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亭燕》丶魏公子

26、第二十六章

　　一大早金九珺就被楼下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声吵醒，扒着窗头往下张望，发现平时冷冷清清的云中城官方告示栏前聚了不少人。站在最前面那个人喊着：“凤凰城西城赛马场开放了啊！今儿有第一场比赛，家里有马的都踊跃参加啊！”

　　“哎，小璟！”金九璟一回头，差点撞在金九璟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站在了自己的身后。金九珺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但及时控制住了，随即装作很自然的揽上他的肩，眼睛亮亮的道：“我们也去玩玩赛马？”

　　赛马场在西城最北边，两人找了半天才找对位置，待到那里时已经聚了不少的人，都是骑着马。金九珺左右打量了一下，灰色和土色马居多，除了金九璟还有一个人骑着纯黑色马匹，那人看着和他们年岁相仿，眼里透着年轻人的傲气。金九珺这样白色的马基本没有，惹得他十分显眼，好多人都回头瞧着这新鲜马匹，驻足观望。

　　一声令下，金九珺率先冲了出去，金九璟稳稳的跟在后面，身后马蹄声不停，似乎在很近的地方，他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刚刚那个骑着纯黑色马的年轻人紧紧跟在他们后面，似乎等待时机超过去。

　　金九璟冲他笑了一下，回过头。在他的记忆里，他应该是没有骑过马的，除了金笑教他们的那一次。可是在他骑上马的瞬间好像唤醒了身体里的记忆：他不仅会骑马，而且骑得炉火纯青。

　　呵，既然这样，怎么可能让你超过去？

　　金九璟跟背后长眼了一样，那后面的人想左面超，金九璟就正好挡在左面，掉转在右面超，他又挡在右面。俩人来回较劲，弄得后面人也没法超。如果你有幸轻功路过这里，那么你在空中看到的大概就是以金九璟为领头不停摆动的队伍。

　　这一切，金九珺是一无所知，量他马跑得快，也没几个人超得过。

　　那骑着纯黑马的年轻人啧了一声，趁着弯道，占据金九璟遗漏出来的一个缝隙，和金九璟基本平行，俩人对视一眼。

　　金九璟咬着唇角，“金九珺！”

　　金九珺一回头，了解了当前的情况，“驾！”

　　那马受惊了一样疯狂往前跑，金九璟见机挤着那个人，那人一抬头差点撞在石头上，那马惊了一下和后面的人撞成一团，人仰马翻，再不为过。

　　金九珺顺利拿了第一，刚勒住马就从上面蹦了下来笑着拥住从马上下来的金九璟，有些激动力道没控制住，差点把他扑倒在地，还好金九璟靠着马稳住了身形。

　　“你别高兴的太早了，要是没有他你能拿得了第一？完全没有技术，就是胡乱的往前冲，靠他在后面挡着，”是那个骑纯黑马的人，低头瞟着金九珺，一脸不屑，转头又看着金九璟，“话说，你完全可以拿第一干嘛迁就他，我看得出来，你骑马技术比他好多了。怎么，你们是主仆关系吗？”

　　金九璟不知道怎么回答，按理说他们确实是这种关系，也许……

　　“不是啊，小璟是我的……”金九珺还是贴在金九璟身上，搂着他的脖子，突然有些犹豫，他看着金九璟的眼眸，金九璟也在看着他，那里黑的不见底，有种奇怪的感情在里面。金九珺心虚的撒开金九璟，退了一步，“我的朋友。”说罢，冲着金九璟笑了笑。

　　那人从马上下来，一脸坏笑看着他们，“有待考究，”顿了顿，“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们就交个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防的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看向金九璟。

　　“他叫金九璟，我叫金九珺。”金九珺笑嘻嘻的。

　　“嘁，”那人白了金九珺一眼，“我知道你叫啥，刚才他喊你喊了这么大声，全场都听见了！”

　　金九珺也白了他一眼表示回敬，“那你叫啥，没礼貌的小屁孩？”

