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仇》残剑奏歌

3、怒火

　　2011年12月，寒风凛冽。

　　人民医院大厅，郭晓强一把推开了大门，神色慌张，他随手拉住一个医生询问着一些什么。

　　一名外科大夫的诊室房门被人“哐”的一把推开了，大夫和几个正在排队诊治的病人都被吓了一跳。只见是一个瘦高的男青年，瘦长脸，大眼睛布满血丝，头发是流里流气的黄色，穿着的一件军绿大衣上还沾染着不少的血污，右手包着一条毛巾已经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色。

　　“你的手怎么了？”主治医师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脸色有些不满，他放下正在诊治的病人朝郭晓强问道。

　　郭晓强从大衣的口袋里随手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放到了桌子上。

　　“你这个人怎么这.....”正在诊治的患者正想开口制止这种没素质行为，却被晓强用眼睛硬生生给瞪了回去。

　　“这是什么？”这个中年矮胖的医生有些疑惑的问道。

　　“手指”

　　众人一惊，都朝他的左手看去。毛巾被他拿掉，血淋淋的三根残指参差而断，一个手掌只剩下了大拇指和食指。包括医生在内，都感觉自己手掌一疼，那个坐着的患者自觉地站起来给他让出来一个位子。

　　“怎么断的？”

　　“机子轧的。”

　　大夫一眼就能认出那刀切而断的整齐切口，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推断。

　　“断多久了？”

　　“半天吧。”

　　大夫微皱了下眉头，朝塑料袋里的断指看去，审视了片刻。

　　“为什么晚上不来，时间越长对恢复越不利。你先去护士台签个住院手续，打电话给你的家里人，要马上进行手术才行。”

　　"还要住院？"

　　大夫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似得，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看着有些楞里楞气的青年。

　　众人发现这个青年身体正在一阵阵颤抖着，嘴唇也是为微微发白。

　　大夫冲其他人歉意一笑，起身示意晓强拿上桌子上的断指跟他出去。

　　郭晓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恍恍惚惚的就像是过了一场梦。

　　就在昨晚他被一阵手机铃声声吵醒了。他看到手机上的陌生号码，便直接不耐烦地挂断。但接着手机又响，他按下了接听键，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好呀。”声音沙哑干枯，就像是一个要死的老头子。

　　“操！你谁啊！”郭晓强，本来就还没有清醒的神志听到这个鬼一样的声音顿时醒了大半。“找我有什么事。”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我是来帮你的，咳...咳...，你可知道你妹妹的车祸是谁指使的。”电话那头说话声一顿。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的事。”

　　“七号酒吧，赵东凯。”声音缓慢嘶哑，一字一顿说出。

　　“你他妈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郭晓强焦急的反问道。

　　“你会相信的。”

　　片刻过后手机那面便传来了嘟嘟的盲音，对方把手机挂掉了。

　　一条彩信提醒叮咚一声呈现在了晓强的手机屏幕上，晓强快速点开，是一张照片。照片上赵东凯正在一条死巷子里跟另一个人谈着些什么，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皮包满脸堆笑。这条巷子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在这撒了好几次尿了，这就是七号酒吧后面的巷子。那个男人他隐约记得貌似就是那个肇事司机，开始时他找过肇事司机，还把司机打了个半死，为此他还住了两个月看守所。

　　没想到这个车祸竟然是赵东凯指使的，就为了那些货？操她妈！

　　郭晓强脑袋一炸，我早就应该想到是他！早在一年前晓强在七号酒吧，仗着自己是道上老人的身份拿了赵东凯一批大概价值几万块钱的“猪肉”，当时就没想着要还钱，期间赵东凯来找过晓强，却都被晓强和他几个兄弟给“请”了回去。本来这种事情在晓强看来这都是小事没想到会连累到自己的妹妹。

　　原来是他！妈的！一股无名怒意直冲心头。有什么事你冲老子来啊，老子今晚就要去做了你。他迅速穿上了衣服，披上一件军大衣，然后在大衣柜里胡乱摸出了一把砍刀。

　　打开屋门一股冷风席面吹来，使他清醒了很多。自己觉得这么去似乎有些鲁莽了，他又退回到屋里，一头躺倒在床上，黑暗中床头的闹钟，滴答滴答响着。十几分钟过去了，空气安静地可怕。

