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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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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的风景果然不同。
顾易七岁到万枫堂,更早之前的记忆早已模糊,只依惜记得些男耕女织的情形。更何况潜意识里其实一直在回避这些过去,因为一旦回想起来,便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以致本能地拒绝回想。
到了万枫堂以后,便再也没离开过。至多难得有几次赶集时曾跟着家丁去置办过一些物品。
而容净,也是一样,生于桃源山,长于桃源山,下山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因此二位少年一到麒麟镇,便心生惊叹:
“怎么这么多人?”
的确,虽然只是一个小镇,却也是熙熙攘攘,热闹非凡。街两旁的各色小摊更是吸引了容净全部的注意。
做泥人的、画糖画的、卖红薯的、变戏法的。。。所有的东西都让容净好奇、惊叹不已,他这个摸摸、那个捏捏,一条长街,走了许久也才走过了几个摊子。
顾易其实也好奇,但在容净身边,他就要做好他的“保护者”角色,因此始终陪在容净身侧,见时间长了,才默默提醒容净还要赶路。又走了一段,容净看到一个面摊,顿时表示肚子饿了,走不动了。顾易笑着摇摇头,温和地允着:“好,那就先吃点东西”。
点了两碗面,二人开始吃了起来。虽说早上才吃过干粮,但毕竟路途辛苦,容净一会儿就风卷残云,把一碗面都吃光了。
“阿净,你慢点吃”,顾易见状,又帮他点了一碗,同时默默地把碗中的几块肉轻轻夹到容净碗里。
“师哥,你真好,我就笑纳了。”容净早已习惯顾易对他的照顾,连忙把肉都往嘴里塞,一下吃得太猛,不小心呛得咳了起来。顾易连忙帮他拍背:“你急什么,都是你的,你慢点吃。”
“是的,都是我的。”容净顺过气,一看到顾易关切的神情,又开始顽皮:“肉是我的,面是我的,还有师哥也是我的。”
顾易无耐地笑着摇头:“好了好了,都是你的,都是你的。真是小孩心性。”
“师哥你不也是小孩。”容净又开始不服输了。顾易只是温和地笑着,也不多语。顺手为他倒了一杯水。容净一口喝干,想起了正事:
“我们已经走了好几天了,还有多久能到师伯的凌云楼啊?”
“快了,我们已经到了麒麟镇,这里离暮苍山凌云楼就不远了,明日差不多就能到了。”
“太好了,师哥,师伯当年武功盖世,名动江湖。前些年渐渐隐退,这次我们能有幸得他老人家的指点,真是天大的好机会。”
“是啊,就是一去三年,不知道师父师娘。。。”
话音未落,只听长街深处传来一阵惊呼。
二人连忙抓起桌上宝剑,向长街那头望去。只见一匹黑色宝马四蹄生风,飞驰而来,两侧人群跌跌撞撞慌忙让出一条路来。
顾易看着看着,突然眉头一沉,右手用力紧紧握紧剑柄。因为他发现了人们惊呼的原因——但见那黑马身后拖着一条长绳,绳子另一头,竟然拖着一个少年。
少年被拖在绳后,一路挣扎,转眼就从长街那头来到了顾易他们面前。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大家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见长绳已断,少年在半空翻滚几圈后,眼看就要撞到路边的石井。有些胆小的路人已经捂眼不敢看,有些更是惊叫出声。
下一秒,少年感觉自己倒在一个暖暖的怀抱,他抬起眼,看到一对清澈的眸子,深得像潭水一般,蕴满了关切与担心,然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兄弟,你没事吧?”
顾易抱着怀中的少年,少年约摸十余岁,除了一双晶亮的眼睛,整张脸已完全看不清样貌,满是黑迹和血污,身上衣物更是完全看不出颜色,破破烂烂挂在身上。
少年挣扎着想坐起,终是受伤太重,才抬起身又倒下,顾易连忙伸手去扶,少年的脸色惨白,忍了又忍,连忙侧头,却还是吐出一口鲜血染到顾易的衣袖。
少年小鹿一般的眼神惊慌地看着衣袖,又连忙挣扎着拿手去拍,结果拍了二下,发现更糟糕了,因为那雪白衣袖除了鲜血,又染上了一片黑渍。
“对不起。。。”少年喃喃道,简直不知道要如何是好。这时,一个明亮的笑容在他面前绽开:“无妨,无妨,你看,倒是很像一朵梅花呢。”
少年紧紧地盯着衣袖,又顺着衣袖望上那张俊美温和的脸,那个笑容暖暖的,好像能驱走一切寒意。
“师哥!”这时,身畔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少年抬头看到一张眉头微皱的脸,“师哥,你快放下他吧,你看看,他把你衣服都弄脏了!”
