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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转]科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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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制度下的朋党之争
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李世愉
中国古代有许多反映熟人社会的谚语,如“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人情要卖给熟面孔”等等。它反映了一种社会心态,那就是熟人好办事。但是熟人也有反目的情况,如韩愈所言:“一旦临小利害,仅如毛发比,反眼若不相识。”这就充分说明,所谓熟人社会,无非是一种利益上的结合。科甲朋党的产生便是这种利益结合发展到极至的典型表现。
科举促成科甲朋党形成与发展
朋党,原指同类之人为一己之目的而互相勾结,后专指士大夫各树党羽,互相倾轧。它是官僚制度的产物。科举制度的推行,把天下士子集中于考场,为形成朋党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条件,因而出现了科甲朋党,并成为历代之流弊。
科举考试设有主考官,唐宋时称“知贡举”,明清时称“主考”或“总裁”。科举中试或及第者称主考官为“座主”,自称“门生”。唐代始将同榜及第进士称为“同年”,宋以后以同榜登科者为“同年”,至清代,凡生员(俗称秀才)同时被选拔为贡生,以及乡试同榜中举,会试同榜取为进士,均称为“同年”。座主、门生、同年等新的称谓的出现,标志着新的人际关系的产生,这就是座主门生关系和同年关系。这是科举制度造成的特殊的人际关系。读书人应试,自然企盼金榜题名,因而对选拔自己的主考官看得格外重要,而科举制度规定,新科进士要拜谒主考官,正是要体现这一层关系。及第者自称门生,自然把自己与主考官紧密联系在一起,希望日后能得到重用和关照。而主考官看中新及第者,也是希望日后图报。官场风云变幻,凡做官者,大都希望能够多联络一些关系,以保证步步高升,久居官位而不衰。随着科举制度的发展,座主门生关系、同年关系也就越来越被人们视为必然,而彼此之间相互关照的责任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如果说,科第之人只是重视这种关系,珍惜这种关系倒也无大碍,有时甚至会起到互相激励的促进作用。而一旦要利用这种关系达到个人目的,维护一己私利,那么发展下去就会形成一定的利益集团,这就是科甲朋党。科甲朋党在唐朝中后期已经出现,发展到清朝,已是愈演愈烈。这是科举制度带来的负面影响。应该看到,科举制度的创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封建统治者用官位、利禄拉拢读书人。因此相当一部分读书人从个人利益出发,不能不受到这一影响。试想一个读书人不以教授他知识的老师为恩门,却以录取他的主考官为恩门;不看中同窗苦读的同学关系,却看中同科及第的同年关系,显然是重利轻义的表现。而科举时代,座主门生关系、同年关系,在科场与官场已大大超过了师生关系与同学关系。这正是科举制度造成的结果,也给某些重利轻义之徒提供了结为朋党的机会。
科甲朋党之弊日趋严重
自科甲朋党出现后,就带来了一系列的政治问题,造成科场的取士不公,朝政混乱。唐代的牛李党争即是最明显的例子,以牛僧孺、李宗闵为首而形成的科甲朋党与李德裕为首的朋党相互倾轧近40年。牛党重要成员杨虞卿长期在科举考试中拉关系,上下其手,而李宗闵却十分信赖他。牛僧孺之流由科举而结成朋党,又以朋党来操纵科举,同时借助科举扩大朋党势力。唐后期,进士及第者多为高官子弟,这与掌管科举选拔的主考官有直接的关系。唐宣宗时,牛党得势,科甲朋党之弊日趋严重。大中七年(853年)崔瑶任主考官,所录取者皆为权豪子弟,受到朝野的指责。朋党把持科举,必然造成取士不公的结果,违背科举选拔人才的初衷。至唐末五代,情况更为严重,故有谚语称;“及第不必读书,作官何需事业。”
北宋以后,虽然完善了科举制度,制定了一系列防止舞弊的措施,但朋党之风一直未停,只是在表现形式上有所不同。唐代朋党之弊表现在操纵科举取士方面比较突出,而宋以后的科甲朋党则是以一己之好恶为评判是非的标准,表现为各立门户,党同伐异,彼此倾轧,其结果无疑干扰了朝政。明朝末年,这种情况尤为突出,也是造成明末祸乱的重要原因之一。历代帝王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结为朋党,并且旗帜鲜明地反对朋党。其原因正如清朝雍正皇帝所言,朋党必然会“挟偏私以惑主听”。为此,雍正皇帝专做《御制朋党论》,反对一切朋党。在他看来,“师生同年之联络声气,徇私灭公,惑人听闻之邪说,其害于世道人心者更大”。他曾打击谢济世、李绂等科甲朋党,给予严厉惩处。虽然雍正皇帝打击科甲朋党更多出于政治目的,而且对谢济世、李绂等人亦有冤抑,但对打击朋党之风还是有效果的,对端正士风也是有效果的。然而,科甲朋党之风毕竟有近千年的历史,不可能靠一两个皇帝、一两次严厉打击便从根本上消除。它将与科举制度相始终。而且,由科举制度造成的座主门生关系、同年关系之余风,仍将对后世产生不良的影响,也一直为后世所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