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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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弟，是怎么死的？”唐疏风正坐明堂首席，双目阴鸷。
“被天龙门设计而死。”唐洄抬起头，直看向他那有着血缘关系的生父。
唐疏风微点头。他身周空无一人，而他的右侧，那把属于唐泓野的椅子还没来得及撤，然而那些追随唐泓野的人却已长埋地下了。
“他死前赠你赤莲晶，待你很是情重，他这一死，你是否心生不忿？”
“未曾。”唐洄面色平静，“家主应知我为何与唐泓野同行。”
唐疏风:“赤莲晶。”
唐洄眼皮一抬:“良禽择佳木而栖。谁能给我我要的东西，我便追随谁。而眼下家主能给的利益，显然比一个死人多。”
唐疏风起身，一步步走近唐洄。
“明知是我杀了他，你还回来，不怕我又杀你么！”
唐洄直言不讳:“我说了，家主能给我想要的，金钱、美女、名誉，家主都能给。事实上，只要我对唐家有价值，是谁坐那个位置都一样。”
“何秦说你是个聪明人，确实如此，哈哈哈。”唐疏风哈哈大笑，撤了气势，愉悦说道，“虎毒不食子。唐洄，你我父子一场，即便你自小走失，但血浓于水这是不争事实，你若不背叛于我，我绝不会亏待你。”
唐洄颔首。
这唐疏风先是质疑、恐吓，见他不卑不亢，又改而用金钱利益来笼络他，现在更荒诞，居然想用亲情拉近关系。
唐疏风说，他怜唐洄小时多磨难，定会多多宽带，只要他唐洄愿意，他们父子三人合力，称雄武林指日可待。
多么可笑！
入了茧山，日夜不安，每日思索的只是如何活下去，以至于儿时多数记忆已模糊不清，努力追溯，脑海也是空白一片。
然而，有些事情唐洄记得格外清楚。
年少走失？他并非是因家仆看顾不力走失，而是因为唐疏风的妻室纷争。唐洄乃庶出，天分高，即便受生母教导时时遮掩，仍然遭到迫害。那日他在花园，分明是唐疏风正妻派人绑走他，蒙眼扔到了荒野。
至于他生母，她是个懦弱无用之人，看着骨肉被带走却跪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唐洄记不太清，但那时应当是唤过她，希望她能挺身而出，然而那个女人只是低着头，没看他一眼。
但凡她有一滴眼泪，道过一声不，兴许唐洄今天也能大人大量，用血缘说服自己。
生而不养，唐洄对唐家是无半分感情的。兴许小时是对唐家有怨怼，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唐家于他而言，不过一个词。
血缘这东西到底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否则世上不会有那么多兄弟相残，已经死了的唐泓野就是最好的见证。
唐疏风临走前给唐洄一把钥匙，大概想凭它唤醒唐洄几分归属感。
唐洄钥匙，去了他母亲生前的住处。
他生母死得早，也算解脱。唐洄看过梳妆台，仍旧只是几件简单首饰。
他不由暗笑，这女人太过天真。
她对唐洄向来要求严格，并无慈爱可言，也是，儿子不过是她用来实现愿望的工具。自他生下来，她便做着母凭子贵的梦，谁知最后却死在了完全相反的现实中。
世道凉薄，人情冷淡。他唐洄，早领教了世间无情。
唯有一个萧黎，真真切切如太阳。
唐洄开始为唐家卖命，不再如以往蒙混。但他也知晓，唐家不宜久留。
唐疏风冷血残酷，唐涑自私蛮横，这俩人都不是善茬。自己的确有利用价值，但先前最大价值是制衡唐泓野，现今内乱已除，唐疏风大权在握，即便无他，对唐家也不会有损。
上一辈的恩怨几乎是惨烈。唐疏风偏爱唐涑，即便为唐涑着想，也绝不会允许历史重演。
但唐洄想:再等两个月。
赤莲晶已用上好药物养了月余，花叶伸展莲蕊萌现，已然成了。唐洄早已派人探访了玉匠，必能将其琢磨成世间罕物。
两个月后，便是萧黎生辰，待把赤莲晶交到萧黎手上，他便离开唐家，去南疆，查探解蛊方法。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首先要活得长久，方能与萧黎相伴长久。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变故来得太快，快到他再次见到何秦时，满脑子都是唐泓野死时此人赞他聪明的模样。
“唐洄少爷，我阅人无数，却还真看不透你，说你聪明，怎么没过几天就干出蠢事呢？”何秦用鞭梢拍拍唐洄的脸，退出牢房，让手下们好生招待。
唐涑死了，死在唐洄剑下。
