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睡前随手1 零.
...
-
零.
“我完了,张伟。”
一.
夜风清凉拂面而过。小镇上的房屋里传出微弱的灯芒。烛台在贴着窗纸的玻璃上成了一个孤寂的像。
谁家的欢声笑语溢出门缝。薛之谦裹紧了大衣躺在长椅上。他抬起手,腕表上的时间恰恰好指在十二点。火车响着汽笛从远处行驶而来。薛之谦拖着疲惫的步伐进了车厢。他在角落里坐下。陆续还有同样在打工的人上车。薛之谦看见前面有个少年。嘴里哼着静止的调子。
薛之谦掀起眼皮去瞧他。
火车进站了。少年和薛之谦几乎是同时起了身。晚风变的凛冽,打在脸上有如针扎。薛之谦咳了几声踉踉跄跄地撑着走到了车站口。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他一手拉着门框一手掩着嘴。又起风了。薛之谦额前碎发被撩起,他就觉得脑袋发热,一下没了力气,整个人往后栽倒。
再醒转的时候是被别人搂在怀里的。薛之谦动弹了一下,少年被吓醒。磕磕巴巴地用英文说话。
薛之谦听了半晌伸手掩他嘴巴:“你说中文就好。”
“哎哎哎那个我叫张伟。”少年笑弯了眼睛,“刚才抱着你了不好意思啊。实在是这天冷,开了空调还冷。哎你叫什么名啊?”
他嘟囔着。
薛之谦四周打量了一下:“薛之谦。这是哪里啊?”
“嗨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看你晕着也不好给你挂水就买了药喂你吃完带你开了一间房。”张伟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谢谢。”
张伟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大家都是老乡嘛。”
他咧着嘴笑开了。小豁牙可爱的不像话。
薛之谦也随着他笑。漆墨似的眸子里笑意星星点点漫开。
薛之谦站起身来看向窗外,天已经见亮。他叹了口气:“我去打工了。谢谢你。”
张伟没应声。他蹭着柔软的棉被已经睡去。
二.
薛之谦读完书回国的时候赶上选秀最热门的时代。
他大概也是从那时候萌芽了我想唱歌的欲望。然后他就死磕着一直在努力。
而让他想唱歌的应该是花儿乐队。
他刚回国的时候花儿还很红。他就看见台上那个小红毛弹着吉他唱着歌,他的背后站着好几个人。
薛之谦第一反应是好听。
他们唱的歌是泡沫。他就想起了当年在火车上哼静止的男孩。
也是花儿的粉吧。
在瑞士的日子里花儿也算薛之谦的精神支柱之一。
后来他也遇着了过气。偶然经过一家店,里面放着花儿的歌。放了一首童话生死恋。放完了又放他的认真的雪。薛之谦想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眶。
09的时候花儿解散了。那是花儿的第一场演唱会,是最后一场,也是唯一一场。他坐在后排看台上的人哭成一团。他的眼泪顺脸颊流下打湿了衣襟。
从那天起他就觉得他坚持的太没道理,可他还在努力。
台上的人泣不成声,台下是谁喊起了花儿。薛之谦不记得了,他就记得他费力地将儿字同花连在一起,卯足了劲儿的喊花儿。
他的青春完了。
三.
