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罗浮大阵 ...
白鸩忽地泪流满面。
一片迷蒙的视野中,她恍惚中仿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近。
来人一袭青衣,身姿修长挺拔,面容笼罩在兜帽中。日光似从身后地宫大门中洒了进来,在这人身周镀了一层柔柔的光晕。
隔着地宫这头到那头的距离,隔着苗疆到昆仑的迢迢千里,白鸩轻声呼唤:“师父。”
来人自兜帽中微微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极度冷清,也极度苍白的脸。昆仑亘古不化的冰雪似凝在她的眉峰中,覆盖住她一双眸子中的重重山岳。那双眼睛如古镜照神,在白鸩的眼里,映照出了昆仑的巍峨重峰,也流露出了此人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功力与威仪。
白鸩知道,师父本来的身体很好,脸色也不总是这样苍白。
自从师父呕心沥血在潜虬峰参悟拏云手,又痛失爱子之后,她的身体状况便每况愈下。
白鸩惦念着郁霜衣的身体,又想起自己犯下大错,引得师父动怒,将她逐出师门,也不知此事是否又加重了师父的心魔?若当真是如此,那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她的父亲当年带着她远走北疆,躲避仇家追杀,最后力竭而死,是师父收留了她。从穿衣吃饭到习武做人,皆是师父一点点教导。养育之恩与授业之恩深重,然而她却连报答恩师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迫远走苗疆。
这本是她原来的想法。但若是自己所犯下的过错,对恩师而言也是一种打击呢?亲手养大的孩子却做出这样的错事,怎能不令她心痛失望?
这些年,她只顾着自怨自艾,埋怨师父不留情面,将她逐出师门。却从未想过,自己玩忽职守,害千余条人命丧生在雪崩中,对自己寄予厚望的恩师又该是如何痛心?
思及此,她心痛得忍不住微微弯下腰来。
郁霜衣微微笑了笑,道:“十年不见,你一人在外可好?”
冰雪消融。
白鸩泪流满面,忍不住连连道:“弟子很好,弟子很好,劳师父挂怀。”
郁霜衣道:“我已不是你的师父。”
白鸩身体一僵,愣愣地抬起泪眼看着郁霜衣,又垂下头来,喃喃道:“是,白鸩记得。”她当然知道,自己早已被逐出师门,论规矩应当叫眼前人一声“前辈”,可她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师父”与“前辈”,隔着十年光阴,隔着重重恩情,太过遥远。
郁霜衣远远地打量着自己曾经的弟子,似乎想要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打量许久,淡淡道:“当年我杀了曲星稀,将你逐出师门,你可有怨?”
怨恨当然是有的,离开昆仑的头几年,白鸩日夜辗转,心里满是怨恨,却不敢在恩师面前言起,只低头道:“白鸩不敢。”
“不,你有怨。”郁霜衣冷冷道,“你若无怨,又怎会狂性大发,伤及无数无辜之人呢?”
白鸩身子猛地一颤。她知道郁霜衣说的是她当年离开昆仑之后,为了建立自己的门派,在江南一带上门挑衅了许多中小门派,打伤无数武林中人,死亡不计其数,才引来了后来十三门派的围剿。
她犯下此事时,一是因为心头郁怒难消,狂性大发,二也是抱着报复的心理,因此从未隐瞒自己昆仑大弟子的身份,总想着给恩师多找点麻烦,将众人的怒火引到昆仑派的头上。
白鸩知道,这些绝无可能瞒过郁霜衣的眼睛,愧疚道:“晚辈年少轻狂,铸成大错,您……想如何处置,晚辈绝无怨言。”
郁霜衣冷冷道:“你既非昆仑弟子,所犯之错又与我昆仑何干?”
