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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我有清风似故人 ...
马车再次辚辚地行驶起来,卢胭一路上低着头一语不发。崔景行觉得马车中的氛围实在是憋闷的紧,正打算出去与小厮同坐,忽听得卢胭开口道:“娘,既然我不是卢家的女儿,便不该再占着卢家的一切。回去后我会向父亲自请去庵子里住,表哥这边……”她向崔景行的方向抬了抬眼皮,“我对崔家也没什么用处了,便给我一封和离书吧。”
崔景行吓了一跳,怎么无缘无故地就要和离了,他岂不是要被父亲和卢相骂死?更何况,以卢胭如今尴尬的身份,若是与他和离便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以后又有谁能来照顾她呢?
他连忙道:“你不要这么说,我娶你回去又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这你该明白的。就算你不是卢氏女了,你也是我的妹妹,我不会说和离就和离了。”
就连杨若水也瞥了她一眼,诧异道:“你胡说什么呢?”
她抚了抚自己的鬓角,悠悠道:“谁说你不是卢家的女儿?”
崔景行焦急的神情僵在了脸上,就连卢胭也抬起了头,她眼眶微红,问道:“不是您说的……”
似乎听不下去这种蠢话了,杨若水打断她道:“我那是一时情急骗傅蹊的,你还真以为他是你爹啊?他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我的女儿能跟着他姓么?”
当年她离开傅蹊时根本没有身孕,卢胭也是她遇到卢胭父亲一年之后才怀上的,中间差了整整一年半,卢胭怎么可能是傅蹊的女儿?
傅蹊不知道卢胭的年龄,她撒起谎来自然没什么顾虑,没想到自己这个傻女儿竟然也当真了。卢胭不知道自己与傅蹊是多少年之前的旧事,算不清楚这个年龄账也是正常,但想到她居然为这事耿耿于怀了一晚上,还说要自请去庵里住,杨若水就气不打一处来。
自己聪明一世,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糊涂女儿?
杨若水道:“你听好了,你跟那个傅蹊没有半点关系。你就是卢家的女儿,不要因为别人的话就胡思乱想,跟景行一起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卢胭张着嘴愣了半天。她一直以为傅蹊才是她的生父,想到自己有这样难以启齿的身世,又想到父亲对她的慈蔼偏爱,昨晚她几乎是一夜辗转未眠,每每想起总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原来,傅蹊竟不是她的父亲么?
兜兜转转一圈,原来自己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她不知道心里究竟是种什么感受,忽然想回头再看一眼,又想起马车已经走远,对杨若水道:“我们就把姨母留在这里么?她说不出话来,又要照顾看不见的傅蹊,日子该有多难?”
杨若水不咸不淡地道:“这有什么难的?我们姊妹两个小时候相依为命的日子比这还难呢,不也过来了。你只要不去打搅她,她就开心了。”
不去打扰她和傅蹊的二人世界,是他们能为青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想到此生可能再也不见,杨若水觉得,她也不介意成全她这个便宜姐姐一次。
她蓦然想起,自己当年找人假扮自己跳江的时候,其实她这个好姐姐也在。
她们两个虽然感情不怎么样,但好歹是自小相依为命长大的姐妹,直到青渠被郁霜衣收为弟子才分开。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她也不可能认不出那个人不是自己。
不管她是因为什么放自己死遁离开,又在今后的二十余年内没有揭穿自己当年的假死,杨若水都觉得,她始终欠她一次。
如今的互不打扰,是她唯一能偿还给她的了。
-
昆仑山巅。
落镜湖的倒影中,一袭墨色的人影正缓慢地顺着一条天梯向湖水深处走去。
九天罡风呼啸着纵横掠过,而来人的脚步却未曾因此有半分停顿。
郁霜衣墨绿色的斗篷灌满了风,如同一张船帆般高高扬起,在这一片苍茫白色的世界里,却显得如此渺小。
这条路,她的儿子天明也曾走过。她凝神感受着罡风在自己的躯体上割开一道道血口,心想,天明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一切呢?
她以前从来不信天上会有什么白色宫殿,也不信落镜湖的深处会有一道天梯。可她的爱人和儿子却接连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条路,将她一个人孤独地留在了人间。
她一边走,一边想,天上的世界究竟有什么神奇之处?为什么每个人都一去不复返了呢?
难不成传说中的西昆仑殿就如同魔王的幻境一般,叫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一生中最为执着的爱,从此流连忘返,再也不愿离去?
