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无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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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哭了？”
他听见熟悉的声音，有些不情愿地睁开眼。
莫戍正坐在床边，挂着与平常无异的笑。
窗帘遮不住的暖意挤满了整个房间，他差一点再度落泪。
“莫戍，我梦见你死了。”他的声音里藏着悲戚。
莫戍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地说：“只是一场噩梦，别担心。”
他看着这样的莫戍不知道应该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了。在他的立场上，对莫戍的任意关心都是逾越的。
他攥紧蓬松的被子，借着少有的冲动劲问道：“你不会有事的，对吧？”
莫戍的神情柔和了几分，这让他的笑容显得不那么疏离了。
“当然。”莫戍答。
他看着床边神态自若的青年，心口一塞，伸手轻轻牵住对方的食指。
手心中阳光般的温度微微跳动，伴随着他的心跳。
莫戍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却没有用言语多加安慰，只是用空出来的手去抚摸面前人的发顶。
这次，靠近的手心少有的没被躲开。
莫戍顺着发丝的方向轻抚两下，转言道：“三分钟后出门，希望你在任何时候都能拥有时间观念，所以，抓紧时间吧。”，他看见莫戍在说完后起身离开了卧室。
他的视线捕捉到对方关门时微微收紧的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知道，活下去所必要的是温顺，于是迅速遵从要求下床收拾。
窗外阳光明媚，他忍不住在靠近窗边时拉开一角投满树影的窗帘，偷偷藏在阴影里瞧着。
暖光将黑暗一分两半。他将手伸到光下，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
那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温暖。
“还有最后三十秒。”莫戍抬眼看向正从二楼下来的人。
好在他及时下来了。毕竟莫戍是真的一秒也不会多等的人。
他习以为常地拉住莫戍的手，莫戍自然而然地回握。
“走了。”，他听见莫戍的声音似乎远去了。
“嗯。”
在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知道梦要醒了。
他已经很满足了。
顾凛睁开眼，办公桌上的器皿位置没有变动，那只眼静静在液体里望着他。
顾凛看着自己的手轻笑起来，仿佛还有温度残留在掌心。
深层意识是不受他的控制的。
为了减少大脑负担，他从前是很少做梦的。但这种事情近来发生的频率愈发高了起来。
就好像，断断续续播放的走马灯……
顾凛摘掉眼镜，疲惫地捏了捏鼻梁。
空调还在工作，室内温度已经低至14℃。
阳光照不进这个三楼高的寒冷空间。
那一双湛蓝的眸子向落地窗外望去，眼底好像装着比天空还要高远的地方。
“我可能快要来找你了，莫戍。”他喃喃道。
*
[警告！]
[警告！]
[世界危险程度过高，任务现已根据其难易程度进行调整]
红色的加粗字体循环滚动，挡住了直播间观众的视线。
【极易难度好像会保证半数以上的通关人数】
【没看头，退了，退了】
【任务模式的难度好像普遍偏高，我再观望一下吧……】
【娱乐模式开始测试的时候踢我】
游戏接近尾声，亓戎所在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也暴跌到了个位数。
大部分玩家都已经进入结算阶段。显然，游戏收益是相较随机生成的剧情更受观众关注的一点。
只有极少数还留在直播间里的观众看见了睁开红色眼睛的人造人。
亓戎似乎还处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晃了晃脑袋，眼睛又恢复了平常的颜色。
他勉强有点良心地把雅雅翻了个身。
仰面朝天的雅雅大半张脸都是红的。
站起身的亓戎将雅雅携带的水倾倒出来接在手上，清洗一下脸颊，最后把空了大半的瓶子拧好瓶盖放回原位。
地下停车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救援队伍更没有什么幸存者，有的只是玩家们狂欢后的凌乱。
也许只是一场幻觉？
亓戎向室外走去。
白天似乎还到来。
先前拉起的警戒线乱七八糟地在地上扭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来。
动物尸体成片伏倒，散发出难以忽视的恶臭。
那棵巨大的黑树像是吸饱了鲜血，隐隐透出一丝暗红。
树影遮天蔽日。
原来天色已经亮透了。
那些仍旧能够行动的尸体们以奇快的速度移动着，如同死亡的迁徙，密匝匝朝边境线碾去。
前方是山谷，是草原。但是，谁也不知道，它们会这样一直移动到哪里去。
也许，是人类的尽头。
亓戎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了，死亡的寂静让他难免有些放松。
红色的警告拦住了他的视线。
