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今天是个好日子 ...

  •   听闻玉钩死了,一众围观人群的反应竟然不是大惊失色,对着崔妄这个嫌犯指责唾骂,而是一脸惊异,指指点点,崔妄间或还能听到“厉害”、“天赋异禀”之类的词。
      崔妄差点气得脸都歪了,但还不忘正事,沉着脸对衙役道:“怎么回事?她怎么死了?”

      衙役不欲在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多说,只冷冷道:“你跟我回县衙一趟就知道了。”

      崔妄正在沉吟着,忽觉手腕一痛,知道是仍抓着自己的撄宁。撄宁沉沉地看着她,崔妄虽然看不见,但还是用另一只手拍拍他抓着自己的手,笑着安慰道:“没事,我就是去走一趟,一会儿就回来了,跑不了。”

      撄宁道:“我跟你一起去。”

      几个衙役本是不让他同行的,无奈撄宁身手太过灵活,紧紧地缀在崔妄身后,他们抓不住他,连碰他分毫也不得,气得连刀都拔出来了。

      刀出鞘的声音刺激到崔妄的耳朵,她脸色蓦地一沉:“你们要是对他出手,我就不跟你们回去了。你们也听过我笑面郎君的名头,杀你们几个人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没办法,只能搬出“笑面郎君”这个名号来拉大旗了。

      衙役们是听说过她的传说的,不然也不会出动了七八个人来抓她一个,忍了又忍,终是默许撄宁同行了。

      崔妄笑嘻嘻地撞了一下撄宁:“有我在,他们不敢动你。”
      撄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才道:“嗯。”

      在去县衙的路上,一众衙役走在前面,把崔妄和撄宁像犯人一样围在中间,明明是十分难堪丢人的场面,崔妄却活像是状元郎坐着高头大马在游街,反正她看不见,也不理会周围人打量的眼神,兴致勃勃地跟撄宁闲扯。

      撄宁道:“你怎么会改名字?”
      崔妄道:“还能为什么,告别过去,从头开始呗!反正知道这名字的都死得差不多了,哦,还有你嘿嘿,天明和波旬那两个龟孙不提也罢!”

      撄宁微微皱眉,靠近崔妄低声道:“为什么……我这一路上见过的女子……都没有像你这么说话的?”
      以前他不知道崔妄是女子,那时候她总喜欢对自己戳戳摸摸,时间长了他也习惯了。但如今不一样了,他这一路上见过许多女人,她们虽然各有各的样子,但言语行止都和崔妄不太一样,就好像……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奇怪归奇怪,他却不觉得崔妄这般有什么不妥,仿佛崔妄是什么样子,什么样子便是天经地义。

      崔妄也凑近他,热气笑嘻嘻地吹进他耳朵里:“你不说,有谁知道我是女子?在你面前,我装个什么劲?”

      撄宁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线距离,静静垂下眼睛,以往崔妄总喜欢在他耳边说话,他只默默躲开就是了,但这次说话了:“你站在那边说我也可以听见。”

      崔妄的笑脸僵住了,不大乐意地离远了些,委屈地哼哼:“是不是吹你眼睛里了?我这不是看不见嘛,我离远点还不行吗?”

      崔妄站在另一边,中间能站得下两三个人,撄宁又默默地看了一眼这个距离,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一个人委屈了半晌,崔妄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又被拽住了,撄宁轻轻将她往他那边拉了拉,并为自己的行为解释道:“你看不见。”

      崔妄满意地笑了,神情不无微妙地问撄宁:“你从前活了这么久,有没有过……那什么?”
      撄宁侧目看她:“什么?”

      崔妄笑得不怀好意:“相好的女人啊!”
      前面几个衙役听到她这句话,叹息着摇了摇头。

      撄宁略一思索,想明白了她的意思,摇头道:“没有。”他见过的人总共也就没几个。

      崔妄道:“那你喜欢哪种女人?那种大家闺秀的,还是小家碧玉的,还是非得是用剑的女修?”他要是敢说是其中一个,她就……她也不能怎样,总不能把自己往他喜欢的样子上去靠吧?

