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泉》木萧然

2、2

　　自从入夜以来雨就一直没有停过，年轻的琴师静默地站在檐下，透过茫茫的雨，呆呆地望着远方苍黑色的天空，琴师上山的时候正赶上下雨，长袍的下摆上溅上了不少污泥，雨水被风斜斜地吹过来，混合着琴师衣袍上的泥水，沿着他的靴子淋淋漓漓地淌了下来。
　　雨水顺着檐角淌下来，滴进檐下的竹筒里，竹筒中注满水后，便敲在竹竿上把水倾倒出来，那声音散在雨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这座感古寺，建筑的风格和中州倒是很不相同。这样在檐下装上竹筒的形式，更像是西边的烨族的风格。沈陵出神地听着竹筒声，仿佛又回到了远在西方的故乡白石。
　　很多年前在白石，童年时候的沈陵也曾经这样站在檐下，一个人想事情。
　　风雨声似乎都已经听不见了，四周宁静得让沈陵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那清亮的敲击竹筒的声音在空茫的心魂的一声一声的响着。
　　沈陵抬起左手伸向雨中，感觉到冰凉的水珠滚在自己的手心里，年轻的琴师萧瑟地笑了。
　　蒙蒙的雨中，一点柔和的光越来越近了，苍郁的树丛后传来隐隐的人声，夹杂在雨声里显得模糊了。
　　“来了。”沈陵对着山道叹了口气，扬手抖掉了手中接着的雨水。

　　也许感古寺殿堂已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殿堂的木门都已经蛀了，道士费力地推开那到门，沉重的仿佛推开了凝固在感古寺几十几百年的时间。
　　纵然是刚刚下过雨，道士推开门的一瞬间殿堂里还是扬起了尘烟，隔着飘荡的浮尘，殿堂尽头的佛橱上，观音手拈杨柳枝安然的微笑。不远处的回廊上，白天曾经见过的那个年轻的琴师背对着自己漠然地望着寺庙外的雨幕，安静得仿佛与整个感古寺一起化作了泥塑的雕像。
　　道士甩了甩水珠，收起了自己的青竹伞。
　　“我没有想到你还真的追来。”琴师悠悠地道。
　　“我当然会来，”道士撒开手，那柄青竹伞轱辘辘地滚到了一边，沾过了雨水的伞面上绘着的那枝桃花也在尘土里明显的晦暗了。道士拔出了背后的桃木剑，直指着琴师的后心，“我不会再放任你留在这个世间贻害世人了。”
　　竹筒的声音依旧响着，然而节奏却较刚才慢了少许。琴师仰头看了看天，忽地说道：“雨快要停了啊……”
　　“什么？”
　　“我只是路过迟梁镇，”琴师说道，“知道你不会相信，但我还是再说一遍好了，你说的事情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居然还抵赖，”道士冷笑，“反正像你这等邪恶鬼魅，也不会做出什么好事情来，那么今天就让我顺应天道，送你回到幽冥之界吧。”
　　“天道啊……”琴师叹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道士，“你……是神么？”
　　道士被琴师这句话问的愣住了，“你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不是神，知道什么叫做天道？”琴师看着道士的眼神突然变了，原本显得很安静的灰色的眼睛里面有说不出的怨恨涌了出来，一种无名的寒冷，深彻得直要瓦解人心，“我最讨厌你们这些自以为神仙的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