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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撄宁? ...

  •   火势连绵,小屋的一角已经沾了火苗,火苗随风见长,四处乱窜。阿眠闯进被滚滚浓烟包围的小屋,很快便发现了蜷缩在那半截屏风后面的卢胭。

      卢胭正犹豫地看着已经着起火来的大门,她的嗓子已在方才呼救的时候吸入了过多浓烟,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却毫无知觉,仍在哀哀地喊着。

      门梁上不断有火星砸落,卢胭的心渐渐沉了下来,目光却在看到冲进来的阿眠时一亮。

      正在此时,她面前的屏风窜起一道飞扬的火苗,火焰流过屏风表面,张狂地燃烧起来,吓得她往后一躲,彻底阻隔了两人之间的短短几步路。

      卢胭本想叫阿眠赶紧离开,却见眼前的少年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正在燃烧的屏风,利落地割下沾上火苗的袍角,站在她面前,微微皱眉道:“还能走吗?”

      卢胭怔怔地看着眼前踏火而来,并不高大却眉眼清澈恣意的少年,一时之间忘记了身在何处。

      伸出的手得不到回应,阿眠“啧”了一声,直接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胳膊,扛麻袋一样将她扛到了肩膀上,转身就向外走。

      他刚一转身,灼灼燃烧的门梁不堪重负,轰然垮塌,将出口堵了个彻底。

      火焰仿佛得了势,张牙舞爪地挥舞起来,仿佛想要吞噬一切。卢胭听着木头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爆响,看着眼前的景象在灼热的气浪中扭曲变形,心中却一下子安定了下来。
      她伸手钩住阿眠腰间的衣带,仿佛这样就安全了。

      阿眠头疼地看着已经被完全堵死的出口,两指并作剑锋,一道剑气随手划出,将大门轰出一道一人宽的缝隙来,火焰又很快交织成一片火网,严实地封住了去路。

      又是几道剑气飙出,阿眠只觉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呼吸之间灼热得厉害,呛人的浓烟如乌云般在眼前翻滚,不断地向鼻腔中涌去。

      阿眠力竭,真气消耗得太快,他半跪在地上,只好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一片黑和红交织的视野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分火海而来。

      周围的一切都在滚烫的空气中扭曲变形,唯有那一袭白衣萧萧肃穆,卓然轻举,如一道秋水卷过周围漫天横流的火焰,将所有魑魅魍魉消弭于平静。

      阿眠力竭之前,仍牢牢护住怀里的卢胭,只来得及喃喃唤了一声。

      “撄宁。”

      ……

      阿眠也不知来人是不是撄宁,滚滚浓烟之中更没有看清那人的脸。他只是心中一动,莫名觉得那人就是撄宁。
      化出了人形的,成年形态的撄宁。

      想起那柄跟萝卜似的天天插在菜园子里的剑,阿眠思绪发散,开始想象人形的撄宁会是怎么一个模样,想着想着便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便把自己给笑醒了。阿眠环视了一圈周围,此处已经是在极乐之地外面,崔景行他们都在。

      视线捕捉到身旁的一袭白衣,顺着那一尘不染的白色向上瞧,便看到了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觉察到他已醒来,这人默默转过头来注视着他,阿眠这才发现,原来这人除了修长的背影,还有一双很好看的眸子。

      那双沉黑的眸子如寒泉中浸泡的一抹孤月。古井无波,寒潭深深,沉黑的颜色仿佛蕴有世间万般奥秘,一眼看去,竟让人忍不住惕然心惊,顿生惶恐。
      可当这道目光落在阿眠身上时,那深黑的颜色中却仿佛流泻出一抹湛湛的孤月,清澄如水,澹然空明,令每一个笼罩在这道目光中的人心生安宁。

      眼前的这人如风如松,似雪似月,浑然顿出天地之外。

      阿眠试探着喊:“…撄宁?”