      撄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觉得她问的这个问题实在无聊。
      “说说呗,我也好学一学。”崔妄缠着他。

      撄宁忽然想起她曾对自己说喜欢自己的事情,旧时的记忆一旦拉开了闸口,便势不可挡地涌来。他仿佛回到了黑竹林里,翠竹依依,山风穿林而过,那时她的眼睛明亮而有神。
      还有指尖那硬邦邦的触感……

      撄宁冷不防地打了一个激灵,汗毛都要竖起来了,手心的温度却格外滚烫,他几乎抓不住崔妄的手,又忽然惊觉她手腕的皮肤十分细腻——阿眠并不是个会细致地打理自己的人,怎么会有这么细腻的皮肤?

      他猛地止住自己发散的思维,渐渐恢复了镇定,淡淡道:“你这样便很好,不需去学别人。”

      虽然知道他这话没什么意思,但崔妄还是很开心,又道:“我逗你玩而已,那么认真干什么哈哈!”同样的话崔妄也告诫自己——不要认真,认真就太丢脸了。

      正说着,他们就已走到了县衙门口。巴陵县的县老太爷司贵是个和气的人,他常对手下人念叨:“你们办事、抓人都要和气一点,‘天地陶陶尽和气’,办起事情来也就容易得多了嘛,巴陵百姓也就无冤可诉,无状可告了嘛。”

      此言一出,司大人“天地陶陶尽和气”的批语传遍巴陵,次日,司贵对着手下人道:“既然巴陵一片和气,本官便先去后堂歇着了,你们几个仔细盯着点。”说罢,命人关了县衙大门,连门外堂鼓的鼓槌也给收走了。

      巴陵县衙两年不开门,今日头一次开,百姓们都想围观是哪位“英雄”破了司大人这个例,在县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崔景行也算是走南闯北了,见过县令审案百姓围观的,但也没见过围了这么多人的,好奇心一下子上来了,兴致勃勃地问旁边的人:“这是审的什么案子啊?”

      那人正踮着脚往里张望,看也不看他,随口答道:“谁知道呢?县太爷两年多不接案子了,头一回开张,这谁能错过啊?”

      “你懂什么?”旁边一人彷佛掌握了什么天大的秘密,要透露给这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桂火楼的花魁玉钩死了!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升堂审案了!”

      他这话果然勾起了原先那人的兴趣,他大惊失色,连忙问道:“怎么会?!玉钩可是花魁……谁这么大的胆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人笑得微妙,“昨日笑面郎君正好点了玉钩的牌子,今早玉钩就被发现死了,你说能是谁?”

      听话的这人瞠目结舌,他张了张嘴,又指了指县衙里面,道:“里面就是笑面郎君?”
      “正是。”
      “那我可得看看!”

      崔景行正自奇怪,不过是死了一个青楼女子,居然能让两年多不开门的县衙开始审案了?
      不是他觉得这事无关紧要,而是他多少知道,对于一个县令而言,还有许多比命案更头疼的事情,比如流民、山贼。难道巴陵县真的民风如此淳朴,两年多都没有什么大案吗?

      还不等他想明白,身边这人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大力,拖着他那沙袋一样矮墩墩的身子就往里挤,人群被他挤的东倒西歪,他这个站在旁边的居然也被挤到了人群里层。
      还未等崔景行站稳,离得大堂近了,他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说你们大人什么时候起床啊?太阳都这么高了,我人都到了,他怎么还没起床?”

      这声音……是阿眠?!

      衙役不快的声音低低传来:“休要胡言,大人若是未起,怎会叫我等去抓你归案?”
      “哎,这位大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什么叫归案啊?我犯什么案了?是你说让我走一趟县衙,我是来配合调查的。”
      “哼,你做了什么事你自己清楚,一会儿大人来了自有分辨。”

      崔妄不欲和这个满口“大人”、无聊至极的人多说,刚想就地坐下,便听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阿眠?!”

      崔妄顿觉不妙,一身寒毛都要立起来了。记得阿眠这个名字的人可不多了,这个声音倒怪熟悉的,好像是……崔景行那个家伙?