如果是这样的话,郁霜衣想,上去看一看也无妨。
人间实在是太过孤独了。
当郁霜衣走到天梯顶端的时候,漫天罡风终于缓缓消歇。她的一身墨色斗篷看起来依旧落落如初,没有分毫改变,只有来时的天梯上留下了一串血滴。
然而,那些天梯也很快隐没在视线中了。
郁霜衣看不见这座白茫茫无垠的宫殿,她轻轻伸出了手,抚在了宫殿的大门上。
她摸到了一个冰凉的门环。
犹豫再三,提起又停顿了许久,她终是沉下手腕,轻轻地扣了三下门环。
“吱呀”一声中,宫殿大门应声而开。
沉稳强大如郁霜衣,不知为何此刻却无措了起来。几十年来不见光明的生活已使她习惯在黑暗中辨位行走,可这一刻,她却不知该如何迈步,站在宫门外踟蹰不敢前行。
一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蓦然响起:“阿霜?”
这道声音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生涩而陌生,仿佛从久不可知的岁月中穿梭而来,映照到了现实中。
郁霜衣愣了一下。像是终于被这道熟悉的声音唤醒,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直到走到了声音的近前,她听到面前人微讶的嗓音响在耳边:“你的眼睛……”
郁霜衣张了张嘴,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僵硬地从喉咙中发出:“瞎了。”
对面的人半天没有动静。
郁霜衣偏了偏头。终归是她一心一意要上西昆仑殿来见他的,有些话,她必须要问清楚。可是一张嘴,她说出来的话却是:“阔别多年,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么?”
对面的人道:“没有。”
郁霜衣笑了笑。如果这勉强称得上笑的话。
苦苦追寻问天令十余年,只为登上西昆仑殿见他一面,却等来了他的“无话可说”。这句“没有”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忽然将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转而道:“你见到天明了吧?”
对面的人似乎点了点头:“嗯,他和我长得很像,和我们都长得很像。”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你给他取了个好名字,天之将明。”
郁霜衣道:“不是我取的。”
“这些年,我做错了很多事,也不曾好好待过他。”她说这话时,神色却沉静无波,好像只不过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对面的人沉默了半晌,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阿霜,你不必因为我的缘故就这样作践自己,你……”
“不是因为你。”她打断道。
对面的人的目光似乎在她面上驻足许久,然后道:“那就好,我便安心了。”
你真的能够安心么,郁霜衣在心里想。
因为我不曾为你撕心裂肺,不曾自怨自伤,你就可以当这过去的几十年不存在,堂而皇之地安心做你的神仙么?
九天之上的罡风冰冷艰涩,斗篷上原本犹带体温的鲜血此刻也彻底变得冰凉。一股想要将所有的事情倾吐出来的冲动涌了上来,郁霜衣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我上来,是为了问你一句话。”
对面的人温煦地笑了笑,笑容里有无限的包容和宽和:“你问吧。”
郁霜衣嘴唇颤了颤:“你后悔么?”
后悔抛下我,独自一人登上西昆仑殿,却在这空无一人的白色宫殿里孤独地度过这三十年么?
她寻寻觅觅十余年,便是为了问他这一句话。
只要求得一个答案,她从此便可以彻底放下了。
后悔么?对面的人在心里问自己。
离开恋人和未出世的孩子,来到传说中的西昆仑殿,这里没有时间,没有日升月落,更没有四季变化,他在这里不知道度过了多少春秋——后悔么?
“不后悔。”
半晌,郁霜衣笑了笑,“好。”
两块物什被抛了出来,对面的人下意识地接住,举到眼前看了看:“这是?”
“你应该见过,在你这里放十年。”郁霜衣道。
男人手中拿着的,不是问天令还是什么?
感受着其中一块里蕴含的熟悉气息,男人失笑地摇了摇头,喃喃道:“这可真是……怎么又见面了?”
“好的,这东西我便收下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郁霜衣怔愣了片刻,摇摇头:“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跟你一样,无话可说。
对面的人一声叹息:“你不该来这一趟的。”
“我也觉得。”郁霜衣道,“可是我又想,我的心,本该由我自己而定。你又算什么呢?”