      对面的人淡淡道:“嗯。”
      嗓音清冷却醇厚,与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

      阿眠笑了,笑得得意又轻松:“我就知道是你。”

      撄宁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阿眠也不说,仿佛不值一提,又仿佛不需要言语。

      阿眠往后一躺,整个人大大咧咧地瘫在地上,看着撄宁笑:“你要是再来晚一步,我可就烤熟了。”

      撄宁沉默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抱歉。”

      阿眠却忽然不自在起来。他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可是看着眼前模样清隽的少年垂下了眼睛,他脸上不由得热了起来,摆摆手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想说,要不是你,我就要被烤熟了。”

      撄宁:“嗯。”

      阿眠往他身边凑了凑,支起半边身子看着他,笑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啊?”他四下看了一眼周围的人,低声道,“出门之前不是让你乖乖待在家里,别被人看到吗?要是被那群人看到你怎么办?还有,黑竹林的阵法你是怎么破掉的啊?”
      想要从黑竹坪出来,必须要经过黑竹林,撄宁该不是走了半天没转出来,直接把黑竹林给毁了吧?这可是他老娘的心血啊。

      撄宁淡淡道:“小罗回来了,它带我来的。”

      阿眠抬头,果然看见不远处一只灰骡子宛如疯狗一般追着一只蝴蝶在跑:“啧,养了这么多年,小罗终于知道护主了啊。”

      卢胭已被救出,红夫人也命丧假和尚波旬之手,整个极乐之地都被夷为平地,此事也算是了结了。
      阿眠看了眼山洞旁边巨大的青石,阿玖倚在石上娇笑的样子犹在眼前,他一时也不知是叹她可怜还是可悲。
      他掸了掸红衣上的灰尘,在撄宁肩上撑了一把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回家吧。”

      撄宁默默看了眼肩上的爪印,刚刚蹙起的眉头却在听到阿眠的“回家”二字时,莫名被抚平了。

      他宽大的衣袖一带,将一只小巧的玉瓶藏进衣袖。这是他从红夫人的房中搜到的,每一个小瓶子上都标记了里面蛊虫的种类,而这一瓶正是情蛊。

      那日听阿眠提起情蛊,他便记住了这种看着不起眼、却有着神奇作用的小虫子。这种蛊虫太过孱弱,在与天地同寿的他面前,其实没有半分威慑之力,可他却对阿眠口中那劈山破海、断绝一切退路的“情”生出了一丝好奇。

      他自诞生以来就是半神之体,离成就大道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将自己铸造出来的那人曾言:须记住,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得情忘情,方成大道。

      其实他对大道并没有多大的执念,生而为半神,护这一方天地平安是他的使命。沧海桑田,山河变易,他也不会有分毫改变,成道与否,于他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渺小如阿眠这样的人类,他们没有永恒的生命,没有无敌的力量,却因为有情,有时竟能爆发出劈山破海的力量,就连他这样的半神之体也不得不为之侧目。

      因为有“情”,可撼天地。
      因为有“情”,不需要顿悟,也不需要永恒的生命。

      什么是情呢?他看着手中的玉瓶,第一次感到了疑惑。

      阿眠走到麻衣雪面前,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他背后的剑上,道:“这剑……可是你们万剑宗的佩剑?”

      麻衣雪等人就站在不远处,一下一下地往阿眠和撄宁这边瞟,没想到阿眠直接朝他们走了过来。

      方才在极乐之地里阿眠昏过去了,但他们师兄弟三人却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白衣少年是如何轻轻一挥手,他三人的佩剑便应召而动,齐齐向小屋劈去!

      猎猎火海根本伤不到他分毫,剑光一过,整个屋子立即四分五裂地炸开,露出了中间抱着卢胭陷入昏迷的阿眠。

      他们的佩剑虽是统一制式,但都是认主的,其他人修为再高也驭使不了。能够随手驭使他们的佩剑,他们只能想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可能:
      太上忘情剑。

      辛无忧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师兄,咱们要找的不是一把剑吗?这……还真能化成人啊?”
      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殷其雷也露出一丝呆滞:“神剑化人便是这般模样吗?”

      他们出来之前,师父仔细叮嘱过,他们要找的既是一把剑,也是一个人,因为太上忘情剑一旦恢复灵力,便会化成人形。至于这人形长什么样,便无人知晓了。

      辛无忧面色诡异地道:“这也太难了吧,亏我们找到了,不然谁知道太上忘情剑长这样啊?”