　　他满脑子都是妹妹痛苦的样子，是他害妹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晓强开始一个个给他的兄弟们打电话，其中一大半都没有打通，剩下几个知道他要去拼命，说话也没有要来的意思。

　　“操！”郭晓强气急败坏的把手机扔到了一旁。“怎么都行，可是把自己的妹妹害成现在这样的人必须要死。”

　　黑暗中郭晓强大睁着眼睛一点睡意都无。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怂逼，一个软蛋。自己几个月来还天真的以为自己已经为妹妹报过仇了。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晓强起身朝卫生间走去，啪嗒，昏黄的灯光亮起。他弯腰在洗手盆的底座下面拿出一个玻璃瓶子，他把瓶子里面的白色晶粒倒在了手心中一点，随手端起刷牙用的杯子，将白色晶粒用自来水冲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一仰头喝了个精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满满尿素一般的恶臭味充满了整个口腔。

　　片刻他的头开始不自觉的抖动起来了。脑中一片欣快感，强烈的刺激使他慢慢靠墙坐了下来。嘴角若有如无的上扬，瞳孔上翻。

　　“他妈的！弄他！”他重新拿起了那把半尺长的砍刀朝屋外走去，寒风刺骨使他并不觉得冷，只有一浪高过一浪的兴奋。这种无法无法无天，唯我独尊的感觉使他迷醉了，他喜欢现在的这个自己。

　　郭晓强把砍刀藏在了大衣下面。走到十字路口打了一辆出租车便朝七号酒吧而去。

　　七号酒吧是个还算不错的中型酒吧，酒吧是夜间营业的场所，晚上出出进进的人很多，大多是寻求刺激穿着时尚怪异的小青年，郭晓强这样一个穿着军绿大衣的青年出现在这很是显眼。

　　酒吧的小弟一眼就认出了郭晓强，老远就招呼强哥。郭晓强丝毫没有理会小弟的招呼，径直朝酒吧后台走去。

　　一个漂亮的女人挡在了郭晓强的面前，后面的小弟也拉着几个人赶了过来，齐刷刷围在了郭晓强周围。

　　“强哥怎么今晚有空过来？这漫漫长夜是不是寂寞了？让姐妹们来陪陪你？”说话间手已经搭在了郭晓强的肩膀上。

　　郭晓强在这个女人的臀部狠狠捏了一把，然后推开。

　　“赵东凯呢？”话语中带着杀气。

　　“老板今天没在这里啊。”说话间女人有意靠向郭晓强。

　　"放屁！"郭晓强一把抽出来半尺长的砍刀。妖艳的女人吓得哎呀一声，躲得老远。

　　小弟立刻都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个年岁较大微胖圆脸秃头的青年带着笑脸迎了过来。

　　“强哥，你有话好说。我这就叫赵哥过来，不知我们哪里得罪您了。您先把刀放下。”

　　“赶紧给赵东凯打电话！赶紧！”郭晓强用刀指着那个像个球一样的家伙吼道。

　　“好好，我这就打，我这就打。”圆脸光头转身对一个小弟交代了几句，那个小弟转身朝后面的看热闹的人群走去，好像解释着什么。圆脸光头则拿起手机拨着号码。

　　电话那边是暂时无法接通的播报声，因为开着免提声音很清晰。

　　“强哥，你看赵哥可能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咱们再说，今天咱们让几个妞好好陪陪你。”圆脸光头一脸赔笑。

　　酒吧里的客人开始陆陆续续走了，音响里播放的钢琴曲也戛然而止。那个小弟连声的抱歉把客人送了出去。

　　郭晓强却跟喝醉了似得，晃晃悠悠地走到吧台上，拿起了一瓶不知名的的洋酒一下扔到了地上。嘿哈一笑，又伸手去拿另一瓶。

　　“睡了也得给老子起来！”郭晓强很享受这种无法无天的感觉。

　　众人冲了上去，郭晓强拿刀横着一挥。“来呀！来呀！我看看谁不怕死？”