[警告！]
[警告！]
[世界危险程度过高，任务现已根据其难易程度进行调整]
时间已经到了。
[任务结束]
他被吞没在尸群中。
[喂喂，你还好吗，怎么比结束时间提前了十分钟醒来？]
[没有受到精神污染吧？]
挺久没出声的系统1314突然又开始吵闹。
亓戎都快忘记这个系统了。
没有。他有些敷衍的在心里说。
[那就太好了，谁能想到你们中了头奖啊！]
[世界难度系数评估猛地升到了困难！]
[差一点你们就全军覆没了！]
这个吵闹的系统似乎真的受到了惊吓。
真是不靠谱，早干嘛去了。
亓戎在扫视四周的时候顺便在心里默默嫌弃系统1314。
光线不是很强，只能看见头上略显低矮的天花板和几座布艺沙发。视线所及只有百平米左右，更远的四周都笼罩在黑暗中，无法看清。
聚集在这里的都是熟人，不过，亓戎果然没有在其中看见自称雅雅的女人。
“咳咳，你们好，我是本次内测的指引人Summer！”
一只身着卡其色西装的橘红色兔子布偶摇晃着两只长耳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它用线缝的棕色眼睛打量着在场的玩家们。它稍作停顿后继续道：“首先，感谢各位本次的参与。”
【顾宝，真是太可爱了！！！】
【太可爱了，我说真的！】
直播间里刷起类似的言论，也不知道是真心话还是另外意义上的调侃。
亓戎一眼认出这只吉祥物的身份来，同时也想起一件好笑的事来。
顾凛在社交网络上第一次明确以官方认证账号发表言论就与这个吉祥物有关。他在引发争议的吉祥物形象公开信息下发送了一条至今仍被置顶的评论——【难道它不可爱吗？】
不料评论区在此之后风向立转，顾总也因此在网络上收获一众妈妈粉，令人咋舌。
吉祥物被命名为“Summer”，但在超四分之三人口常用语为中文的东区星系，网友更愿意称呼其为“顾宝”或是“小夏”。不过，“顾宝”这个名字在亓戎看来，只能说取名者的品味让人难以恭维。
橘红色的兔子布偶稍作停顿后继续道：“任务奖励已经发放给各位，现在可以打开邮箱查看，
“通关失败的玩家也会根据本次游戏的参与度在下次登录时获得相应的奖励，
“恭喜各位进入下一阶段测试，在填写问卷后奖金会发送至各位的公开账户，务必在十日内转入私人银行账户，
“问卷填写后即可下线，也可以根据个人需要自行探索，
“请随时关注后续消息提醒，下次测试将在地球时21600分钟后通知各区域具体参加时间，期待与大家再会。”
它每一句话都是玩家关心的内容，倒不显得篇幅冗长。
这只显眼的橙红色兔子又一晃一晃地走回黑暗中，一点也不关心玩家的后续反应就没了影。
玩家们填写起问卷，关系较好的玩家甚至还就反馈意见讨论起来。
亓戎先下滑预览了全部问题，只有十五道题目，相比邦联日常调研，可谓是十足精简了。
“等等，小夏，我有问题！”，早就进入结算的陆方对着Summer消失的方向大声说到。
橙红兔子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怎么？”
“以后还有机会进入这次游戏里的世界吗？”
“看在你还算问了个有价值的问题，我就回答你吧。”
陆方头上的天花板开出一个大洞，橙红兔子一跃而下，落在陆方面前。
“答案是肯定的，每一个游戏世界都会留存在玩家的记录中，没有上限。”线缝的三瓣嘴上下努动着，声音从布艺玩偶的体内传出来。
亓戎听见陆方小声说：“太好了，我以后肯定回去找晴姐的，真的很难再找到这样性格和外貌都很符合我理想型的美女了。”
亓戎：……恐怕你只能去找你乙晴姐的尸体了。
“哼。”橙红兔子看了陆方一眼，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拿起凭空出现的骨瓷杯具，享用热腾腾的咖啡。
先不谈布偶是如何进食的，陆方似乎在对方不变的眼睛里看见了一闪而逝的轻蔑，有些不好意思的下线了。
很快多数玩家选择了下线，内测期间的游戏功能会随着测试进度逐步解锁，也就是说现阶段的自由探索度并不高。
亓戎迅速勾选完十四道选择题，在最后一道开放题目栏写到：“望贵公司加强保密力度。”
他轻笑一声，也听不出是什么态度，立刻退出了游戏。
[真是冷漠呢，立马就下游了。]
“游戏现有的开放模块并没有太多可玩性，这是多数玩家的选择。”
[我是说着玩的，不要太较真嘛，顾总。]
[不过，长时间高强度工作后就休息了不到两个小时，醒来就开始锻炼，不会猝死吧。]
正在跑步机上的顾凛眼神都没变一下，他说：“我自己的身体，我心中有数。”
[好吧。]
系统1314也知道劝不动这个人。
[我刚刚去访问了一下，近十年“议会”出厂的人造人中，姓名发音为“qi rong”的有两位。]
[我已经将两人的资料发入您的公开邮箱，请您查阅。]
“我一会看。”，顾凛不再说话。
系统1314知道对方这是下了逐客令，便断开了与顾凛个人终端的联系。
顾凛见屏幕熄灭，嗤笑一声，拿起一旁的运动水杯喝上两口。
他又要去处理下一项事务了。
他甚至无暇多想亓戎的事。
也许这是亓拉对他的挑衅，亓拉不可能不知道他与莫戍的关系，而亓家的幸存者对莫家自当是恨之入骨的，前有莫“戍”后有亓“戎”，真是让他感到有些微妙的不愉快了。
连轴转的工作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他逃离那些他不愿意再多想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无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