薛之谦被世界打击,走投无路。他最后转了别的路子来帮自己绝地反击。
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
常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可什么都干不来。他写歌,给朋友听,得到的或是安慰的赞美或是直白的批评。
他在深夜里翻来覆去睁着眼睛听风声。他写了多少首废品残次品。最后精挑细选出来的歌拼成《意外》这张专辑。
人还是没红。但至少歌是火了一阵子。他满足的不行。
大概是同样的时间。他的花儿早已没了音信。仍然活跃在人们视线的只剩下大张伟。
他失眠的时候也看过百变大咖秀。那段时间他是真丧。看着大张伟,他先是笑得肚子疼再又感慨。
这世界玷污了一个好少年。
大张伟那点儿百般上热搜的事情他也懂。别人骂大张伟音乐裁缝他也知道。他没话可说,也不去应和。
又过了几年他们都渐渐回暖。
薛之谦又出了《一半》。他为离婚的前妻写这首歌。借着歌的名义把没说完的话诉尽。
他不是没爱过她。
只是婚姻里不能只有两个人一味的迁就。
会厌,会腻。
他们这样只是在互相消耗。薛之谦想明白后就和前妻提起了这回事。
她善解人意。
反正为数不多的爱情早已被打磨尽。他们散的爽快。
分了以后薛之谦又觉得心脏疼,觉得愧疚。
他大概是欠了她很多的。
他跟大张伟逐渐也有了交流。大概就是在别人的嘴巴里听见对方。
16的时候薛之谦往死接综艺。卖力的表演。他有时候坐在沙发上看自己的综艺,看着看着就咬起了唇。他在屏幕上有多放纵,他私底下就得恶心多久。他为自己感到悲哀。为自己狼狈的表演咬牙切齿。
大张伟也参加很多综艺。两个人常常撞上。
大概是刚开始的同框里,常会有人提到女友。他只能尴尬笑笑强撑着说:“我刚离。”
大张伟也是很清楚这码子事的。
虽然是稍稍熟稔以后才交流得到的结果。
他一开始只当薛之谦是一个坚持的人。后来发觉他们其实也是一样的。为了音乐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往夸张讲的话。
他有时候会和薛之谦一边聊天一边笑。讲到后头往往被薛之谦截了话头。
“你说,这天会不会变?”
他看到薛之谦眸中笑意星星点点。场景如此熟悉。就像多年前也经历过一样。
“会变。”他坚定地回答。
薛之谦坐上自己的车离开的时候大张伟打开手机翻看微博。
偶然搜索了一下南薛北张。
当然啦。用的小号。
人活在世哪儿能没个小号呢?
也会看到一群可爱的姑娘在念叨他们的故事。
嘿她们懂什么呀?大张伟常是看着笑起来,他们没明面上那么好。
没差到哪儿去。可总隔着点什么。
这东西大概是出在薛之谦身上。他见过薛之谦和真的好朋友打闹的场景。闷得不做声。和跟他一起的时候差不多。可总有哪儿不同。后来他发觉,薛之谦跟他没那么玩的开。
薛之谦不能对他格外放纵。
他对这件事情上了心。
四.
大概是在我去上学了那段时间。薛之谦一下累的病倒了。他其实早就去探望过了。可后来还是没忍住随着众人又去了一回。等大家都走了他留在那儿看薛之谦砸吧嘴睡觉。
没控制住自己。
指尖伸过去戳了戳他没什么肉的小脸蛋。
伸开掌来,他脸估计也就巴掌那么大。
大张伟正打算走。薛之谦却醒转,搁那儿攥着被角迷瞪着眼睛挟了气音叫他张伟哥。
明明那人还好好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全往下三路走。
他又坐下。上去就是一个绵长的吻。
后来薛之谦踢着他小腿肚问:“你怎么就亲上来了?不怕我把你推开来?”
“脑子一糊涂呗。你不是没推嘛。”大张伟讨好地凑过去又亲他。
那时候薛之谦发愣了一小会儿一巴掌糊他后脑勺上:“你你你?干什么啊?”
大张伟急的磕巴。
薛之谦从句子里捡了几个关键词:“你……喜欢我?”
小狗眼一下耷拉下去求安慰似的:“你你你不会讨厌我吧?您别讨厌我,我zhei就走。”
薛之谦拉住大张伟的袖口。
“我很闷的。”薛之谦眉毛一挑又笑,“你还喜欢么?”
“我也闷。”大张伟理理领子给他掖被角,“内个,我上课去了啊。”
算是在一起了吧。
莫名其妙的。
五.
然后他们就无休止地发起了糖。
可粉丝之间的争吵未免过于过分了。
薛之谦趴在床上翻看弹幕。
“张伟。他们都不喜欢咱俩一块儿。”
他们指的是俩人的粉丝。
张伟在做歌,凑过来亲他一口:“我跟你过,又不跟他们过。”
薛之谦没吭声。
六.
过年的时候薛之谦抽了时间陪张伟在北京见了他爹娘。
用的朋友的名义。
他半夜赶飞机回去的时候裹着黑白格的围巾跺脚:“张伟......”