      哎呦,崔妄在心底长叹一声,忍不住侧了侧身子,把脸背过去,想了想还用手欲盖弥彰地遮掩起来。
      今天是个什么倒霉日子,怎么五年来都没见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
      她不想让故人看到她失明的样子,这也太丢脸了吧?被衙役当犯人一样带到县衙都没这么窘迫。

      崔景行已经一阵小跑跑了进来,守在门口的衙役刚要去拦,他直接用手上未出鞘的剑将衙役挥开了。他兴奋地跑到崔妄面前,却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只拿眼睛上下快速打量着崔妄,然后猛地抱住她,这才道:“阿眠,你还活着?!太好了……你不知道,万剑宗和崔家……”

      他话未说完,一柄剑忽然从他与崔妄紧贴的身子间探了出来,他不由得顺着往后仰了仰,和崔妄拉开了些距离。

      崔景行眼里的泪水还没憋回去,莫名其妙地看着这把剑——咦?这不是他的佩剑吗?
      顺着这把剑看上去,崔景行就见撄宁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目光有些冷淡。
      撄……撄宁?

      崔景行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撄宁以往虽然性子淡漠,但从未见他明确地表露出什么情绪,更没对人发过火,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撄宁用这种眼神看着别人。
      崔景行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道:“师,师祖,您也在啊。”

      崔妄也感觉到了这柄剑,她摸了摸鼻子,知道撄宁这么做是什么意思,估计是觉得她是女子,不好再和身为男子的崔景行这么亲密。
      唉,她都做了这么多年男人了,当初跟不夜城的伙伴们勾肩搭背的时候多了,现在再来纠正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崔景行又看向崔妄,拍了她的胳膊一下:“你活着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知不知道我和师祖都担心死了,万剑宗和崔家都派了好多人去找你,回来的人都说……”

      崔妄见不得他这动不动就要哭唧唧的样子,只好转移话题道:“原来小撄宁也担心我啊,哈哈哈哈……”她知道撄宁站在哪里,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暗示他不要吓别人。

      撄宁低头,默默地看了一眼拽自己的那只手。

      崔景行这会儿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看着崔妄侧耳听他讲话的样子,又看了看她拉撄宁衣袖的那只手,忽然叫了出来:“你眼睛怎么了?!”

      崔妄身子一僵——还是被他发现了。她尬笑了两声,想躲过这个话题:“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可崔景行怎么能任由她躲过?他想了想当初在苗疆发生的事情,怒火瞬间窜上来了:“是不是白鸩?她居然……你当初放她一马,她还敢恩将仇报?”

      崔妄苦笑道:“不是……白鸩死了。”

      “死了?”崔景行一愣。他离开攀月山的时候,白鸩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难道地宫完全塌了,白鸩被埋里面了?还是……联想到空无一人的不夜城,他渐渐脑补出了一个诡异的故事。
      “那是谁干的?你说出来,我给你报仇!哦不,先给你治病,我给你请最好的大夫,宫里的太医,一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还不待崔妄说些什么,一旁的撄宁忽然道:“是波旬。”
      崔景行一怔,声音忽地拔高:“那个疯和尚?!”

      “肃静!”一道声音忽然自堂上传来,吓了众人一跳。
      司贵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走上来——他刚刚睡了个午觉,睡饱了才过来大堂,心想着赶快审完这个案子,兴许还能早点用晚膳。

      刚一走到大堂,还未坐到位子上,便听到下面传来一阵喧哗,扰得他微带些困意的脑袋突然一炸,忍不住喊了一声。
      喊完他才慢悠悠地掀起眼皮看了堂下一眼,这一眼,他瞬间僵住了。

      司大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突然跌坐在椅子上。
      崔景行看着这个据说两年多没审过案的县令,总觉得这人有点奇怪,脑子不太好用似的。

      司贵这一跌,身边的人赶紧抢上去扶,他浑身一抖,忙不迭地将他们挥开,然后颤巍巍地将自己从椅子中拔了出来,一路小跑到崔景行的面前。
      司大人冲着年轻的剑客深深一揖,堆着满脸肥腻的笑容,恭敬地道:“今天这案子,崔家郎君亲自来审?”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