白鸩心头一冷。
“你或许认为当年昆仑山下千余条人命非你所杀,你凭什么为他们的死付出代价,但他们却的的确确是因你而死。这数千条人命中,许多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百姓,受我昆仑一派护佑数百年,也算是我们昆仑的人。他们信任昆仑,才敢在山下安家。可他们丧命于雪崩之前,可曾料到过竟是因为我昆仑弟子玩忽职守,才导致这大难临头?”
“至于曲星稀,你二人相识之时,你尚且年幼,不识情爱,但他却长你二十岁,是你长辈!更何况他与你父亲乃是至交好友,却辜负故人所托,做出不轨之事,我不杀你,难道他不该杀?!”
郁霜衣说这话时,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十年过去了,她仍然愤恨于曲星稀引诱自己座下最为骄傲欣赏的大弟子,导致她犯下大错。
忽地,她的语气又平复了些,“你年少轻狂,所托非人,我能理解。但曲星稀为人友,不义,为人长辈,不修,他既犯在我昆仑手上,我必须杀他。你若是有怨言,便怨吧。”
白鸩当然不觉得曲星稀为人不义不修,他二人之间的事,只有他们自己最是清楚。当年曲星稀百般拒绝,甚至一度不曾来往,好叫她死心。是她百般逼迫,甚至以性命相逼,曲星稀才承认了自己的心意。
但这些话断不能在恩师面前提起。当年她年少,负气与郁霜衣顶嘴,最后被逐出师门,个中苦果她早已尝够了。更何况抛开此事,确实是她的过失,才导致昆仑数千人丧生。
她垂下头低声道:“晚辈知错。当年被逐出师门时,尚不能理解前辈苦心,心有怨言。如今在外流落十年,日日反思,无时不后悔自己当年轻狂,辜负了前辈的恩情,只盼前辈这些年能保重身体,莫要因为晚辈气坏了身子。”
郁霜衣似乎看透了她心中的想法,忽然叹道:“你不必难过。我虽将你养大,授你武功,但我早年失子之时,是你常伴我左右,多多照顾,也算弥补了我心中憾事。若不是有十年前的那件事,我本有意将衣钵传于你的。”
白鸩很少听到恩师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更从未听恩师将心中所想陈于她前。在她的记忆中,郁霜衣喜怒不形于色,即便是传授武功也只是点到为止,从不多说一句话。
如今这一番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心上。
令她震惊的,并不是恩师曾将她当作继承人培养,而是恩师说……在失去亲子的那段时光,是她的陪伴弥补了她心中缺憾。恩师话中的意思,是她曾经视她如亲子,将对孩子的感情移注于她身上……可是她都做了些什么?
白鸩难过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似乎这地宫中的空气太稀薄,又似乎空气中的尘埃有千钧之重,她的脊背忍不住又弯了几分。
郁霜衣叹息道:“没想到,你我师徒缘浅,但你我已两不相欠。”
白鸩痛苦地摇头道:“不,是弟子愚钝,玩忽职守,不堪重任,让……前辈失望了。”
郁霜衣似乎不欲再多说,轻轻挥手道:“此次我令青渠持我的信来找你,是因为我派祖师留下的罗浮宫一事。我知你已经找到了罗浮宫,也看到了祖师留下的武功秘籍,但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秘籍的存在吗?我一生好武成痴,得知罗浮宫中藏有这许多秘籍,怎么可能任由他们流落在外?
“你非本派掌门,因此有所不知,本派每代掌门皆传下一道密令:罗浮宫乃本派禁地,昆仑上下绝不许任何人靠近,除掌门外也不可将其所在透露给任何一个人,若有一日罗浮宫暴露于天下人面前,毁之。”
白鸩浑身一震,愕然道:“这是为什么?因为罗浮宫的这些秘籍吗?”
郁霜衣叹息着摇摇头,道:“你可知,这些秘籍并不是罗浮宫被尘封数百年之久的原因,甚至,不及其十一。”
罗浮宫的这些秘籍哪怕随便一本拿出来,便可名动江湖,可此刻郁霜衣说它们加起来也不及其十一……罗浮宫中究竟还藏有什么秘密?