他犹豫了一会儿扯下围巾在张伟脸上落下一个吻。
“我走了。”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是因为大张伟低血糖准备的。他剥开来吃了,有点酸。
薛之谦又飞回上海过年,吃胖了好几斤。还有父亲不经意的提起。
“侬也伐小了。”
他们明里暗里叫他结婚。薛之谦扒拉了一口饭:“还早。”
他官方给的常是想多工作几年。和大张伟一块儿看那些访谈的时候就被他略有骄傲地搂着。
“他们懂什么呀?”
薛之谦仰头在大张伟下颌啄了一口。
他笑得柔软而干净:“他们不懂。”
他的年过得格外长的,还是张伟耐不住跑来找他。嘴甜哄的薛之谦他爸爸硬是得留着大张伟住个几晚上。
夜深了之后张伟从客房跑来掀开被角缩进薛之谦被子里。舒服的谓叹一声后圈住薛之谦腰身。
“想你了......”
有点闷闷不乐的,又有点撒娇耍赖的感觉。
薛之谦把眼罩往上拉一些露出纯净的黑瞳。他困倦又无法入睡,抬着胳膊落在张伟脖颈旁边。
“晚安。”
张伟没搭话,打着轻鼾睡熟过去了。
薛之谦帮他掖掖被角在他额头温柔地吻了一口。
“我的爱人。”
早晨他们吃的是馄饨。筷子怎么也夹不住滑溜溜的馄饨。白白嫩嫩的皮总是被大张伟给夹破,馅儿全露出来了。
薛之谦也笑他,笑完了替他夹了好几个回碗里。
“洁洁哇......”薛父突然叫住了他。
他迟疑片刻露出和蔼的笑让他过来一下。
薛之谦有些能预料接下来的事了。他默不作声的离开座位。
张伟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可张伟那么聪明......
大张伟的筷子戳了馄饨好几下在一片雾气里叹了口气。
“我们在一起了。”刚走进书房薛之谦就坦白出口。
薛父还没来得及瞪他。
“我爱他。”薛之谦咬字清晰,“很俗也很认真。”
可他的勇气没为他带来美好的语言。
他看到的是儿子年少气盛的勇敢背后父亲佝偻的背;看到的是父亲日益增多的白发;看到的是父亲的皱纹。
父亲......
他老了。
这三个字比什么借口都伤人。一拳一拳砸在他心头,他的心发颤。既舍不得爱人又舍不得父亲。
二选一。
选项只给了他半分钟的时间。他想为此付出一辈子的忏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些抖又有点假装洒脱的释然。
“我......分手。”
眼眶里氤氲起水汽。大张伟站在门口的时候他只能用哑去的嗓音回答他。
“你得走啦。”他刻意的扯起一个生硬的笑脸。
张伟抱胸站定。
“您妥协啦?”
“这可一点儿都不像您。”
张伟没说气他。他倒是盼望张伟能过来给他一拳,让他清醒点儿,别在梦里晃荡。演那场荒诞而不可行的美梦。
他们都没说分手。
可心里门儿清。
七.
张伟生了躲他的心思。买了机票匆匆忙忙的赶回北京。
他排满了通告。
要把自己忙的脚不沾地。
即便是打个电话也惶恐的不知所以然。常是没话说了就用一句轻描淡写我有点忙扯过去。他也明白薛之谦清楚他行程。不然他怎么总是掐着自个儿休息的点打电话发消息。
可他不想去回应。
薛之谦的做法他懂,他也怕薛之谦说他任性,可薛之谦什么都不说。
提上日程的演唱会终于做下决定。
上海场不安薛之谦的名字了。
他怕再看见薛之谦的父亲。他的眼睛太通透。
大张伟害怕被看穿。
二月十七日薛之谦给他打电话。他嗓音里的疲倦害大张伟不忍心挂断电话。
“张伟......你别挂......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您喝酒了?”
不怪大张伟。薛之谦岂是会说那些话的人。薛之谦太透彻。
玲珑剔透。
大张伟年轻时候总觉得让人看不透才酷呢。可后来他发现自个儿还是依旧能被轻而易举的拆穿。反而薛之谦什么都坦白的性子却让他变成了一个谜。
他想着伤人点。
“哎哟喂......不是您自个儿放弃的嘛。”
“张伟......”
他喃喃。嗓音不自觉染上哭腔。
我好累。我想你了。
张伟用力吸一口气把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摁住平复呼吸。
“薛之谦你想干嘛?”
