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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70180] Bluebeard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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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他指名要求审讯员是你,否则他一个字都不会说。”
整个审讯过程未发一言的黑发男人沉吟不语,倏然与屏幕上的那双眼睛微妙的对接。公屏上的男人温然一笑,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因疲惫而产生的错觉。
墙上的挂钟已快指向凌晨,监控室内的氛围阴郁暗沉。
之前云雀出于个人原因没有参与审讯,这导致了全员作陪一起耗到深夜。周围焦躁的情绪越来越浓,他在室内所有人黯淡或期许的眼光中终于摘下了耳机。
六道骸在刚才云雀的位置上坐下来,惬意地贴在靠背上望向面前的大屏幕,仿佛在等待一场精彩绝伦的电影。
黑发警官在对面落座,阴暗压抑的审讯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云雀面色平静,把桌面上的记录本合上并不打算使用它。双手放在跷起的膝盖上,俨然一副聆听状态。
“说吧。”
两人一日未眠,从昨天凌晨两点一直僵持到现在。
沢田被他拷进警局的时候没有丝毫反抗,仿佛早有预料。
没想过他们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面对面坐在一起——在警局的审讯室里。
男人从他进来直到落座都保持着微笑,干涩有些沙哑的嗓音轻飘飘的,落在云雀耳边犹如一道沉重的惊雷。
“你爱过我吗?”
与此同时,话题猝不及防的转向使监控室里的所有警员面面相觑,氛围一时变得尴尬。不知是该继续往下听还是放下耳机,毕竟谁都无意于明目张胆的堂听长官的家务事。
最高领导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厅长淡然从容的表率让所有人暂时收回好奇心,回到工作状态。
有谁没忍住笑出了声,不和谐之音在严肃的监控室里显得尤为唐突。在阿劳迪给了他一个眼神之后,骸轻轻咳嗽几声把翘起来的腿放了下去,端正坐好。
云雀恭弥沉默了,被对面短短几个字哽到很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一句话。
他设想过沢田纲吉会问他各种问题,并为此准备了充分的回答。
但往往出题人的心思总是难以揣测。
他毫无准备,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问题很难吗?”沢田纲吉和他说话总是温柔的,只是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倦。
头顶仅有的一个白光灯泡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照得发亮。这样明亮的目光仿佛能洞悉到灵魂深处。
太过刺眼。
云雀低下头把刚才合上的记录本翻开,抓起笔按了两下才把笔尖按出来,足足平息了十几秒之后才开口。
“利卡多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那天你究竟是不是去了果园?从蒙特莱顿出来的那几天你在哪里?为什么……你家的地下室里会有蓝胡子案件里所有走失儿童的资料?”他的语速很快,像在极力掩饰什么。
你家?
无论是问者无心还是有意,但这个明显疏离含有撇清意味的称呼让对面眼底的眸光迅速黯淡下去。
“你爱过我吗?”他重复了一遍,仍然要云雀一个明确的答复。
“请不要牵扯无关话题。”
“你是真心想和我结婚的吗?云雀。”他急于寻求这个答案,“抬起头看着我说,好吗?”
对面依言抬头,面沉如水的神色终于出现波动。
咔的一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捏在手中的笔裂开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你一直,在欺骗我。"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失望透顶的寒心。
云雀突然发现根本读不懂这个男人,沢田曾经发誓永远不会欺骗自己,却一直向自己隐瞒多重身份。
如果不是他碰巧半夜失眠,碰巧走到地下室,碰巧打开了那扇门,又碰巧触发了木架上的机关,发现暗门,发现了这个男人隐瞒最深的秘密。那沢田纲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告诉自己真相?
面对爱人的揭发,沢田却只是轻轻笑了起来。身体前倾,两人相隔一张桌子的距离,无形的压迫感在云雀眼前逼近。
他的手轻轻覆在云雀的手背上。
“你能将你的手放在圣经上发誓,你从未对我说谎吗?”
