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川》江南小布衣

3、昨日重现3

　　记得阿来在我的日记本中曾写过一句话，有时候你的造型显得相当怪异并且无助。我觉得现在的我恰好符合了那句话。
　　阿来说，在我眼里，你就像一个孩子。记得这话红尘也说过，当然，红尘说的时候一脸温暖如春的微笑，不像阿来说的那样极尽讽刺之能。
　　巨大的悲伤让我忘掉了寒冷，忘掉了疼痛，忘掉了周围的一片漆黑。浑身麻木着，僵硬着，脑中闪过许多的画面，有我，有楚楚，也有阿来和红尘，眼泪和开心交织在一起像一座庞大的瀑布，从上至下轰击着我的头顶。我抬起头，仰望着日月星辰，仰望着灰色青春，暗淡无光，所有的尘封往事如无数根银针般扎进我的双眼。我想我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恐怕连站也站不起来。
　　后来，我问过楚楚为什么分手。
　　我自以为是的认为只要两个人还彼此喜欢着对方，那么任何一种理由都将不是理由，感情依然可以继续。因为看过那么多都市剧之后，我想我和楚楚的感情还没有达到那种为了金钱名誉地位逼不得已而出卖的地步，我们一直以来纯洁的像雪一样，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山楂树之恋Ⅱ》。我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挽回这段感情，是童话就应该以完美的结局来收场。可当楚楚说出全部理由的时候，我开始沉默。捏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手机顺势掉到了地上，后盖弹开，电板蹦了出来。我觉得这比听到楚楚说她爱上了别的男生更让我难受。
　　楚楚在电话里彻底死掉了之前伪装的冷漠，发疯似得哭着说，你喜欢上网多过于喜欢我，你喜欢发脾气多过于喜欢我，可你付出的爱却远远地比不过我。你很自私，可以在上网的时候不回我信息，可以在生气的时候几天不理我，可以在教室对我横加指责。你总是以自我为中心，让我一直围着你转，而全不顾我的感受。
　　过了会儿，我听到楚楚吸了下鼻子，她接着说，阿川，我从来就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太累了，想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给自己一点温暖。阿川，你明白怎样才叫去真正爱一个人么？你不明白的，可我明白，因为我一直都在深深地爱着你，从没有放弃。但是，感情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情。阿川，这次我伤了你，对不起。
　　面对着一段至深的感情的丢失，面对着曾经无比深爱的人的哭诉，面对着两个月生活费才换来的那部手机的解体，在残酷的事实面前我已经完全没有别的感受，只是好想一个人上哪静静的痛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凭我多年磨炼出来的软弱性格，哭上个把小时应该也是很随便的。
　　思量再三，最后我选择了上网，打怪物爆装备，以缓解我内心的创伤。一上便是一夜。我告诉自己，是男人就连难过都不要有，开心上网。可当我手指使劲的按键盘按地快要肿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特别难过，打每一个字都很无力，大脑一直都是模糊的状态，像个傻子一样。
　　其实我很想喊阿来跟我一起的，就像以前做什么都想喊他一起一样。可是，许多东西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好随着它的过去而慢慢习惯，习惯很久很久以前的生活，我会当阿来从就没有出现过。
　　或许是通宵太累，又或许是我一时难以接受和放下，坐着坐着竟在不知不觉中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外套没有脱下，似乎感到冷了，还把被子拉到了身上。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阿来问我要不要起来一起出去吃饭。我连眼都没有睁开，回了他，不去不去。说完用手抓过被子连头一起蒙上，再也不想有人烦我，只想安安稳稳的睡一觉，仅此而已。让我的伤口在梦里愈合，然后忘却，抹掉所有残留的痕迹。
　　可是没过几分钟，感觉又有人一直拉我被子，我知道是阿来，愤怒的甩开了被子。
　　阿来皱着眉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我斜着头看他，没好气地说，我就是上网时间长了，感觉累了，想睡一觉，你他妈的别假惺惺，烦不烦！
　　朦胧中，我看到阿来一直盯着我，没有说话，直到我重新盖好被子，他才转身。
　　阿来走到门边时又折身回来，坐到我的床边，跟我说了一些话。