别让我太狼狈。
指尖在红键徘徊终于是落了下去。
大张伟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二愣子。他拿着一根雪糕站在太阳底下等爱人,可雪糕都化开了,黏在他手上了,惹得他反胃了那个人还没出现。
他等谁呢?
他的......白马王子?
王子不会有王子的守护的。
大张伟先笑自己自恋又失落地靠着椅背唉声叹气。
八.
在匆忙间也只来得及把薛之谦改成广州场。
薛之谦赶来彩排这天。他们试了很多越过禁制的动作。也有私心在里面。可到了当天还是没搞成。
大张伟瞥到薛之谦略有失望的眼神和他配合的动作。
猛然惊觉。
他们还是互相喜欢的。他像打了鸡血似的逗薛之谦。
站到后面时大张伟有些犯低血糖。也可能是累坏了。
眼前昏昏沉沉一片灰白,是参差不齐的线条划去了人形。他只能看见追光灯下的薛之谦。
他就该在舞台上。
薛之谦的努力倔强坚强足以叫他红起来。
他们其实是一模一样的。
大张伟不清楚薛之谦究竟等了他多久。但当他结束演唱会以后薛之谦站在后台。两眼困倦的打架还艰难的睁着眼。
他不知该说什么。
或许他只能说爱他。
他把两个字又细细品味一回复而笑开:“走啦薛老师。”
上了车又有点闷。
他们一块儿抽烟。薛之谦不吭声。在忽明忽暗的橙红火光里他的脸扬起一股陌生感。这劲头,力道大的要把垂死坚持的张伟往下拉。
拉入深海拉入低谷。
大张伟呼了口气任凭烟味呛鼻。他偷偷低下头抹抹眼睛,抬头又是平常神色。
“薛......”
他被薛之谦截了话头。
“张伟。你信我。”他抿抿唇,“我一定会......”
“哎哟喂别一定啦。”他伸开掌心蒙住薛之谦嘴巴。
“没什么事是一定的。”
“但是我等你薛之谦。”
“我等你。”
“回家。”
九.
多棒啊!被人坚定地相信着的感觉。
薛之谦的演唱会终于拉上日程。一模一样的前两站地点叫大张伟不知作何反应。
他们如果还在恋爱多好?
他可以耍赖地拉着他袖口,可以亲他,可以说一些浑话。
他关了手机闭目养神。
薛之谦喝酒庆祝他哪是不知道。只是不说不做反应,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兴冲冲地帮他打探消息了。
5.20号的青岛演唱会。
大张伟清楚许多人盼着他去。可那有什么用呢。
薛之谦的演唱会在那儿了,没跑的。跟他有什么狗屁关系。
他攥起了拳头小狗眼耷拉下来格外招人心疼。大张伟几近是翻箱倒柜找出了一盒烟。抽了一支出来,打火机找了半天没找到,他把烟叼在嘴里用火柴点燃了。白烟盘旋着往上空游荡。苦涩在口腔蔓延,唇角漏出的浊气扑鼻。墙面花里胡哨,他对着墙面呼了一口气:“你在干嘛呢?”
他问自己,也问问薛之谦。
薛之谦太棒了。说到底不嫉妒怎么可能。薛之谦他累的忙的是自己热爱的事业。和他不一样。
没法子了。
张伟碾灭了烟,烦闷嘟着泡儿往脑子里窜。
他多想拉着薛之谦醉生梦死一场。不行,他得耽误他,哎。
朋友再怎么旁侧敲击。他只能哎哎哎,说句不成。
赶上媒体采访他笑眯眼睛。
哎哟我们薛老师。
他话出了口连忙咽了下去,用词换成人薛老师。他拿捏着分寸还暗自委屈。
薛之谦对这种事情怎么来得及上心。他自己归自己委屈,跟薛之谦不搭界。
有点欠虐。
薛之谦最近忙真没理他又有点......怪想念的。
大张伟总觉着薛之谦对他的感觉淡了。那股子小青年上赶着冲的拼命劲儿没了。尽管薛之谦还是照常关心,他头发染回黑色了,好,一条微信发过来。
安慰。
要知道张伟哪时候真想把薛之谦从屏幕那头揪过来指着他鼻尖念他。
我要的是这种文字方面的安慰吗?
