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糊涂小书僮

11、入鸣鸾殿

　　初十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离开了鸣鸾殿。那颗不太健硕的小心脏从进入南荒那一刻，就一直是七上八下的。既有重见心上人的甜蜜，可见着那两人又觉得有些心酸。
　　这边初十走神走的厉害，另一边，领着初十的掌事姑姑却很是头疼。鸣鸾殿重来都没有外人入住的先例，虽然，主君几次三番想让凤凰族太子住到鸣鸾殿，但是都被对方给拒绝了。她先让随行的婢女领着初十往偏殿去了，自己又折返回了主殿，这事儿还是得主君定夺才行。
　　掌事姑姑到了殿上后，见二人还在闲聊，就候在了旁边，她伺候了主君这么久，这二人的情谊外人真的不好说。
　　直到日头过午，这两人才谈完，期间还传了几次酒水和吃食，想来是相谈甚欢了。隐约间，掌事姑姑听到凤凰族太子说是要回族中处理事务，大概要走一个月。似乎还听到了酒盏打翻的声音。
　　“姑姑，阿钺请你进去。哦，对了，近几日皇鸟阁的可曾有人来过？”
　　“未曾。”
　　“嗯。本宫要离开月余，这段时间烦请看顾好你们主君，莫让他再出什么岔子。”
　　“是，谨遵殿下旨意。”
　　嘉熙太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主君！”羌无趴在桌上，无精打采的。酒盏也打翻了，酒水撒了一地，馥郁的酒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姑姑不是带初十下去了吗？怎地又回转了？”羌无眼都没有抬，手里玩着一个琉璃酒盏，和地上碎的那个像是一对。
　　“君上，这初十可是让他就住在鸣鸾殿内了？！”掌事姑姑试探的问了问。
　　“姑姑，我可是哪儿不好？为什么嘉熙总是远着我啊？”羌无许是醉了，回答的牛头不对马嘴。“捂了这么几万年了，就算是三途河里的石头也该焐热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司火的神仙呢？”
　　“主君……”
　　“姑姑，我该拿他怎么办呢？”
　　“主君，你也无须如此沮丧，刚才嘉熙太子离开时，特意嘱咐老奴要看顾好主君呢！”掌事姑姑捡好听的宽慰着自家主君。
　　“真的？！”
　　“嗯，还特意问了皇鸟阁的事情。”
　　“真的？！真的！”刚才还像掉了毛的朱雀鸟，眼下听了这话之后，活像那涅槃后的凤凰。
　　“姑姑何时骗过主君。但是主君，这儿还有一事儿需要主君定夺。”解开了自家主君的心结后，掌事姑姑才将初十的事情又说了一次。
　　“哦。我记得迎晖阁还空着呢？让他住那儿去吧！”初十在鸣鸾殿的住处也就定了。迎晖阁，靠近鸣鸾殿主殿，与羌无的栖霞阁仅有一墙之隔。
　　初十被一个小婢女领到了一处不大的偏殿，茶水都喝了两轮了，也还没有见那个掌事姑姑过来。初十感觉尾巴骨都快要断了，可是，又不能像在泰泽族里那般没有规矩，时间甚是难熬。若不是为了那人，他是万万不会来这种如此拘束的地方的。
　　初十看着光线穿过门上的花纹，映在地上，将影子越拉越长；偶尔传堂而过的风也有了些微的暖意，日头应是近午了吧。初十心想着要是在泰泽，这会儿也该用午膳了。可是，他没有等来午膳，却等来了那名先前领着他的姑姑。
　　掌事姑姑挥退了婢女，招呼着初十，便领着往迎晖阁去了。
　　初十跟着那名姑姑，一路听着那名姑姑给他交代各种需要注意的事情。
　　“日后，小仙君就住在迎晖阁了。主君吩咐以后便让小仙君服侍主君的起居饮食，也方便主君教导。”
　　初十第一次被人称为“仙君”，很是不习惯。“姑姑唤我初十便好。”
　　“也好！你才来，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我先让旁的婢女带带你。待你熟悉了，便须由你独自应对了。”
　　“是。”初十一边应着，一边有些纳闷的想自己不是来学本领的吗？怎么变成打杂的小侍了。只不过能天天见着那人，就算当个小侍也还是挺好的。
　　“余下这些你且先记着，往后了我再慢慢教你。朱雀宫的日子长着呢！”掌事姑姑不紧不慢的说着，脚下的步伐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分心说话就出现丝毫错乱。
　　“主君每日卯时初刻起身，初一、十五的大朝要穿正红朱雀王族朝服，其余时候的早朝只需穿正红朝服即可，婢女每日会在丑正三刻的时候送到殿外。卯正初刻的时候，主君会在正殿与大臣和长老们早朝。早朝结束回到栖霞阁时，则需传早膳。主君不喜欢穿湖蓝色等浅色衣物，不喜吃东海的黄贝，最最要紧的是放在匣子中的朱雀玉佩绝对不能碰。这几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开口。”
　　“姑姑，为何是我？”初十觉得这位掌事姑姑身上的气息和百草姑姑一样，让人很是熨帖，也就大着胆子问了。
　　听到除了主君和凤凰族太子以外的人叫自己“姑姑”，掌事姑姑微微愣了一下，道：“这我就不知了，但是我活了这么十几万年，伺候了朱雀族三代主君，鸣鸾殿的新人你是独一份儿的。”
　　“啊？！”初十很震惊。他以为那凤凰族太子肯定早早的就已经入了这鸣鸾殿了。这让初十的心湖又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波澜，生出了些原本他自己都不敢想的妄想，就连冬日一般的虚空之境竟在一时间入了春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
　　“到了。这儿便是迎晖阁。你先歇息，明日我再领你逛逛园子，认认路。”那名姑姑对初十说完后，就离开了。就这样，初十便入了这他日思夜想的南荒，而且还以学艺的名义正大光明的留在了那个人的身边。