30
监控室鸦雀无声,所有人屏息凝神。正中央的屏幕中,两个人正在冷冷对峙。
结果不容乐观。
阿劳迪摘下耳机,双眼微阖。“骸,去叫云雀出来。今天的审讯到此结束所有人回去休息。”
他只想要知道一个真相。而对方故意避而不谈,还把话题引至让他哑口无言的局面。
云雀坐在办公室的休息椅上,觉得无比烦躁。大门被人叩响,随后有人开门进来,是阿劳迪。
他默不作声的将云雀手边的黑咖啡端走,手里拎着的盒子放在他桌上。
“吃完回家休息一天,家里钥匙带了吗?”
见对方不答,阿劳迪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从现在开始这个案件由我全权负责,你之后可以不用参与进来了。”
云雀靠在椅子上愣神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猛然回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阿劳迪,“什么意思?”
为了案子他搜寻线索整整七年,真相好不容易被他揭开了一角。
现在你要我退出?
“我的意思是……”阿劳迪抬手在他有些凌乱的头发上拨弄了两下。动作温柔入骨,说出来的话却冰冷得不近人情。
“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与你无关了。”
云雀绕过桌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不同意。”
从小到大,这种直面冲突于兄弟两人来说都是第一回。纵然在外桀骜不驯,但云雀一向都很听兄长的话。
阿劳迪侧过头,东西糅合的俊美脸庞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美感,冰蓝色的眼睛毫无温度:“云雀警官,你可能误会了一点。我并没有在征求你的同意。”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由我接手的,我会来给它一个最好的交代。”云雀仍然坚持。
“我说了,你不用再参与了。”
“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是这里的最高的负责人。”
“……”
片刻后,抓住阿劳迪死死不放的那只手脱力般从他手臂上滑了下去。
“探寻真相不需要掺杂多余的感情。”阿劳迪拧开门,最后一句话和关门的声音一起落下。
你的心已经乱了。
31
两天后,云雀恭弥将一张离婚协议拍在了他丈夫的面前。
沢田纲吉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仿佛看不懂上面的字,“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云雀指着标题上黑体加粗的《离婚协议书》,“我决定和你解除婚姻关系。”
“怎么是你?”云雀皱眉。“公证所的人都死光了吗?”
“是我有何不满?”六道骸特意换了一身西装,有模有样的在两个人中间坐下,把相关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公证所派来的是个新人,他不希望第一次工作地点是在监狱。”
说是监狱其实不然,没有正式定罪的沢田头上只是顶着一个嫌疑人的头衔。碍于他的特殊身份没有人敢严刑逼供。更何况这并不合法。
“离婚诉讼前需要进行一个婚姻咨询,现在由我全权代理。”
“我从没听说过有这种规定。”云雀说。
“罗曼里德政府刚刚出台,一个星期前在官网发的公文。很幸运你们作为了第一批体验者。”六道骸语重心长地劝说,“离婚并非小事,还是希望二位能够冷静下来认真考虑。”
“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也很冷静。”云雀把离婚协议甩到对面,“签字!”
“你并没有和我商量,这只是你单方面的决定。”沢田原封不动把它退回去。“不签!”
两个人僵持不下,六道骸嗅到了一丝浓厚的火药味。连忙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两手分别一齐推到两边,试图熄灭焰火。
“二位冷静,息怒,息怒!”
“现在我要咨询一些问题。”六道骸转动钢笔,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希望两位能够如实回答问题。记住,是如实!”他强调了一遍。
六道骸:“请问你们两位结婚多少年了?”
云雀:“七年。”
沢田:“是七年零七天。”
云雀:“没有必要究这么仔细。”
沢田:“有必要,这说明你从来都不关心。”
云雀:“……”
“OK,让我们开始吧。”骸笑道,“总分10分,你会给你们的夫妻感情打几分?”
云雀回答很快:“6分。”
“我在你心里就只有及格分吗?”沢田相当不悦。
“这是不严格的打分,实际你只有5分。”
“5分?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来你相当没有自知之明。”
“我已经竭尽所能了。”
六道骸:我怎么感觉越听越不对味……问的和答的是同一个问题吗?
于是骸直接抛出了下一个问题,“你们多长时间做一次?”