大张伟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度过一天,半夜看见薛之谦又发来短短两个字——我在,他又扯唇角——笑不出来。
他们分手了。
五个字不大不小的占据了他的脑门。
这或许是薛之谦家庭单方面的施压。可他们都明白这也许就是未来。
薛之谦有多爱家人,别人可能不知道,张伟是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了火坑。
我等你啊薛之谦。
来电显示的薛。接通了是醉呼呼的人柔媚的撒娇。
“你喜欢我嘛?”
他吃吃的笑了两声——可爱至极。
大张伟有点磕巴,在电话里说的头不接尾语无伦次:“哎哎哎是......不是.....我特......内什么......喜欢您......哎总之我喜欢您行了吧。”
“张伟哥——”
薛之谦大概是醉糊涂了,脑子发昏只记得他的名字。尾音拉老长,上挑的尾调勾人挠的人心痒。像小猫在你手心里柔软的抓了一爪子。薛之谦的好皮囊不是白长的。这样的语调代入面容。大张伟呼吸难免粗重。
操。
十.
那把好嗓子。
张伟躺在床上眯起眼睛看自家卧室顶上色彩缤纷的大灯。
他放空自己,不想去想任何事情。
可他无法抑制的想到薛之谦。
薛之谦。
这三个字吐的艰难。像被谁掐了喉咙,是一口咽不下提不上来的气。
薛之谦还不想清醒。他在青岛的海边漫无目的的走动,脚底一滑跌坐在湿软的沙滩上。空气中弥漫海的腥味,海浪拍在暗礁激起雪白的浪头要把人生生吞下去,薛之谦蹬了鞋往海走得更近些。白皙的脚丫留下一个个足印。每一脚都往下陷,费力气再迈出一步的薛之谦像极了他们的感情。
说得矫情些吧。
他们把自己埋进了淤沙里。
酒瓶被丢在哪个角落了?薛之谦不清楚。他只是低低地哼唱着听海,过一会儿又换成失落沙洲。
裤腿被上涌的水溅湿。寒意刺骨。风的呼啸更加剧了冰凉。
张鸣鸣几乎是手忙脚乱的将薛之谦从海里头拽了回来。
“不要命啦!”她有些声嘶力竭,“薛之谦你他妈是不是傻啊。”
她点着薛之谦脑门子把那双鞋丢在他脚边。
可谁也没法对一个醉鬼继续发脾气。他们除了扶着他回房间以外,无法动作。
张鸣鸣的短信就是这时候跑进大张伟收件箱的。
大张伟看了发亮的手机屏幕很久,最后就连屏幕也黑去。大张伟眨巴眨巴眼睛笑意退下眼角。
他喝醉了。
他是薛之谦。
薛之谦喝醉了。
大张伟把来电记录翻了一回。那人的撒娇不过是醉酒后的胡闹,但他仍甘之如饴。
他无不悲观地想。
大张伟抬手关了灯。黑暗像涨起的潮水把他吞没。
他打开微信用语音给薛之谦发。
“薛之谦——”他抿抿唇,“晚安。”
他什么都没敢说,又什么都说了。
十一.
张伟大概还记得他头回发现自己喜欢薛之谦的时候。
那种感觉就像在学校劣质的打光下汗流浃背地弹奏吉他。这并不好受,但他很快乐。
上学了的时候表的白。
天知道他早就对人薛老师抱有非分之想了。
他的表演有些拙劣,在前辈如炬目光下全盘托出。他颇有些无奈意味地别过头。
大张伟磕巴出口的时候他们是不信的。是门一开薛之谦走进来张伟一下精神的样子促使这门姻缘。
旁的人都帮张伟蒙薛之谦。
旁侧敲击看到那个白净的人笑弯了眼睛耳根泛上粉红说自个儿有喜欢的人了。
谁都忘不掉张伟内时候砰一下撞门冲进去。
大眼瞪小眼。
“哎哎哎薛老师......录制了。”
他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在薛之谦疑惑的一句录制完了吧里面具被扯得稀巴烂。
寂静无声的时候还是薛之谦解的围:“大家不要走吗?”