少年浑身一颤,连忙往旁边挪开,却又不慎碰到身上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顾易连忙道:“无事,无事。”同时对容净说:“阿净,师娘给我们的灵枫丸在你身上吧,正好给他吃一颗,这样伤能好得快一些。”
“师哥,这灵枫丸炼制不易,能够疗伤健体,增进功力,我们自己也只带了二瓶出来,我娘说让我们好好备着,以防万一的。”
“我不要!”少年手捂胸口,跌跌撞撞地起身欲走,结果才走出二步,只听一道黑光闪过,少年就被抽起撞在旁边的摊子上,摊子被撞得粉碎,地上一片狼籍,少年想支起身子,最后还是重重倒在地上。
顾易怒极,向右侧望去,只见来的是一个黑衣青年,细眼薄唇,神色轻佻。他手中拿着一条黑金色的鞭子,正得意洋洋地在手中拍打。
“怎么,还想逃?想逃到哪儿去?”他轻蔑地望着地上的少年,脸色一沉,举鞭又欲抽去。
“住手!”一个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黑衣青年斜眼望去,哼了一声,“这又是哪里来的乳臭小儿,敢来挡我?”
顾易双手抱拳:“这位兄台,敢问这位小兄弟做错了什么,要如此责打?”
“你是在问我吗?”黑衣青年转过身,神态倨傲,似笑非笑。
“废话,我师哥当然在问你,你是耳朵不好吗?”容净看不过眼,也走了过来。
“你们也配?”黑衣青年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话音未落,鞭子已如闪电一般扫来。
电光火石间,顾易一手将容净推后,一手执剑绕圈,下一瞬,只见鞭身已全然绕在剑壳上,黑衣青年和顾易一人执鞭一人执剑,鞭子和剑身紧紧相连,两人几乎贴面而站,黑衣青年手中暗暗用力,却发现鞭子仍是纹丝未动,而对面那个少年仍是一派霁月清风。
黑衣青年咬了咬牙,收了灵力,鞭身从剑壳上松下,被他收回袖中。“近日我还有正事要办,今日先放你一马。”话毕,只听他吹了一声口哨,一匹黑色宝马飞奔而来。
顾易凝神一看,正是刚才在长街上拖拽少年的那匹,他不禁又微微皱眉。
黑衣青年翻身上马,骑了几步,他收缰回身,眼睛紧盯着顾易,一字一句地问:“敢问尊姓大名?”
“万枫堂,顾易,容净!”一旁的容净双手抱怀,傲然回应。
“万枫堂?”黑衣青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然后又看了一眼顾易,突然露出一缕神色不明的笑意,“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说完,一人一马消失在长街尽头。
顾易这才想起那个小兄弟,但抬眼望去,只见闪落一地的小泥人,和在一旁捡拾货物的摊主,哪里还有少年的影子。
“师哥,师哥!”容净的呼唤让顾易收回了神,“这小子可真没良心,咱们救了他一命,他却连谢谢都不说就跑了。”
顾易阻止的容净的抱怨,“别怪他,他可能是太害怕了。更何况我们救人并非为了感谢,而是。。。”
“路见不平,理应为之!”容净熟练地接上,“师哥。。。”
“好了,快赶路吧,明天便是师伯的生辰了,我们可不能迟到。”说完,顾易轻轻放了一小绽银子在摊主面前,摊主抬起头,只看到两个翩翩少年远去的身影。
身后的小巷子里,满身血污的少年探出头,怔怔地望着那个远去的人影,视线最后落在那个黑红若梅的袖口。“顾易,顾易。。。”他喃喃地念着,久久回不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