白鸩不由得想起了那句人人皆知的顺口溜:攀月山中罗浮宫,迢迢星汉与天通。
郁霜衣道:“当年我派祖师朝又明与天竺番僧罗磨共同钻研武学,穷尽毕生心血,终于在罗浮宫中留下了一个阵法,取名为罗浮大阵。关于这一阵法,本派掌门流传下来的信息甚少,只是传说有通天之能——阵法一旦开启,便会攫取四方灵气,而作为阵眼的罗浮宫,在经历七七四十九天的酝酿后,便可飞升。”
白鸩一脸错愕,在她的认知里,所谓妖魔鬼怪、神仙圣佛皆是传说,虽然也听说过罗浮宫通天的传闻,但传闻终是传闻,这世间许多传说不过只是普通人茶余饭后咀嚼的谈资而已,又有多少成真的呢?
她茫然问道:“飞升?飞升到哪里?”
郁霜衣轻轻哼笑,似是也不屑于这种说法,淡淡道:“仙界?神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依靠罗浮宫飞升成功,阵法所选中之人将会功力暴涨,如神如魔,容貌也会因此而变得更加精致,甚至,”郁霜衣顿了顿,一字字道,“青春不老。”
她轻轻笑了:“可不是成神了么。”
白鸩怔愣半晌,傻傻地问道:“世间真有青春不老这种事吗?”
郁霜衣淡淡瞥了她一眼,缓缓道:“只要有人信,它便有。罗浮宫飞升所需灵力绝非人力可为,一旦罗浮大阵开启,方圆千里之内凡是活物,其中灵气都会渐渐被阵法攫取,直至七七四十九日之后精力耗尽而亡。”
方圆千里之内……白鸩在心中算着这个范围,霍然抬头,瞳孔急遽收缩,道:“那苗疆……整个苗疆都会!”
郁霜衣缓缓点头,道:“不错,一旦有人信了这个传说,开启罗浮大阵,不消说苗疆,附近城池也会变成荒城,千里之内再无人烟。而此阵最为狠绝之处在于,阵主若要飞升,还需炼化千人神魂,方能铸成一尊半神之体。不仅如此,这千人须得心甘情愿献出神魂,匆匆拘役于罗浮大阵,以永世不得入轮回为代价,换取阵主的青春不老。”
“这……这不是邪道所为吗?祖师,祖师与那天竺高僧怎么会想出这等狠绝的阵法?”
郁霜衣道:“据历代掌门手札中记载,罗浮大阵乃是上古秘阵,是创世之神留下的一道残阵,被祖师与罗磨偶然得到,不断完善,才有了今天的罗浮大阵。他们二人整理出整座阵法之后,也发现了其中弊端,因此耗尽毕生修为,设下了一道逆罗浮大阵,这才阻止了阵法的运转。”
“可就在不久之前,这道逆阵破了。”
郁霜衣的目光淡淡笼罩在白鸩身上,白鸩忽觉周身一寒。
不久之前……她长住罗浮宫中,从未下山半步,不久之前唯一发生的一件事也就只有让波旬在山中设下五蕴之阵,引苗疆群雄来到罗浮宫,接着地宫被毁……
地宫尽毁!
她忽然想起自己一剑劈断的那座雕像,骤然回头。
自己身后早已空空荡荡,没有了什么雕像,只余一堆废墟颓然地卧在那里。
她此前耽于秘籍被毁的恐慌,没有机会细想,如今回溯起来,地宫之所以坍塌,起因皆是因为那座雕像被毁,紧接着一道清光逸出雕像基座,地宫才会寸寸坍塌!
白鸩心下大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难道我那一剑,破的就是逆阵?”
若真是如此,她这一剑,当是将苗疆无数人的生机都斩断了!
还不如让波旬的飞星直接刺在自己身上!