　　“呵，哥哥我比你大好吗！小屁孩。”他眼里闪着光。

　　“比我大？心智不成熟吧！”金九珺抱着胳膊凑近他，嘴巴噘的老高。

　　“心智不成熟？哥哥我可是尚武门军队里长大的！”那人也抱着胳膊。

　　尚武门军队？

　　“你们别吵了。”金九璟感受着周围看过来的目光扶额汗颜，真想装作不认识他们，丢人啊。

　　金九珺突然笑了，“我看我们心智都挺不成熟。”

　　那人也噗嗤笑了出来，“哈哈，好久没有这么单纯的交朋友，我叫凤琦，是尚武门本家弟子，啊！以后别叫凤公子啊，叫哥哥！”

　　金九珺无语，哥哥，多么陌生的字眼。

　　“那我向哥哥打探一人，此人曾是尚武门军队的人，也是我来云中城的目的。”

　　凤琦拍拍胸脯，“我自小在尚武门长大，你讲，只要这人在尚武门里待过一天我就肯定知道。”

　　金九珺笑了笑，“他叫宋瑛。”

　　凤琦愣了一下，随即开始狂笑，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金九珺金九璟看着他均是一头雾水。

　　什么情况？

　　凤琦缓了缓，喘了口气，“你们是外地人吧，我早该看出来了，你们这马在云中城都是没有的，这白马是江南那边的种，”他拍了拍水蓝的马鞍，“外地人都能赢我，心有不甘啊。”

　　“嗯…？”金九珺偏着头，像极了金小沙。

　　“在云中城，街上随便抓个人问一问都知道宋将军的名号，不知道的一定是外地人。”

　　“宋瑛他现在还是军队的人？居然还如此厉害。”金九珺托着下巴想了想。

　　“当然了，我尚武门的宋将军是唯一的异姓大将军，无人能敌，赫赫战功无数，本人还很谦和，待人友好，他啊……”金九珺无视了他后面的话和那崇拜的星星眼。

　　金九璟看着金九珺，“是一个人吗？”金九珺抬眼看看他，转过身打断凤琦，“他…可有妻儿？”

　　“嗯？”凤琦一愣，“为什么问这个，”他托腮想了想，“好像…提过亲，但是很快这个消息就没了后续，女方应该不同意？”

　　“什么时候的事情？”金九珺严肃了起来。

　　“十几年前了吧，那时候我还挺小的，就有个印象。”凤琦的疑惑愈加深刻起来，“是啊，之后还真没听说这件事，宋将军之后好像也没有娶过妻。”

　　金九珺拍拍凤琦肩膀，“宋瑛没过门的妻，没错了，应该是我的母亲。”

　　凤琦看着他，眼睛瞪得圆，“什么？”

　　凤琦跟着金九珺他们回到他们住的那家店，刚一推开门，一个土黄小物直接掠过金九珺，闪过凤琦的眼睛扑向金九璟，金九璟一揽臂稳稳接住。那小狐在金九璟怀里又是舔又是蹭，摇动的尾巴告诉我们，它十分开心。

　　金九珺抱着臂，一脸捉奸的表情看着金九璟，“你看吧，我就说这小狐崽子不正常！你俩上辈子什么关系，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呃……”金九璟抬头瞄了凤琦一眼，有点不好意思。

　　凤琦眨眨眼：“哥们，我也想知道。”

　　那小狐狸从金九璟怀里探出脑袋，也眨了眨大大的眼睛，一脸疑惑。

　　凤琦笑了笑，回头打量了一下这间房漫不经心的问着：“怎么只有一张床，你们睡一块吗？”

　　金九璟胡噜金小沙的手一顿，抬头看着金九珺。

　　金九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尴尬的笑了笑，“是…是啊……我们从小算青梅竹马？习惯了。”复转移话题招呼凤琦找地方坐。

　　凤琦没打算接这个台阶，眼眸闪了闪，“嗯？”装作疑惑的样子，“那你们谁是青梅，谁是竹马？”

　　“咳，哥哥，我想我们该讨论一下宋瑛的问题。”金九璟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怀里依然抱着金小沙。

　　凤琦终于打算放过他们，很认真的托着腮，“我还是年龄太小，你们要是问宋将军这么久以前的事情我不是太了解。”

　　“那你能直接带我们去找宋瑛吗？”

