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森鸥外中心》左玥君

86、烧掉的大衣

　　火焰在燃烧，火光看上去血淋淋的，好像将一切都燃烧殆尽了。

　　太宰静静地看着火堆里正在燃烧的黑色大衣，面无表情地加了一把火。

　　肩膀上似乎产生了变重的错觉。那是曾经年幼时披上那件大衣的重量和温度。

　　狡猾的大人，带着一副虚情假意的表情，亲手为他披上了这件黑色大衣。

　　——那个时候那个人是怎么说的？

　　啊，是这么说的——

　　「恭喜太宰君，欢迎加入黑手党，这是给你的信物噢。」

　　「森先生的旧衣服——」

　　他拖长了语调抱怨着。

　　「才不旧呢，那件大衣我才没穿过几次。」

　　狡猾的大人露出了无奈的微笑，用着那双称得上是包容的紫红色眼睛注视着他。

　　……就这么被凝视着，他仿若深陷一张无形巨网，丝毫没有脱身的可能。

　　那目光，宛如由荆棘花悉心编织的罗网，网内娇艳的花朵肆意绽放，初看绚烂夺目，美到极致。可沿着蜿蜒伸展的藤蔓，锋利的尖刺却冷不丁地朝他狠狠扎去，一阵又一阵刺痛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究竟是何时起，自己竟这般下意识地信任森先生了呢？

　　太宰鲜少地开始回顾起自己的过往，以及那些他曾错过的可能。

　　他眨了眨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已燃烧了一半的大衣，思绪又飘向了那个陪伴自己度过整个少年时期的人。

　　从逻辑层面而言，森先生的做法才是对的，错的该是自己。

　　——然而，他大概……仅仅只是难以接受罢了。

　　这大衣不愧是高级货，质地相当顽固，极难被烧毁，防火性能堪称一流。不过，只要持续给予充足的热量，让火源长时间与之接触，它终究还是逃不过化为灰烬的命运。

　　于是，他神色决然，再次往火堆里添了一把仿佛带着血色的火。刹那间，腾起的火花所裹挟的高温，几乎要将他脖子上松垮垮缠着的几根绷带点燃。

　　那些绷带，原本是缠绕在他眼睛上的，早就已经解开了，上面沾着血色，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处。见状，他顺手将这些绷带也一股脑儿地丢进了火堆之中，任其燃烧。

　　………似乎有某种微妙得无法用言语确切形容的事物，也在这一刻，一并随着火焰化作了灰烬。

　　太宰治就这般静静地凝视着，直至那件大衣彻彻底底地被火焰吞噬，化为乌有。随后，他没有丝毫的迟疑与留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独自一人，从黑暗走向渐染余晖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