虽然这场变故，唐洄在地牢中冷静了几日都没缓过来。他想，自己终究被老天耍了一把。
自唐疏风独统唐家，唐洄自认没白吃粮。他不能像从前一样做个闲人，做任务混水摸鱼。于是他从只用在背后嗑瓜子，变成了在前线用利刃割开敌人喉咙。
唐疏风不会杀他，但唐涑会。
唐涑没脑子，身边除了莽夫就是只会花言巧语的软骨头，没几个聪明人。唐涑靠那些明刀暗箭，想杀他比登天还难。
于是唐洄忽略了:他杀得了唐涑。
唐涑是经常使些手短害他的。时而下点毒，时而搞搞暗杀。所以当那次任务快结束时，唐洄一歪头，看到后方袭来的箭雨根本不意外。
小伎俩，唐洄飞身躲避。待箭雨结束，他停下微微喘气的关头，第二茬便来了。几个壮汉将飞爪一扔，缠住了他的手脚。
绳索勒紧，使爪者是力士，唐洄撼不动。更可怕的是这熟悉的境地，强烈冲撞了唐洄心神。
从前五毒也是这般待他的。
为了饲养一种奇蛊。那蛊天性奇特，喜静不喜动，养成前宿主动静过大便会毒性大减。于是唐洄就那么被捆着，悬在半空中五天五夜，直到蛊成。
唐洄只觉头疼欲裂，内力在体内乱撞。他仿佛又回到了茧山，回到那个昏暗的屋子，脚不沾地，一动不能动，除了他的呼吸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体内源源不断的苦痛。
那折磨是他永世的梦魇。
心魔起，唐洄辨不清人，只觉身周人影幢幢。他看过去，身周之人尽是青面獠牙，面目可憎，为首的不正是那可恶的五毒。
该死，这些人都该死！
唐洄红了眼，喉间发出野兽的嘶吼，他使劲挣动，想摆脱困境。
牛筋做成的绳索缚得紧，勒进了皮肉，五毒见此惨状，笑得愈发开怀。咔咔的笑声刺入耳膜，扰得唐洄发疯。
乱窜的真气汇集一处。唐洄嘶吼一声，那绳子居然叫他生生震断。
五毒未反应过来，唐洄忍着头疼用脚尖挑起兵刃，反手割断了他的喉咙。其它妖魔鬼怪，也被唐洄一一挥刀灭除。
腥臭的血喷上指尖，唐洄微微回神。
五毒早死了，十三和他杀的，早成腐骨了。茧山也毁了，那间黑屋被大火烧没了。
一切皆幻象，假的，假的。
唐洄向一旁看去，五毒躺在血污中，阴森森的笑还挂在脸上，再仔细看去，五毒的脸庞开始破碎，最后的样子，竟是有些像唐涑。
“少主！”有人惊呼。
唐洄抬眼，看到了一脸讶异的何秦。
何秦一路跟行，在被唐涑支开时他心中便如明镜，只当仍是小打小闹。但他着实没料到变故如此大，唐涑脸上还带着得逞的笑，人却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他伸手去探，呼吸已绝。
事情大起大落，心神太过动荡导致蛊尸之毒提前发作，唐洄熬不住，闭上了眼。
何秦定定心神，吩咐手下将唐涑尸体带回。
但何秦想破头皮，依旧不懂唐涑是如何刺激唐洄？以至于丢了性命。不过，多想无用。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是唐洄杀了唐涑。
何秦当机立断，锁了唐洄琵琶骨，将昏迷的人往唐家押。
……
即便醒后受了刑罚，唐洄仍不后悔，事实上他觉得唐涑罪有应得，他心中更多的是埋怨不甘，为何老天爷每每要在他的筹谋中，出其不意予他一击，让他狼狈不堪？
鞭子雨点般落在唐洄身上，他不求不喊，心中想:人命天定，是真的么？这条烂命到底有什么稀奇，引上天作弄？
短短两天时间，唐洄将地牢的器具认识个遍，浑身上下血淋淋，没块好皮子。唐疏风死了儿子，悲痛万分，自然不会放过罪魁祸首，要将他折磨至死。
“虽说家主死了儿子，可牢里这个分明也是他儿子，万一哪天家主——”
“你只管下手，不必顾及其他，他哪算呀，家主要真在意他，他会在这吗？”
“对呀，他说得对。换作你，一个是亲手养大对你事事关心，一个是突然归家冷性冷情，你选谁？唐家根本拿他当外人，就连萧少爷也没叫他一声弟弟不是。”
三个狱卒在嚼舌根。他们身后，锁链微响，唐洄紧攥拳头。
唐涑死了，萧黎——
唐洄面对困难，少有退却，哪怕面对五毒表面委蛇，也没想过逃避放弃。可这两天，唐洄从不敢想萧黎，有时刚起个念头，下意识就排斥不想，不愿猜测他们结局。
地牢第三日，唐疏风命人将他转移至唐家假山后的密室。暂时，唐疏风似乎不想杀他了。
第一个来的人，是个驼背哑巴，带着碗汤药，将那腥苦的东西强行给唐洄灌下，让他痛了两个时辰。
唐洄翻身打滚，那哑巴目不转睛盯着看，看得越久，眼神越发光亮，像是见到什么了不得的事。观到最后，哑巴竟“咔咔”怪笑出了声，笑容使他面目狰狞，可他不在乎，佝偻着身子跑了出去。
再见哑巴时，他已恢复平静，癫狂的样子不复现，一举一动仿佛天生的奴骨。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