      阿眠昏迷的时候,三人都想上前去问个究竟。可撄宁就像一尊安静的雕像一样守在阿眠旁边,不管谁来问都不言不语,仿佛没听到一样。要不是见到他亲手救出阿眠和卢胭,几人简直要以为他是个瞎子加哑巴。

      麻衣雪有许多话想问阿眠,没想到他却先问起了佩剑的事,忽地想起极乐之地中,阿眠用他的佩剑一剑拦下波旬,随即这柄剑又脱手而出。别人可能看不分明,但他却看得出来,那时阿眠并非因为拿不住剑才致使佩剑脱手,而是主动扔开了他的剑,仿佛是握住了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麻衣雪迟疑着答道:“不错,可是这剑有什么问题?”

      阿眠一错不错地看着麻衣雪的佩剑,半晌,道:“没有。我只是想问,你们万剑宗的什么人会有这种佩剑?”

      麻衣雪愣了愣,道:“宗主之下,各弟子皆人手一把。”

      阿眠不由得沉默了,垂下的眸子里是麻衣雪看不懂的情绪,他忍不住问道:“阿眠兄,你为何问这剑呢?”

      阿眠抬眸笑了笑,只是这笑意浅淡:“没什么,只是……看着眼熟。我先告辞了。”

      崔景行喊住了正要离开的阿眠,他是真心感激阿眠的舍命相救,正色道:“往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凡有清河崔氏与范阳卢氏的族人在,定无不从。”

      阿眠失笑地摇了摇头:“随便吧,但愿我没有需要求助你们的一天。”

      崔景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不会什么功夫,但苗疆之外,崔氏这两个字的分量还是挺重的。”他观阿眠的表情,知他对所谓“崔氏的分量”不感兴趣,于是改口笑道,“听说过几天不夜城要举行圣母灯会,届时各寨苗人都会过来,好不热闹,你来的话,我请你喝酒!”

      阿眠的眼神动了动,最终却只懒懒笑了笑,不置可否地道:“有缘再会吧。”他看了眼身旁的撄宁,弯起眼睛笑了笑,“我们走?”

      撄宁默默看着他:“嗯。”

      崔景行看着阿眠与那名叫“撄宁”的白衣男子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视线之中,耳边忽然传来了卢胭微弱的呼唤。
      “表兄。”

      崔景行大喜,和麻衣雪一起把卢胭扶起来,让她靠坐在树上,关切道:“阿胭你怎么样?”

      卢胭脑子还有点蒙,她眨了眨眼,视线无意识地在周围逡巡着,然后一把抓住崔景行问道:“阿眠呢?那个救我的人呢?”

      崔景行只以为她是要感谢救命恩人,道:“他刚刚已经走了,放心吧,我会传书家中,往后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是崔氏与卢氏两族的恩人。”

      他说这话并不是夸张。清河崔氏与范阳卢氏枝叶繁多,族人遍布大江南北,卢胭作为卢氏族长的嫡女,于她有恩便是对整个卢氏有恩;而崔景行本人更是崔氏长房一脉的嫡子,如无意外便是崔氏未来的族长,得他一诺更是天下人趋之若鹜却千金难买的机会。

      卢胭却着急了起来:“不是这样的!”她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往前踉跄着跑了几步,可茫然四顾,哪里又有阿眠的身影呢?她忍不住捂着脸啜泣了起来。

      崔景行懵懵地跟在她后面,他方才还不懂“不是这样的”又是怎样,但看她这副样子,这会儿哪还能不明白?没想到卢胭这一番曲折经历,不仅把自己的命差点搭进去,连一颗心也跟着搭进去了。

      毕竟是以玲珑心窍闻名的崔家子,有些震惊表妹竟然看上了阿眠之余,心思一转便也想明白了。这两番搭救,于阿眠而言可能根本不算什么,但对于出身于高墙之内的表妹而言,却是拔出尘世的一抹烈火,点燃了她平淡枯燥的生活。

      他有些哭笑不得,也只能安慰道:“你别着急呀,过两日不夜城举行圣母灯会,我约了他一起喝酒,他说不定也会来的。”

      卢胭抹了抹眼泪,巴巴地看着他:“真的?”

      崔景行想说他也不确定,但看着她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是咽了回去:“千真万确。”

      卢胭破涕为笑:“那我们赶紧去那个什么……不夜城吧。”

      崔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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