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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相离 姑娘也是我 ...

  •   待萧黎走后,戚妄这才起身,从袖袋里掏出个荷包,神色一点点冷下去。
      手中荷包上绣了燕子双飞,针脚精巧,足显绣者的巧手,而荷包内里也没银两,只装了一小束青丝。
      荷包主人是笑面狐狸殷粟,在江湖上臭名昭著,那一缕头发也是她的。
      殷粟乃如意宗第五代弟子。如意,正如宗门名字,如意宗之人行事多肆意妄为,不知收敛,如意宗的名号,在□□之中也是响当当。
      如意宗弟子武功多半不差,当然并不是他们刻苦努力或是天资过人,内中原因还有些羞以提及。
      该宗门创始者是个□□,最喜干些采阴补阳的勾当来提升功力,而他流传下来的功法也多数淫|秽,须得借助双修之术才能大进。当然,行行出状元,论起双修,如意宗的花样绝对是最多。
      如此一来,无论男女,宗门弟子每每在外报出身份,无异于脸上贴了两个大字“淫贼”。
      正道视如意宗为武林之耻,即便在魔门一派,如意宗也不是十分上得台面,每每被人提起总是带了鄙薄。不过鄙薄之外,谁人心中有没有点羡慕那又是一回事。
      青峰教也看不起如意宗,不过生意往来还是照常,是见了面能寒暄几句的交情。
      唯有一人,全教视作仇敌。
      笑面狐狸殷粟,完完全全触了他们江大教主的霉头,教主特意叮嘱过,严禁此人进出青峰教名下的赌坊、酒楼。
      江大教主的心思,旁人不清楚,戚妄可不会看错。江十三的霉头,可不就是青峰教右护法。
      此事追溯至一年前。
      那时江大教主心血来潮,携了左右护法下山视察,就落脚在青峰教名下最大的酒楼。
      虽说没搞什么排场,但经常混江湖的人,哪家铺子有后台,后台是什么道上的,多多少少还是知晓,店家清了场也不会进去添乱。
      但江湖总有一类人不识人情世故,喜好四处凑热闹捣乱,譬如那天混进楼中的殷粟。
      强者不屑琐碎事,宰相肚里能撑船。
      她混进来也无妨,要与他们一同吃菜也可,毕竟生得还算养眼。
      念及这些,戚妄那小心眼的师兄也不过在她杯中下了点泻药。
      放她一马,是为了让她见好就收。她却得寸进尺,调戏右护法摘了他的面具。当然,她最不该的,是借着右护法好脾气,对他一亲芳泽。
      右护法红了脸,江十三红了眼。
      甚么心胸都是狗屁,只有仇恨和报复才是真情。
      那别扭的十三平日里可劲欺负人,对人一副轻慢样,可若真有人动右护法,他第一个不答应。
      当着面对一个姑娘大发雷霆,未免太没气量。十三绷着脸吃完饭,回教做的首件事,便是下令严禁殷粟出入青峰教的大小场所,尤其赌场。还有一点,此事不许知会右护法。
      有什么比夺人所爱更打击人。
      殷粟十分好赌,十天有九天都泡在赌馆,不赌点什么就手痒。
      江教主便做回好人,帮着戒戒瘾。光青峰教不足以限制殷粟,但底下不免有想拉关系的巴巴凑上来,一起把殷粟禁了。
      殷粟最后混得极惨,瘾来了只能同乞丐打打牌,可往往牌未抓完,便会有蒙面人上前,或者一掌将牌打个粉碎,或者浇油点火。
      而在不卑山翘着二郎腿的江十三,在听完手下汇报后仅仅是点头微笑,随即传令继续跟着人,丝毫不能放松。
      那日十三心满意足的笑容,戚妄永世难忘。瘆人得很,能止小儿夜啼。
      因此此次下山,在遇见殷粟求助时,戚妄想也没想便道:“我真没法让你进赌场。”
      殷粟拨浪鼓似的摇头。她坐在茶棚里,帽檐压得极低。
      戚妄犹豫了片刻,觉得大家实在没多大交情,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讲明。
      他直接道:“我也不帮人收尸。”
      这句话不是玩笑话,殷粟当时脚步虚乏,面色惨白,气息也紊乱,一眼便能断定受了极重的内伤。
      死到临头,可殷粟听了既不悲伤也不生气,只盈盈一笑,就连笑靥也并未如戚妄所想的惨淡,反而透出种别样的通透洒脱。
      “以前不识礼数,与贵教结了那么大梁子,我本也不指望护法能替我立碑挖坟。”
      戚妄终于起了些好奇心,同她在一张桌上坐下,他问:“你究竟惹了什么人?”
