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川》江南小布衣

5、第 5 章

　　在我开学的前一天，打了电话给回回，我说，小妹妹，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娶你。
　　就在我们说的开心的时候，回回却哭了。
　　她说，阿川，你可不可以不要忘了我。
　　我愣了愣，小小的伤感了一下说，嗯，一定不会的。然后我就觉得这话听起来怎么比回回的话还要伤感。
　　在我挂掉电话的时候，我妈不再是我当初告诉她考上大学时的那种激动了，已经特平静，就像刚抗美援朝回来一样，顺手拿起一只鞋扔到我腿上，口中大骂，你个小畜生，老娘打麻将辛辛苦苦挣点钱供你上学，你就整天谈恋爱，老娘像你这么大天天割草放牛，上山砍柴，下河摸鱼，你缺不缺德啊。
　　我奸笑着说，你别以为本少爷不知道，你二十岁就结了婚，而且你十一月初七结的婚，十一月初七就生了我，你缺不缺德啊。
　　可想而知，我妈当时愤怒的级别，头顶都差点变成活火山，她恨不得抓起她儿子一把丢进那火山里。之后的十分钟里她一直愤怒着，气地说不出话来，又拿起另一只鞋扔我腿上，说，这种话你个小畜生都敢说，一定是那老畜生告诉你的，等他回来，你们一人给我断条腿，不然老娘咽不下这口气。
　　走的那天晚上，我妈终于还是没忍住，哭了。村长和书记赶忙跑到我家来，说，大老远的听到这么大哭声，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然后在我爸的盛情挽留下，就坐桌上喝了起来。
　　我妈一直抱着我，不时的扯过我洁白的衬衫往她鼻子上蹭。她说，这么小的一个孩子，从小就没怎么出过远门，这次离这么远，一定会受苦受累的。我说，妈，你搞错了，我是去上大学，不是去流放边疆。她亲了我一下，说，老娘知道，可老娘就是心疼，以后连衣服都要你自己洗了。说完又把我的衬衫蹭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我想我之所以眼睁睁地看着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蹭而无动于衷是因为我实在不想破坏她的这种情绪，要在平时，我肯定早拿一块抹布塞在她手上，说，给，使劲地蹭吧。
　　其实，我想我也是有点难过的。就如她所说的，以后连衣服都要自己洗了。这让我记起了回回，高三那年的衣服全是她帮我洗的。那时我就觉得这一切的事情她做的都是天经地义，而且她自己也从来就没有说过半个不字。记忆最深的就是夏天她给我洗衣时，我会站在水池边玩水，不时的笑着抬头看看阳光下她的脸。
　　不过我妈随后接着说，上大学了你还真得找个女朋友帮你洗洗衣服呢，找个勤快点的，朴素点的，城里女孩子都娇贵，搞不好还要你帮她洗。
　　我为我妈的深明大义不住的点头，然后狠狠的亲了我妈。
　　第二天凌晨五点的时候，全家人都起来了，包括我八十岁并瘫痪了三年的奶奶。他们的笑容里夹杂着不舍和悲伤，个个都摸了摸我的头，要我好好努力。等到我妈摸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避开了，我大声说我刚喷的定型水。
　　之后我跟每一个人道了别，还跟我妈说，心脏不好，胃也不好，就少打点麻将，记得按时吃饭。然后提着箱子跟我爸一起上路，在众人不舍的目光中，我离开了家，离开了爱我的亲人，第一次开始长途跋涉。
　　汽车后边的玻璃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我吐了点口水用纸使劲擦了擦，透过干净的区域，我看到我妈一直站在门口目送我的离开，一动不动，粗壮的身影就像小学语文书上的那棵老榕树那么坚定，但是我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在盘算着等会上哪家棋牌室。
　　在前行的车上，坐在爸爸的身边，望着窗外不断变更的风景，不停地想着我妈，不停地想着回回，不停地想着即将到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