　　第二日，初十起了个大早，精神却好的很，许是南荒灵力充沛的缘故。圆凳上摆着婢女送来的服饰，是一件丹红色的服饰，有别于婢女的淡红和羌无朝服的正红，还有一根同色的发带，两端各坠着一颗紫红东珠。
　　等初十穿戴妥当后，竟有些凡间公子哥的气度，他打开门往外走，今日他就要开始他在南荒的从打杂开始的学艺生涯了。
　　正在这时，刚刚下朝的一身大红朝服的羌无在婢女和长老的簇拥下，从月亮门迎面走了过来。初十慌忙行了个跪礼，只见一大片各色的衣摆从初十眼前扫过。
　　羌无有些烦躁的领着一众人从初十面前走过，没有做任何停留。今日早朝，那群老臣又让他及早册立王后，甚至还不惜搬出了在不周山静修的前代主君。幸好，昨日嘉熙因为族中事务被召了回去，否则他两万年的功夫就又白费了。婢女伺候着羌无换下了厚重的朝服，换上了纱质的春衫，一层层的，衬得羌无越发的英武帅气。候在一旁的管事姑姑低声问着：“主君，可要传早膳了？”
　　“嗯，传吧。”羌无一边喝着晨露，一边说道。
　　“主君，今日早朝所提之事还需早做打算啊。想当年，前代主君在您这个年龄时，您都已经一万五千岁了。而今，虽说后宫充盈，但却没有主事之人。君上您也已近九万岁，然而朱雀宫后位却仍旧空悬。而且，总是让一些内宫小事去叨扰凤凰族太子，终究会显得我们待客不周，失了礼数。”大长老跟了一路，在朝上他闭口不言，只是听着其他人苦劝。现在若他再不劝上一劝，他这张老脸委实没法再去面对同僚和全族子民了。
　　“为何不能是嘉熙？我倒觉得他处理的井井有条的，颇有些章法。”羌无压着怒火，眼睛死死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长老。若是他敢说出任何一个“不”字出来，他就一把三昧真火烧了他。
　　“嘉熙太子确实极好……极好！”大长老看到羌无身上若隐若现的三昧真火，也只得昧着良心胡说了。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后，羌无也就没有再深究了。这时，膳房的早膳也传来了。
　　“主君……”掌事姑姑欲言又止。
　　“何事？”羌无看到掌事姑姑难得的有些为难，也就出声应了。
　　“初十可是犯了何事，惹了主君了？为何主君要让他跪在殿外？”掌事姑姑微弓着身子说道。南荒的日头一出来就有些烈，对于像初十这样的水族来说，那可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哦。有这事？”羌无有些讶异，自己何时做了这事儿了？！
　　“那孩子已经跪了快两个时辰，要不让他挪到阴凉处接着跪？！”
　　“姑姑，你且先将那孩子叫进来吧。我有事儿要问他。”羌无用婢女递过来的云娟拭了拭嘴角。