      殷粟虽胡闹得紧,不过是些小打小闹,就算那日她有眼无珠冒犯上右护法,但好歹不是无眼无珠,没找上戚妄或者睚眦必报的另一位。
      换句话说,她的确错看了十三和右护法的关系,但起码识强弱是没问题的,不至于无端惹上杀身之祸。
      殷粟拉了拉帽檐,轻飘飘道:“峨嵋派。”
      “一般的门派也不至于追得如此紧,追我数十日,从西到东,把我逼成这么个狼狈样。”
      峨眉向来信奉道法,苦修清心寡欲。
      戚妄思索良久,只想到一个可能,他挑挑眉,问:“你莫不成偷了峨眉的掌门戒指?”
      没想到对面的人大笑起来。
      不像当年见她笑,那时她会用手捂嘴,此刻这人却丝毫不顾及自己姿态,没有扭捏作态,笑得放肆又张狂,偏又叫看着的人觉出几分豪气。
      殷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偏偏头道:“那破铜做的戒指,除了定因老尼姑稀罕,谁会当个宝?”
      “我从峨眉带走的宝物,任何玉石金钱都不及。”
      戚妄不由调侃:“命都快没了,还惦记宝物呢。我劝你趁早将东西还回去,服个软,难说定因师太能饶你一命。”
      殷粟更得意了,眼睛一斜,里头满满的狡黠,活像一只诡计得逞的坏狐狸:“护法觉得,入了肚里的美味,还能剖出来不成?”
      戚妄看出来了,这人是存心找死。
      其实人人心中都有点难言的心思,外人看去可能微不足道,但偏有人会为了那么点东西倾尽全力,甚至豁出性命。
      这种情况,旁人劝解是无用的。入局者想要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旁观者再看得清楚又如何。
      况且戚妄现在等同个普通人,想帮她也无能为力。
      戚妄看看天色,掏出几文钱置于碗边,他此次是偷跑下山,不值当在此浪费时间。
      “说吧,什么事?帮不帮又另说。”
      殷粟散开了发髻。
      墨泼的秀发,雪亮的刀刃从中划过。
      殷粟将截下的青丝小心放进荷包中,仿佛那是什么稀世奇珍,她道:“劳烦帮我交予一人。”
      戚妄问:“谁?”
      殷粟将荷包带子收紧,打了个漂亮的结。她目光放长:“峨眉,林燕语。”
      口中字字,无一不是辗转的爱意和余味。
      戚妄脸上有了几分疑惑:“是个姑娘?”
      荷包上绣了双飞燕,殷粟不舍地又抚了上去
      殷粟郑重其事,重复道:“是个姑娘。”
      在江湖恶名不断的人,心中牵挂的是个姑娘?万花丛中不沾香的人,最后折在了一只飞燕羽下?
      戚妄神色莫测,叹服世间缘分弄人。
      “姑娘怎么?”殷粟见了他这样子,心中有些不满,嘟哝道,“姑娘也是我喜欢的姑娘,认定了不会变的。”
      戚妄摊手,他并无二议。
      他与殷粟本就是一类人。
      但他必须走了。
      临走前,他没忍下心不闻不问,好言奉劝殷粟:“找块地躲躲吧。”
      殷粟挥挥手,跟他告别:“好啊,谢谢护法美意。”
      戚妄头也不回走了。
      清风穿堂而过。
      此时再看荷包上的双飞燕,戚妄暗叹世间太多悲苦。
      他与殷粟实在太像,仅凭这一点,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对她视而不见。
      可他也无法将去意已决的人拉回红尘。
      两日后。
      鸽子歇在窗檐吃玉米粒。
      萧黎从竹筒中取出信纸展开,草草看过,又扔进桌上香炉中。
      “峨眉长老处死了个如意宗妖女,就在山下那个镇子。”萧黎伸手刮刮戚妄鼻尖,叮嘱道,“这几日莫再乱跑。”
      戚妄懒懒枕着萧黎的腿,被他逗弄得鼻子发痒,只好伸手握住那只作乱的手,漫不经心道:“又不缺什么,我闲得发慌去山下干嘛。”
      戚妄玩心大起,将那只手拉到眼前,从小指开始,一节节捏到大拇指,又从大拇指捏回去。
      木案上,一缕青烟从香炉往上绕,似乎打定了决心要纠缠不休,然而烟气却随着升高越来越涣散,最终弥散不见,再辨不出原来浓淡。
      光阴似箭,匆匆而过。
      戚妄走得无声,只字未留,毫无征兆。
      萧黎起身时,瓦罐里的粥煨得刚刚好。
      萧黎看看桌椅,瞅瞅院落,还是有些难接受。
      屋子里到处是戚妄,又处处无戚妄。他们一起种下的花还没来得及冒芽,这屋子却又是空荡荡了。
      那人好似只是外出溜个弯,或者是出门去捞条鱼,不一会就能看见他眉眼。
      可暮虹不见了。
      熬的粥是一人份的。
      那句“下次别再哭鼻子”,原是说给如今的他听。萧黎笑笑,他知道戚妄不会回来了,起码暂时不会。
      无妨。
      这次,他相信戚妄。
      萧黎锁好门,孤身下山。骄阳当头,他的影子缩成了小小一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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