“……”
云雀:“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沢田认真回答:“这要看他的工作,一般是一周两次到三次。如果不巧碰上我们工作都很忙,那会相应减少一两次。总体来说平均下来一个月……”
云雀打断他,咬牙道:“不用说那么详细。”
“请认真回答,这是重要的信息。”六道骸又问,“请问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
沢田思索了片刻,“哦,上个星期在他的公寓,还弄塌了床……警官,别这么瞪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六道骸反应极快,迅疾将云雀的手按下去,“长官冷静!请把茶杯放下,禁止暴力执法。”
“从现在开始把你的嘴巴闭紧。”云雀冷冷瞪了他一眼,六道骸缩缩脖子,举起手算作投降。
凌厉的眼神又回到了对面,那份离婚协议书重新被拍在沢田纲吉面前。“签字。”
沢田双手抱臂,并不去碰桌上的钢笔:“什么意思?”
云雀:“我要和你离婚。”
沢田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似乎这样的对峙没有意义,云雀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这件事我感到抱歉,所以一切都是一时冲动,是我思虑不周。我会给予你相应补偿。在我名下一半财产将会划给你。”
沢田纲吉苦笑,“你觉得我想和你结婚目的是为了你的钱吗?”
云雀不答,“你可以提出条件,只要你签字。”
“我不想签。”沢田的双手从扶手上垂了下来,看起来心灰意冷。
云雀讨厌纠缠不休,多日来与这个男人的纠缠委实疲倦。而在这种极端厌倦的情绪下,推动着做一个最狠心的断绝。
“我不爱你。”云雀说,看着沢田的眼睛。语气决然的回答了一开始让他哑口无言的问题。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他说得尤为坚定,单刀直入,没有给人一点缓冲和转圜的余地。“我和你结婚只是为了案子。”
这样说满意了吗?
室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连骸的脸上都没了笑,夹在两人中间相当安静。
沢田脸上的笑容倏地一下消失了。他愣了很久,和云雀对视的眼神呆滞,像在费力思索这句话所表达的真实意思。
过于直白的表述让人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那句我不爱你在耳边不断回响,如同一口沉闷的钟砸在耳边。他开始产生耳鸣,强烈的眩晕感,一口气哽在喉间压抑得五脏六腑都在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等旁观者都坐到脚底发麻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打破诡异的沉默。
“……所以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调查我。”
云雀正要开口却为之一震。
男人的目光湿润,这样看着自己的时候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样的目光震住了,再狠心再绝情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刚才还一刀两断的决心忽然变得不确定了。
“七年,多煎熬啊……"男人低着头,整张脸陷入阴影里看不出情绪,“很难受吧,云雀警官。”
沢田突然把那离婚协议书拿起来,轻轻一笑。把纸对折,再对折,一下一下撕碎,变成暴风雪从云雀头顶落下。
“离婚?”他猛地站起来冲到云雀恭弥面前,“你他妈的这辈子想都别想!”
这次沢田纲吉第一次对他发火,像头暴怒的狮子双眼猩红,朝他咆哮,最后摔门而去。几乎惊动了一整层楼。
六道骸用眼神示意,把在门口顶着问号探头探脑的人都推了回去。他很想说点什么,但现在的情况告诉他最好不要主动招惹云雀。
云雀恭弥在座位上一动不动快将近二十分钟了,他肩膀和头发上还有白色的碎纸。
他们既是昔日同窗,也是同事。这也是骸第一次看见云雀恭弥这样,他很想安慰他些什么,但这并不是他的作风,也不符合两个之间的简单粗暴的相处模式。况且他也不会安慰人。
六道骸决定讲点冷笑话来缓解一下气氛。他装作整理文件,从里面翻出来一本书。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读《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云雀看着他,他也看着云雀。
他很识相的闭了嘴,尴尬一笑。
当云雀抬起手的那一瞬,六道骸迅速往旁边一躲,“……哥,你不要迁怒于人啊!”
云雀没有看他,只是指了指脚下的碎纸屑,“把这里打扫干净。”
“……”骸举手,比了个OK的手势。
——TBC——
很难写,还是决定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