郁霜衣看着她的表情,心中已有判断,沉默良久。
白鸩自知又犯下大错,且这次的错绝非十年前那次可比,十年前数千条人命便叫师父大动肝火,将她赶出师门,如今这次……怕是杀她千次万次,她也再难赎清自己的罪过了。
她向着郁霜衣的方向,深深跪了下去,黯然道:“白鸩自知罪孽深重,您……是来取我的性命罢,晚辈绝无……”
郁霜衣挥手打断她的话,长长叹息一声,道:“我要你的性命有何用?是能再设一道逆阵不成?祖师与罗磨武功绝顶,后人也无人可匹,合二人毕生修为设下的逆阵,即便是我也无法重现,你的性命又有何用?罗浮大阵一启,我便知与你有关,我问你,当日破阵之人可是你?”
白鸩垂下头,歉疚道:“确是晚辈。”话落,却忽然想起一事,匆匆道,“当时与弟子一起毁掉祖师雕像的还有一人,是个和尚。弟子只是一剑劈断了雕像,那和尚用暗器将雕像炸成了齑粉。”
闻言,郁霜衣的眉头忽然深深皱起:“还有一人?”
“不错。”
郁霜衣沉吟良久,方才缓缓道:“罗浮大阵会自动认解开逆阵之人为主,你与他必有一人是大阵认可的阵主。”
白鸩一愣,问道:“前辈可知如何辨别?”
郁霜衣摇摇头:“我也不知。”
她阖上眼睛,似是在为即将在阵法下逝去的生灵而叹息,又似在思索解决之法。良久,郁霜衣倏然睁开双眼,定定地锁住白鸩,沉声道:“白鸩,你虽已非我弟子,但习武之人需心怀仁善,惩恶扬善,切不可因身怀武功,而欺凌无辜,致使平白之人受难——我教你的这些,你可还记得?”
白鸩不知师父要说些什么,但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大声道:“晚辈记得。”
郁霜衣点点头,继而道:“罗浮大阵一旦开启,必将造成生灵涂炭,必须要阻止。且此事因你而起,你又曾是我昆仑弟子,既是我们昆仑派做下的孽,便由我们自己来终结。”
白鸩因郁霜衣话中的一句“我们”而激动不已,于她而言,恩师吩咐的任务更像是对她的一种认可,她忙不迭地道:“前辈放心,我绝无借罗浮宫飞升的想法。若是阵法认可的是那和尚,我便……我便去杀了他!”
“你杀他无用。罗浮大阵已然开启,等我这封信到你手中,恐怕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阵法已经吸取了不少天地四方灵气。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及时止损,保住方圆千里内无辜之人的性命,不能让他们精力耗竭而亡。罗浮大阵无灵气可借,自然会终止运转。”
白鸩点头道:“晚辈知晓了。”
该说的都已说完了,郁霜衣凝视白鸩良久,轻轻摇头,面上闪过一丝苦笑,轻声唤道:“鸩儿。”
白鸩猝然抬头。
郁霜衣轻声道:“阻止罗浮大阵,本非人力可为。为师知道,这是难为你了。我半生心血都已授予你,如今没别的教你的,只有一句话,要嘱咐你听。”
白鸩含泪颤声道:“您说。”
“你前半生坎坷不易,心中诸孽皆重,如今,是该宽恕自己了。”
隔着满目泪水,白鸩愣愣地看着郁霜衣。
宽恕?
她因一念之差,铸成大错,牵累无数条人命为她作陪,这般罪孽,如何能宽恕?
恩师不曾宽恕自己,她又如何能呢?
郁霜衣挥了挥手,转身朝来时的大门处走去,青色的身影渐渐融入光亮之中,只余一句话淡淡地飘散于地宫之中。
“此一别,你我师徒二人万水千山,恐难再见,保重。”
白鸩泪如雨下,身体深深地跪伏下去。
“师父,保重。”
解释一下~郁霜衣并没有来攀月山,只是白鸩读信时,幻想恩师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罗浮大阵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