这极其生硬。大张伟该是一下垮了脸,他向来不会控制表情。薛之谦连余光都没撇我!他像个吃到苦味糖果的小孩耷拉着狗狗眼低声埋怨。
那双乌黑的眸子里是满盛的失落。
这个场景的第二回在分手第二天就出现了。只这回不太一样。
他的唇开开合合最后憋出一句我不甘心。
得到是占有欲增长的助手。因为拥有,害怕失去。
张伟对于这件事情拎得很清楚看得很重要。
十二.
实在要说,薛之谦喜欢张伟可早多了。但反而是时间越长越对这感情难以启齿。
他们都被娱乐圈磨平了棱角。
大张伟的表白出来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后退。他喉结吞咽弧度明显,蹙起的眉没让低着头的大张伟发觉。
脑子里闪过所有的未来会遇到的劝告。
不管了。
薛之谦伸出了手,陪着张伟一块儿掉进了无底深渊。
他没撑过去。大约是最后一劫?他可不在乎粉丝的眼光。但他做不到违逆父亲的乞求。
薛之谦抿了抿唇听见自己的嗓音干涩:“张伟。”
沙哑的像是枯骨扯着还未分解完的声带干巴巴的讲话。
叮咚。
微信提示音吵人。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把手机拉到了枕头上。薛之谦强撑着睁开眼睛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听语音。
他好不容易才睡去。
睫毛敛下一片灰色,墙面上投映虚晃人影。窗外月光婆娑,树影斑驳借着不明不暗的光线穿过缝隙。厚重的窗帘积了一层灰。
谁欠谁啊?
我欠你啊。
薛之谦颇有无奈又心怀愧疚:“哎——你早点睡。晚安。”
他们也变成这样生疏的关系啦?到底谁在拉开距离?薛之谦抱着头把脸埋进被子里。
房间里有点潮味。大概是最近雨下的频繁的缘故。在一片黯淡的灰色里跳出了一条新的语音。
“下雨了薛之谦——”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又是一条。
“来开门。”
薛之谦连手机都一巴掌挥在地上光着脚丫子跑出卧室。手指触上冰冷金属门把手又迟钝的反应过来这事太不像话。他不能犹豫了,门被拉开。
“薛之谦。”他喘了口大气,“我不等你了。”
被谁揪着领子丢进了火山口里头。炽热的岩浆滚烫,烧灼感满布全身。紧接着又被冷水当头浇下,浇灭了那为数不多的愤怒。
“你等我。”
十三.
“你说什么呢。”薛之谦拧着眉被他吓得不轻,提防地看向薛父的卧室,“你大晚上来是干嘛,你不怕我爸今晚给你挑明吗?”
“不怕,我有话想和他说。”
“说什么。”
大张伟格外倔强:“你明明知道。”
薛之谦叹口气,拽住张伟手腕往自己屋里拖。
面对面地坐下。窗帘拉得不算严实,从边角缝隙漏进清冷月光。
“张伟你别犯傻了……”薛之谦伸手去拉他的腕子,“别一头撞死在南墙。”
张伟心一狠把手抽开:“薛之谦,你等我。”
门被轻声关上。
薛之谦睁了一晚的眼睛终于来了倦意。在柔软被褥诱惑下爬上了床缩成一团闭上眼睛昏沉睡过去。
太阳爬上山坡,是带寒意的清晨。
薛之谦开了门打算去烧早饭,在沙发上看见正襟危坐的两个人。
“你们干什么……?”
他没想多管,往厨房里面去。端着盘子出来的时候张伟和薛爸爸早在餐桌旁就位。
“你们不会彻夜长谈了吧?”薛之谦本是玩笑话。
薛父冷硬一声嗯。
薛之谦凑在张伟边上坐下,侧过头去低声道:“你和我爸说什么了。”
“他呀——”张伟给他卖关子。
薛父拍拍桌面,薛之谦赶忙换个座位。薛爸爸脸色这才好些。
“咳咳,小张,洁洁以后就拜托你了。”
“爸……?你这是?”
“洁洁啊,我想了好久,和小张也说了很多,真的相爱的话,就在一起吧。”
十四.
薛之谦躺在床上戴着眼罩有点不知所措的拉着张伟的手。
“我爸好奇怪呀,你跟他说什么了?”
张伟在床沿坐下,蹬去鞋爬上来,手指不安分扒拉薛之谦掌心。
“秘密。”
就让这个秘密,掉进回忆好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