　　凤琦表情相当为难，金九珺看的出来这个表情不是装出来的，“宋将军现在不在神军营里，他被派去戍边了，月底才回来。”

　　金九珺想了想，还有十多天呢，要等他回来吗？

　　“有其他了解这件事的吗？”金九珺看着凤琦。

　　凤琦皱眉想着，把军营的人倒了个遍，刚想摇头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啊！有一个，他很久以前离开军队，现在开了一家餐馆，就在不远处，我带你们去！”

　　金九珺唇角上挑，眼里闪出欣慰的光芒。

　　母亲，我找到他了。

　　三人没有骑马，徒步走到了那家餐馆，就在云中城的边角，别看位置偏僻，可来这里吃饭的人相当多，基本没什么空位。

　　凤琦找了一个小角落，来了一个店小二，看了凤琦一眼，又瞧了瞧金九珺和金九璟，“三位公子要点什么呢？”

　　“我想找你们店主点餐。”

　　那店小二挠了挠头，“客官成心难为我……”

　　凤琦礼貌的笑着看他，“你跟他提阿琦，他就会来的。”

　　店小二唉了一声，“好吧。”转身离开了，应该是找店主去了。

　　金九珺心里敲着鼓，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关系，万一店主不愿意出面可怎么办，可看凤琦这般胸有成竹，倒没什么担忧……

　　不一会到真的来了一个人，金九珺吓了一跳，他以为知道这件事情的人肯定都是他父亲这般岁数了，可来的这个人出乎意料的年轻，最多不到四十，长得还有点俊，想必年轻时一定更是俊俏，这么想着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金九璟，哼，和我的比还差点。

　　那人很自然的坐在了凤琦身边，“阿琦！”他拍了拍凤琦的肩膀。

　　咦？这人有点眼熟？

　　凤琦一把搂上他的肩膀，“阿珧！好久不见！”

　　凤琦转过头，“金九珺，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阿珧，以前是尚武门军营的人。”

　　金九珺恭敬的点点头，“你好。”

　　金九璟也点点头。

　　“哎！这不是昨天抓到沙狐崽子的那两位公子吗？”他低头到处找，“那狐狸呢？”

　　金九珺看着这人，松了一口气，“在住的店里呢，这位哥哥要是想看可以随我去看。”

　　阿珧愣了，“哥哥？”随即大笑起来，这笑声到和凤琦有几分相似，军营的人都是这么笑的吗？金九珺摇摇头。

　　“我都四十多了，你们顶多十七八吧。”

　　金九珺睁大了眼，“您…还真是……”他看了一眼金九璟，发现金九璟也是一脸震惊。

　　“不提这个了，”他摆摆手，“阿琦，你们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凤琦摇摇头，“我是来看哥哥的，”反手一指，“有事情问的是他们。”

　　金九珺赶紧接上，“阿珧哥…呃……叔……你可知宋瑛这个人吗？”

　　“宋…宋将军……当然知道了！”他笑得有些奇怪。

　　“他…”金九珺眯了眯眼，“可有娶妻？”

　　阿珧愣了，一巴掌拍向凤琦，“我说你小子今天来干嘛，哎…”他低头叹了口气，“这件事，确实除了宋瑛，我知道的最详细，大概…还有那个女人，我不确定她是否还活着。”

　　金九珺抿抿唇，“活着，她是我母亲。”

　　阿珧猛一抬头，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那…你就是那个人的儿子了。”

　　金九珺反应了一会，明白过来他说的那个人是谁，点点头，“嗯，金笑。”

　　阿珧看着金九珺端详了半天，又瞟了瞟金九璟，“这……”

　　“他不是金笑的儿子。”他只说了这句话，没有作别的解释，金九璟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慌乱。

　　阿珧突然笑了，“你可一点都不像你父亲。”

　　金九珺一声冷笑，“像我父亲的从来都不是我。”

　　金九璟望了他一眼，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金九珺攥紧，没有去看他。

　　阿珧招来店小二给众人倒了水，捧着碗看了半天，才徐徐讲来。

　　“宋将军这个人啊，太过于谨慎小心，没什么胆量，如今当上将军我觉得有一半是因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