　　初十在日头下跪的头昏眼花，他在泰泽时也没有少被罚跪，可是这南荒的日头却是毒辣的很。
　　而且，今日早起早膳都还没有用，现在他的五脏庙都已经炸开锅了。眼下看着眼前走过的婢女，越看越像烤熟的鸟儿，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初十……初十”掌事姑姑出来时，看到初十眼冒星光的看着来来往往的婢女，嘴角还有可疑的水渍。
　　“姑姑！”正想着自己在吃肉的初十，听到有人一叠声的叫自己，定睛一看，正是昨日领着他去住处的那位姑姑。
　　“孩子，别跪着了，起来吧。主君唤你进去呢。”待初十起身后，那名掌事姑姑又低声说道：“进去了仔细些，莫在犯错了。”
　　初十起身后，觉得眼前的人影跟着晃了晃。他抖擞了精神后，就跟在掌事姑姑身后，朝着栖霞阁去了。一边走，一边听到走在前面的掌事姑姑低声给他嘱咐着。

　　“主君，我将初十领来了。”掌事姑姑朝着羌无躬身说道。主座上，换成了大紫常服的羌无将手中的册子放到了一边。
　　“初十拜见主君。”
　　“起来吧。”羌无仔细的端详了一下初十，觉得越看越眼熟，可是他除了在三万年前的天池东岸见过这个孩子外，应该没有在别的地方见过他才对啊。“可用了早膳了？”羌无看到初十脸色有些惨白，不自觉的就问出了关心的话。
　　“还没有……”初十嗫嚅道。
　　羌无看着把头都快埋到肚子里的初十，逗弄之心渐起。“我听师兄说你的性子很是欢脱，今日见着怎么比昨日还要拘谨些？莫不是我长得不如师兄？”
　　“没有，没有，主君比老祖宗好看了许多。”初十慌忙解释道，却把心里的话也说了出来，立马闹了个大红脸。
　　“咳咳”旁边的掌事姑姑听到后，赶紧出声提醒，生怕惹得主君不快。
　　“姑姑可是病了？”听到掌事姑姑的咳嗽声，羌无赶紧问了问。
　　“谢主君关怀，只是被呛着了。”羌无见掌事姑姑没事儿，又接着问初十道，“哦，那是哪儿好看了？”
　　“哪儿哪儿都好看。”初十发现羌无并没有认出他，索性大着胆子说了。混的一日是一日。
　　“哈哈哈哈”羌无越说越是荒唐，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可喜欢？”
　　“主君先饶了初十冒犯之罪，初十才敢说。”初十低着头，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姑姑作证，不论你说了什么，本君都恕你无罪。”站在一旁掌事姑姑也被两人的对话给逗笑了。
　　初十正了正颜色，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羌无，像是一潭深井，望进去便逃不开了。“我喜欢主君，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就算眼下九道天雷加身，立时灰飞烟灭也心甘情愿。”
　　初十借着玩笑说出了自己的痴念，没成想却引来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有趣。甚是有趣。皇鸟阁鼎盛时，侍者不下千人，可是这么像你这么有趣之人却也是不多的。”羌无听到这种冒犯的话，非但没有生气，还乐出了声。“以后，你便跟在我的身旁了。”羌无吩咐完后，又对掌事姑姑说道：“以后宫里的婢女就撤了吧。留下初十就可以了。嘉熙历来不喜欢我宫里有这么多的婢女。”
　　“姑姑，传些吃的来吧！”安排完了之后，羌无便没有再说旁的什么，又将刚刚放下的书拿了起来。但是，掌事姑姑知道他家主君心情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