转过头惊喜的看到大哥哥正躺在身边抱着自己，探头看到小东西也在摇篮里睡着，他轻轻摸了摸大哥哥的脸，第一次认真的小心翼翼的轻声叫：“爸爸。”然后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安心的入睡。

　　第二天，大哥哥还是像从前那样温柔的叫醒自己，给自己穿衣服做早餐送上学，而那个坏人再也没出现过，日子又恢复到从前快乐的时光，这件事也很快在他小小的脑袋里逐渐淡忘。只是以后有几天半夜起来尿尿的时候，都看到大哥哥独自一人站在窗边静静地流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