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类》源子hh

3、顾总

　　路薇薇正在认真地完成着领导下派的工作——监视，啊呸，照看顺便与这个沉睡的人打好关系。
　　眼前的男人并没有太过显眼的特征，就是睡得挺沉，跟头猪似的。
　　列车慢悠悠地前进着，她着实无聊，便托着下巴盯着对方的脸看。
　　一张五官柔和的脸，轻软的发丝在风中浮动着。
　　看起来很无害嘛，路薇薇想，在睡梦中都噙着浅笑的人一定很温柔吧。
　　一段时间后，男子睁开眼来，见到目光灼灼的路薇薇只是没有过大感情幅度地冲对方点点头，阳光倾泻而下在他的发间流动，路薇薇竟情不自禁地追随那一双褐色眼眸的视线望向了窗外的天空，白云轻扬在一片湛蓝上，一瞬间，好似四周都静了。

　　“这位小姐，请问你是。”
　　路薇薇被对方的问题拉回神来，她看着那双分明没有半分探究的眼睛不假思索道：“路薇薇。”，等她前脚答完，后脚就反应过来应该用个假名才对，不由得深感懊恼。
　　话说回来，那人甫一睁眼便使得身上的柔气褪得一干二净，与五官不符的气质让他变得显眼了起来。路薇薇在职场多年，也清楚，那是上位者的眼神。
　　那人嘴角弧度大了些，双眼一弯，似乎是在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他说：“抱歉，忘了先自报姓名了，我叫亓戎，希望姐姐你不要因为我的失礼而生气啊。”
　　路薇薇看着这个外表无害的男子开始表述她早已想好的说辞，“他们都去前面的车厢查看情况了，我见你还没醒就自荐留下来陪你了，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就去和他们汇合吧，你要一起吗？”，她认真留意着对方的每一个神态变化，但面前这人竟连嘴角弧度都未曾改变，让人半点看不透。
　　这种带好了一张面具就不会轻易脱下的人才是最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
　　亓戎站起身，简单理了下衣服，侧过头伸手送人，说：“当然。请吧，女士优先。”
　　路薇薇没有多矫情，抬腿就走，亓戎紧随其后。
　　这本没什么不对，只是后者忽然说：“前面应该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吧，我还是殿后好了，薇薇姐姐，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就算说着如此怯懦无能的话亓戎脸上的笑容依旧挂得稳稳的，一副臭不要脸的样子。
　　路薇薇脑子里瞬间认定自己进行了误判，脚下的步子都踩得用力了些。
　　他该不会就是个装正经的胆小鬼吧，顾总大概是多虑了，这家伙有什么值得人盯梢的。她腹诽心谤。

　　[哇，你脸皮可真厚，叫女人开路，你是不是男人！]
　　闭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个女人精着呢，多半是她的上司派她来的，待在她背后如果出了什么变故好下手，现在做的不过是先降低她的警惕。亓戎烦了，心里讲了一通话，面上却是把情绪藏得很好，活脱脱一只笑面虎。
　　[嘤，你凶我]
　　亓戎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余光一瞟，墙上的站点图上方印了一个并不显眼的“safe”。
　　最后一节车厢的座位是特别设计的，或许是为了让玩家们能一眼确认同伴而设计成了两侧对坐式，再往前的车厢便全部是一列一列的软座了。
　　亓戎耸耸肩。
　　也许乖乖呆在这才是最好的选择呢。

　　列车内的光线很亮，但室外光更好，不开灯应该也会被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荒芜的田埂上，零星有几间低矮的瓦房，远远看去屋墙泛黄，许是年久失修，无人居住了。
　　路中的电线杆倒的倒，歪的歪，电线搭下，高高矮矮挂在路面的灌木杂草上。
　　在明媚的阳光下，窗外景色被照得暖黄暖黄，令人安心的色调中无人区的阴冷藏匿在背光处。
　　远山青葱，向后一点点挪动着。