　　有的小弟就要抄家伙上去跟他干架，他们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人。

　　酒吧小弟们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棍棒，把郭晓强围了个结实。

　　“郭晓强！你别欺人太甚！”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人从一个侧门里迈步走了出来。

　　郭晓强转过头，死死盯着着这个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油黑发亮的的酒吧老板。

　　“我欺人太甚，赵东凯，我今天要你的命！”郭晓强一把推开挡在他身前的几个人，直奔赵东凯而去。

　　赵东凯没有料到郭晓强就如同一条疯狗一样根本就不讲道理。吓得连连又退回到原来的门里。

　　“给我往死里打。吞了我的货还来这里撒野，给我打！”赵东凯用纸巾擦了擦脸颊的汗，一大片的粉底被擦花了，本来光洁的脸上出现了点点的黑斑。

　　众多的棍棒像雨点一样不分轻重的打在了郭晓强的身上。他怒吼着胡乱挥舞着砍刀。

　　很快他的头上便满是血污了，多少次被打倒在地后，他又吼叫着爬起来，周围的人感觉这个浑身血污的人肯定是疯了，再这么打下去肯定会出人命的，渐渐地便没人再靠近郭晓强强了。

　　“来啊！来啊！怎么不来了！”郭晓强吐出一口血痰。“赵东凯...你个王八蛋给...我听着，今天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他一瘸一拐的扶着墙朝赵东凯走去。

　　郭晓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这些疼痛跟自己妹妹的痛比起来根本就不算什么了。相反的他现在感觉到一种从没有过的勇敢，那种没有出口宣泄的感情在这一刻貌似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今天即使死在这里也心甘了。他想起了，他和妹妹的点点滴滴，他想着她那个永远长不大永远需要人守护的妹妹，一步步朝前走着。

　　她这个没出息的哥哥也许只能用这种粗鲁的方法才能表现出对她的爱吧。

　　鲜血不断从郭晓强的头上滴落到地上。

　　“快给我弄死这个疯子!”赵东凯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疯子，惊恐的喊叫着。

　　郭晓强的挥刀朝赵东凯的脑袋砍了过去，正在这时一道刀影从他面前横着劈了过来，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手上的的刀就被砍落到了地上，跟着刀一起落地的还有三根长短不一的断指。挥刀砍向他的竟然是那个圆脸秃顶的小弟。

　　郭晓强愣住了，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抬起手看了看少了三根手指的右手，他瞪着赵东凯，缓缓弯下腰用左手去拿那把砍刀。

　　“还愣着干什么啊！给我把他摁住啊！一群废物！”赵东凯的内心彻底崩溃了，不光是他，周围的这些小弟也被郭晓强的举动吓到了，一时都呆若木鸡。

　　赵东凯的一声呵斥，众人纷纷都回过神来。跑上前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郭晓强按到了地上。

　　“赵东凯！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妹妹，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啊！你个下三滥！王八蛋！早晚有一天我要弄死你，弄死你全家!”郭晓强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不断地挣扎着，嘴里冒着血沫。

　　赵东凯愣住了，他根本就不知道郭晓强说的什么意思。虽说现在出来混的义气就跟个屁一样，可祸不及家人道理还是有的，毕竟谁都有亲人。

　　“我没有动你的妹妹。”赵东凯蹲在郭晓强的面前诚恳的说道。

　　“装你妈！别他妈废话，你不弄死我，你会后悔的。”

　　“你要是有证据以后尽管来找我，我虽然年纪不如你大，可道上的规矩我一样不差，倒是你黑了我的货。”

　　郭晓强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耍了，不知道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了。一股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就好像一剂强大的麻醉剂突然失效了似得，浑身骨头都要裂开了。

　　“啊.....啊......”郭晓强痛苦的挣扎着。

　　“如果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伤害过你的妹妹，我当着兄弟们的面起誓，我还你三根手指外加一只手。”

　　这句话就好像一把改锥刺进了篮球里，郭晓强整个人都泄气了。他无力地趴伏在冰冷的地上，他觉得他就是一个白痴。慢慢身体没了力气，昏睡了过去。

　　赵东凯吩咐把晕死过去的郭晓东给送回了住处，他们把郭晓强的断指放在了一个塑料袋里，用毛巾把他的手包起来，用水把他的脸擦干净了。

　　"赵哥，我们把他送医院吧。人别死掉了。"一个小弟提醒到。

　　"嗯，你跟几个兄弟把他送医院吧。需要多少钱，跟我说。"

　　“不行啊，赵哥，这小子可能刚‘溜’过，这样去会惊动警察。”

　　“赵哥，交给我吧，这家伙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圆脸秃头凑上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