　　他说，刚来到这个学校的时候，我把你和红尘当作最好的兄弟，一起喝酒，一起散步，还一起哭过。后来，红尘离开了，许北成了我这所大学里的第三个兄弟，你就开始发神经，我们之间越来越远，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一样还是我最好的兄弟，跟许北一样。现在，你说了这些话，你不再是我兄弟。以后，我们只是同学，你要怎样就怎样，我发誓我绝不管你。
　　阿来的眼泪重重的砸在我淡蓝的得床单上，不断扩散，没有声音。他起身离开。
　　望着阿来走开的身影，我不得不想到了楚楚，想到了楚楚离开的背影或许跟他一模一样。义无反顾的坚决。似乎全世界这一刻都在朝着我相反的方向前行，所有人都抛下了我，包括我最爱的楚楚和阿来。走到某一天，我想我回过头来会发现，其实我离这个世界很远很远了，远到看不见一个人。
　　我是多么的恐慌，我想仔细地看着阿来的脸，告诉他，阿来，我一直都把你当我最好的兄弟，你说过的很多话我都记得。在这个学校，我最大的留恋其实就是楚楚和你。我也不想每天那么冷漠的面对你，我是真的一点点也不习惯。阿来，我渴望能拉着你的手，叫你在我难过的时候陪我。可是我们总是隔着那么遥远，远的让我无法逾越。你有许北，有其他大把的兄弟整天陪你溜冰上网，而我就你一个。我现在变得开始讨厌许北，讨厌他抢走了我唯一的兄弟。所以我只好总是选择回避，试图去把我们变得陌生，你的确看到了这些，可是你从未看到我无助时的软弱。如果有一天你能走进我的心里，我亲爱的阿来，你会看到我伤痕累累的心里，一半占满了楚楚，另一半就占满了你。当你说我不再是你兄弟的时候，你掉泪了，我觉得你似乎在告诉我，只有许北，才是你唯一的兄弟。
　　我的心情再度跌倒失落的最低点，如同曾有一次我梦见楚楚拉着一个陌生人的手，静静地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她甚至都没有认认真真的看一下我的脸，形同陌路。当我喊她名字的时候，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才知道我看错了人，她根本不是楚楚。然后我醒了，失落顿时涌满全身。阿来便不失时机的讽刺了我，说我恶心。我并不这么觉得，失落就是失落，跟失恋一样，总是会给我造成感情缺失，让人低迷。
　　我发现，像喜欢香樟一样，我彻底喜欢上了失落。
　　我的头很沉很痛，脑子里像被人灌满了许多沉甸甸的铅块。但我明白我真的睡不着了，翻了好久才找出柜子里的日记本，看着楚楚和阿来写在上面的每一句话，难受的无以复加。我拿起笔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的全涂掉了，涂的时候我很用力，以至笔尖穿透了厚厚的日记本的每一页。然后我在封面上写着，想起了过去那么多黑色白色明媚昏暗春末秋初快乐悲伤坚强软弱的事情恍如一梦。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开心或者痛苦都只对今天而言，因为到了明天，或许今天的开心，却变成了另一种伤痛。
　　过去的东西，感情，或是某个人，就好比手心中紧紧握住的沙子，就算你再拼命，沙子也会一粒一粒的从你指缝中消失殆尽。当你有一天松开手，想要仔细看清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其实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是一片空白的掌心。
　　通常我会很平静的接受事实，然后不停的回忆，追逐，想要重温，换来的只是另一次的难过。那种在旁人眼中可笑的难过，我总是十分的认真，因为会有很深的痛。就我一个人知道，无人明白，更无人在意。而我，也早就习以为常，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生活一直就是一个人，一直就是流离失所着。除了在人前的自嘲，我也会思考，思考着我难过的原因。但想到原因后，还是自嘲。
　　带着一种错杂的心情，坐在这个世界这个冬天里，我拉紧了外套，用一种无谓的姿势，不屑的表情，独自讲述着我的那些过往，用毫无光泽的青春所交换的过往。没有一个忠实的听众，我似乎在讲给自己听。而我也的确早就习惯了如今这种自说自话的方式。
　　其实我的生命里出现过那些人，他们来了，又匆匆的走了，走到一直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遥不可及。就像两条交叉过的直线，开始的距离是无穷大，最终的距离依然还是无穷大。
　　等我冷静下来，好好思考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离开了的那些人，不是他们自己走的，全是我用力推开的。

　　5
　　到目前为止，这座城市的这个冬天还没有下过雪，温暖的像是春天。
　　顾城说，我是一个孩子，一个被妈妈宠坏的孩子，我任性。
　　我也喜欢把自己当作一个孩子，那样我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去任性，去宠爱自己。
　　就如楚楚说的，自己给自己一点温暖，以作安慰。谁也阻挡不了。
　　我站在香樟下，觉得难过。我总觉得，站在这里的，应该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