　　这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这个过程是在放松人的警惕啊。亓戎关上一扇车窗，多望了一眼才不紧不慢地跟上路薇薇的步伐。

　　【透过车窗看到的景象是不是不太一样啊，车头那里也是】
　　【对对，怪吓人的，血红的天空呢】
　　【这是要走末世线路吧，也不知道这车要慢慢悠悠地开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呢】

　　软座的椅身后印着模糊的广告，勉强识出几个字，但似乎暂时没有什么能获取到的有用信息。
　　路薇薇刻意留意后觉得大失所望，保持着一定的速度继续向车头的方向走去，她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侧过头不动声色的观察起后者的行为。她看见亓戎只是关上窗户吹了一声口哨。
　　听见口哨声的路薇薇顺势光明正大地转过头，试探道：“怎么吹口哨，嗯……风很大吗，关窗干嘛？”
　　亓戎意味深长地笑着，一指窗外，说：“看，那只鸟。”
　　路薇薇望过去，窗外别说是鸟了，杂草之外的一切看起来一点生气也无。她后知后觉出不对劲，但还是语气轻松地说：“这是什么冷笑话吗，我连一个鸟影子都没见着呢。”

　　观众看见了。
　　关闭的车窗里，歇满鸟雀的电线在红色的天空中轻荡着，一双双红眼僵硬地圆睁着，忽然它们像是受到了惊吓，展开翅膀四散飞离。手指的方向，一只乌鸦羽毛脱落，被一只雀儿撞上，撞破了早已腐烂的身子，内脏一连串滑落，从高空重重砸在地面，而这只乌鸦转了转连在有一个血淋淋咬伤伤口的脖子上的脑袋，没有发现危险的它托着干瘪的身体又停回电线上，侧过鸟头用一只血红的圆目观察着这辆列车。
　　黑色的鸦羽在空中飞转一阵，挂在灌木枝上。

　　“我确实是开个玩笑。”，亓戎没有反驳。

　　【我觉得这个男的居心不良啊，有发现也不告诉队友，来捣乱的吧】
　　【说不定玩家看不见，只是个巧合吧】
　　【瞧把人家姐姐吓得，表情都僵硬了】
　　【吓死我了，这什么血腥场面啊，我正在吃饭呢】
　　直播间里刷起了弹幕。

　　“这辆车停不下来，制动阀拉不动！”
　　“前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那边不会是我们的目的地吧。”

　　大部分人都站在首节车厢内，车头空间不大，挡风玻璃前的天空惨红一片。
　　几个人在驾驶室合力拉动着制动阀，他们试图用身体的重量去拉动这个手柄，脚抵在固定物上重心后移的厉害，但这跟顽强的杆子竟然纹丝不动。
　　表盘上的指针颤动着，隐有顺时针移动的趋势。

　　亓戎揣着手站在一边，他知道路薇薇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并回去查看那扇关上的窗户了。
　　他微笑地看向前方不断靠近的荒山，那黑洞洞的单行隧道口处书有三个苍劲有力的红色大字“鬼门关”。

　　真像是怕人看不懂的样子。亓戎饶有闲心地想到。

　　[我看你就是没看懂]
　　[鬼门关诶，你不怕的吗？]

　　路薇薇确实如了亓戎的意。
　　她看见关窗后窗外的景象着实吃了一惊，又拉上几扇窗，同样如此。
　　她一想到那条毫无疑问危机四伏的隧道，打了个冷战。出于对敌暗我明的规避心理，干脆将车上所有的车窗全部关上了。

　　“车内车窗已全部关闭，距目的地封城还有最后五分钟车程，请要下车的乘客保护好自身的安全，小心踩踏撕咬事件的发生。”