对面的人愣住了。
“好了,我要走了。从前没有说过再见,这次便好好地道个别吧。”三十年来,郁霜衣第一次笑容满面,“再见,阿蓬。”
名叫“阿蓬”的男人呆了许久,就在郁霜衣以为等不到他的回应,转身欲离开的时候,忽然道:“再见。”
郁霜衣的身影渐渐向门外的光亮处行去。就在她走进那一团光晕的时候,她忽然在一片流光溢彩中回头。
“我忽然发现,你似乎从来都没有为我哭过,这不公平。”
她的面上忽然现出少女时有些娇蛮的神色,“你要不哭一个给我瞧瞧吧?”
阿蓬也笑了,他一边笑着,一边用目光摩挲着她的脸,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神魂中。
“就留下点遗憾吧。”
郁霜衣垂下目光,笑了笑,“也好。”转身,逐渐消失在亮光深处。
阿蓬盯着那团光亮,也不知看了多久,久到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变成了一尊石像,在九天罡风中渐渐风化成单薄的躯壳。
我知道,只要我将这滴泪给了你,从此便可以摆脱心中的执念,此后无论是得道飞升,抑或是灰飞烟灭,轮回之中也可轻脱脱再无挂碍。
许久许久的从前,曾有人告诉我,我本是天上的神明,只要放下执念,便可回归神位。
可是,只要想到代价是彻底忘记你,我便不愿意。
我曾千百次地思考,人为什么而活着,人又为什么是人,而神为什么是神?
最后我想明白了,我之所以还能活到现在,不过是因为心怀执念,不肯放下,也不能放下。
纵然知道放下心中念,便可得见大光明,可如果代价是与那不知多少人的神魂融为一体,再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你是谁,我宁愿选择永堕黑暗。
选择,在这座透明的琉璃宫殿里,怀抱着与你的回忆,再也不肯放手。
大梁兴和四年夏,昆仑罕逢大雨,霈泽万里,连绵一月不绝。
-
十年后。
灼目霸道的日光烘烤着大地,不夜城的城门外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队伍里有赶路的行人,也有载着货物的马车。不夜城如今已成了连接苗疆与疆外之地的枢纽,各地商人汇聚于此,这里长年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城门附近的树荫下,几个小童蹦蹦跳跳地围在一起。当先的小孩跳上一块大石,颐指气使地对下面的人道:“我来演蛊母,你们就演,就演普通城民——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跪拜我啦!”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翻了个白眼:“谁不知道蛊母是女的,你骗谁呢呀!”
石头上的小男孩脸上一片通红,瓮声瓮气地道:“我可以演穿男装的蛊母啊!”
另一小孩举起手来:“那我就是大祭司,你们也得跪我来着!”
几个小姑娘齐齐“嘁”了一声,散了开去:“没意思,苏苏,咱们自己玩去,不跟这几个讨厌鬼玩。”
正当他们玩闹的时候,一角红衣从他们身边飘然而过,经过不夜城的城门,向着苍梧山深处走去。
苍梧山依旧松柏森郁,绵亘无边,偶有山风拂来,山上古木起起伏伏,连带着林间细碎的日光也影影绰绰,在阿眠的红衣上晃出一片暗影来。
阿眠顺着山路拾阶而上,终于来到了一片黑竹林前。
黑竹临清风而动,苍翠的竹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忽逢远客,又像是再遇旧人,喜极而泣。
阿眠按照记忆里奇门遁甲的规律,从容地穿过黑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木屋依巨树而立,泉水从门前绕过,巨树之下一座小小的坟包突起,顶端插了块木牌,上书“小罗之墓”。
阿眠的目光在那块“墓碑”上停顿了片刻,便移到了木屋前。这一眼之下,却是彻底怔住了。
木屋旁边的马厩里有一只年轻的、健壮的灰色骡子,而马厩外面,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正拿着果子,一个接一个地喂给里头大张着嘴等待投喂的骡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那男人顿了顿,缓缓地转过身来。
一双淡静清透的眸子对上了来人的视线。
这一眼,隔着悠悠生死,别恨经年,也隔着关山渺邈,天涯杳茫。
阿眠嘴角动了动,二人相视一笑。
好久不见。
本文始于2019/9/3,初稿终于2020/6/14。
第一次写小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享受这个过程。也非常感谢陪伴我、看到这里的诸位朋友,大家都是可爱的小天使!
本来想写点什么“写后感”的,但实在写不出来,想说的都写在最后这一段里了哈哈~
最后的最后,祝各位朋友看文愉快,笑口常开!有缘再见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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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我有清风似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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