　　车内广播响起，那冷冰冰的电子音分明是出自系统1314。

　　“糟了糟了，车子好像提速了！”，一个女孩紧张道，她先前一直蹦蹦跳跳的，完全一副兴奋过度的样子。

　　拉杆的其中一个男人呵斥道：“吵什么吵，叽叽歪歪的，烦死了，帮不上忙也不要乱闹！”
　　踩不动的刹车和拉不动的变速杆已经让他窝了一肚子的火了。

　　亓戎在游戏测试名单出来时就将每个幸运成员调查清楚了，之后的名额买卖转移也尽在他的掌握中。虽然参与者的面部有所改动，但亓戎仍能从其行为习惯中看出对方的身份。
　　这个女孩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在游戏内获得一具健全身体的机会，活泼过头也无可厚非。

　　[虽然我干涉不了你干啥]
　　[但真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可怕了吧……]
　　系统1314表示弱小可怜又无助。

　　“等等，轨道上好像有东西！”
　　“卧槽，好像是几个人，他们冲过来了。”

　　“砰——”
　　“砰砰砰——”
　　几朵血花在挡风玻璃上绽开，勉强还能在血红一片中看见从隧道里涌动而出的身影。
　　又是一连串的乍响。
　　玻璃上出现了裂缝。

　　“快跑，玻璃要裂了！”

　　“快去最后一节车厢！”，亓戎在混乱中喊了一句。
　　一群慌慌张张的人哪管这是谁说的，一股脑向末节车厢跑。

　　亓戎这才不慌不忙地进到驾驶室里，闭眼一拉，生生掰过制动手柄。
　　列车车轮与铁轨剧烈磨擦的声音传来，惹得系统一阵惊呼：
　　[！！！]
　　[这就是你家伙一天到晚脑子里暴力思想的倚仗吗？]

　　“糟了，我的旅游手册忘了！”

　　亓戎转过头，是那个女孩。
　　女孩抬起头，呆呆地看过去，十分惊讶地微张着嘴。

　　“他的力量一瞬间爆发，超过了规定值，现在列车要迫停了。”
　　“我都说了这种东西就应该不可移动，规定值这么低你闹着玩呢！”
　　“那哪是正常人做得到的事，还不都怪你，把所有人的身体数据通通卡在平均线上得了！”
　　“别吵了，先让列车继续运行，盯紧这个人，他似乎是个人造人。”

　　众人都行动起来。
　　第一天直播就出师不利，他们该怎么面对顾总啊。

　　“哇，大哥哥你好厉害，明明看起来那么瘦。”，女孩率先打破沉默。
　　她将拿到手里的一个小册子攥得紧紧的，似乎有些紧张。

　　亓戎就跟完全看不懂气氛一样，笑嘻嘻地说：“可能因为哥哥我是人造人吧。”

　　女孩向后退了一步。

　　“快点到末节车厢去吧，这里不安全。”，亓戎看了眼已经被血浆肉块糊得看不清的挡风玻璃很平静地对女孩说。

　　女孩见亓戎没什么攻击性的样子，一下放心了，挥挥手里的旅游手册，说：“啊，啊好，那我先去了，哥哥你也快一点！”

　　【人造人！】
　　【真的是人造人嘛，看起来不像啊】
　　【卧槽，吓死了，我还以为那个小妹妹要被打了，不过看来是鸽派的吧，脾气挺好】
　　【这个样子还需要什么姐姐保护，这哥们逗呢？】
　　【掰手柄跟掰豆腐似的，我都快怀疑那一群大男人是在演我了】

　　系统1314，你不觉得应该和我解释一下那个旅游手册是什么吗？亓戎一边向末节车厢走，一边在心中和系统友好地沟通。

　　[哈，哈哈]
　　[就是那个嘛，就是那个，游戏道具嘛]
　　[就是个辅助工具]
　　[你不是有我吗，哈哈]
　　系统干笑。

　　“啊，对不起，对不起。”
　　跑在前面的女孩突然撞到了人，她绕开那人走时嘀咕了一声：“刚刚明明没看见有人啊。”

　　亓戎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在看见那挡路人的一瞬间差一点挂不住笑。
　　但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慢悠悠地向后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