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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好巧啊,我们一起上山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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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蹊与卢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酒肆里忽然有人站起来大声道:“这位公子,若是不嫌弃,在下愿意为你跑腿去找崔盟主。只要公子将崔盟主的去向告知,定在七日之内帮你找到。”
众人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纷纷跟着附和。还有人回呛这人道:“你知道什么,这位公子可是汪羡鱼汪小师叔的亲传弟子,崔少侠!”他略有些谄媚地转向崔景行道,“崔少侠,只要您吩咐,我们这就替您去找。鄙人不才,得各路英雄赐名‘雁行客’,保准在五日之内替您找到。”
第一个说话的人没想到崔景行还有这样的来头,不由得在心中暗叹自己不如此人机敏,叫这人略压自己一头。
崔景行怎会不知这些人的想法,若不是想借此机会与自己这个汪羡鱼亲传弟子套近乎,便是想打听崔妄的下落。
崔妄如今身怀秘宝,整个人就是个会动的香饽饽,若不是他武功超群,这些人怕是早就一哄而上,要瓜分他身上的问天令了。
他眸底的神光黯了黯,没有理会这些人,径直离开了酒肆。
想要找到崔妄与撄宁,自然还是要借助崔家的势力。流波山方圆百里都有不少崔家眼线,料想二人此时还没走得太远,他立即通知各处掌舵搜寻两人的行踪。
好在崔妄与撄宁也并未刻意隐瞒,崔家上下终于在第五日打听到了他们的位置。
……
崔妄怎么也没有想到,前几天才刚刚告别过的人,这会儿又碰到了——她与撄宁这几天在流波山附近游山玩水,这会儿起了个大早,刚用过早饭打算离开客栈,就见崔景行迎面走来。而且看崔景行急匆匆的样子,显然不是偶遇,想必是遇到了什么要紧事、专门来找自己的。
“阿眠!”崔景行心里着急,直接把少年时的称呼喊了出来。
崔妄与撄宁停下了脚步:“你怎么这副样子,发生什么了?”
崔景行几乎是飞奔过来,崔家把整个流波山地界翻了个底朝天,怎么也没想到这二人就在流波镇上,他当即便赶了过来,这会儿气还没喘匀,道:“阿胭,阿胭她被人掳走了……”
“阿胭?”崔妄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卢胭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崔景行道:“五日前,就在城外的酒肆里……”
“阿胭也来万剑宗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崔妄瞪着崔景行,她与那丫头也有许多年没见了,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阿胭跟着来了万剑宗,他居然也不说一声。
崔景行那时太过震惊,只顾着与崔妄叙旧,彻底把卢胭抛在了脑后,他苦笑道:“一会儿我路上慢慢跟你说。你还记得苍耳子么?他听到我与阿胭的谈话,知道她手里有情蛊的解药,便趁我不注意将她绑了去,要你亲自去见他。”
“情蛊的解药?”崔妄失声道。她与撄宁对视一眼,撄宁依然淡静地看着她,而她却在他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眼中漫上来的一簇火光。
撄宁已剩下不足十天的寿命,每一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身上的白衣就像挂在了一副空荡荡的架子上。如果能卢胭手里真的有解药,他就有救了!
撄宁当然知道崔妄心中所想,他也知道,她虽平日里看起来并不在意,照样与自己游山玩水,可每天晚上必定会惊醒一次,他装作熟睡,却悄悄用手摸她枕过的枕头,无一例外都是湿的。
可这个苍耳子又为什么要绑走卢胭呢?撄宁不得不深思,因为在崔妄的事情上半点险都冒不得。
“他的条件就是要阿眠去见他?”撄宁眉头微蹙,问道。
崔景行点头道:“不过说起来,阿眠与他也并无什么深仇大恨。虽然我也痛恨他在狄道的时候带头围攻阿眠,可也不至于要用阿胭来逼你见他。这两天我也命人去打听了他的消息,此人自狄道之乱后为正道所驱逐,后来投身蜃海楼,现在是蜃海楼的地坛坛主,不知道会不会和蜃海楼有关系。”
崔妄“啧”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股懒散的意味:“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是图我身上的问天令呗。”
撄宁眸光一紧,盯着她认真地道:“剑心乃你神魂所寄,若是拿出来,此身便不复存在,不可轻易与人。”
崔景行也面沉如水,这是他最担心的情况,如果真是这样……
崔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看着两人道:“你俩想什么呢,这个苍耳子武功是有多高,咱们三个人还打不过么?”
崔景行这才反应过来,他像是被一锤子敲醒,对啊,不消说他们三人一起,只凭崔妄一个人便不在话下。苍耳子觊觎剑心又如何,难道他们还会怕他?他终于笑了出来:“那咱们便去会会他。
说罢,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撄宁。撄宁皱着眉头沉吟良久,终于缓缓点了头。
既然卢胭现在受困,崔妄与撄宁也没了游山玩水的心思,三人稍作整顿,在卢胭被掳的第七天登上了燕子山。
燕子山形如起名,从远处看起来像一直振翅欲飞的燕子,燕喙衔南,燕尾指北,很是峻秀挺拔。可山头的另一边则是一面笔直的峭壁,峭壁之下万金河环山而过,流波山的“流波”正是因此得名。这座山头深藏于群山之中,本是附近山头中极不起眼的一座,也不知苍耳子是怎么找到的,定要在这座山上见面。
崔妄一面走,一面想了很多。
崔景行已同她说过卢胭是怎么落到了苍耳子的手里,她听完后并未多说,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卢胭对自己的心意。那丫头根本不知道怎么掩饰,大概也未曾想过要去掩饰,尽管从未明言,却早已明明白白地将她的心意捧到了自己面前。
可她却永远无法回应她的心意。
她甚至都不敢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因她的感情是那样炽烈、坦然,仿佛一切都不放在眼里。若是告诉她自己并非男子,她心里该作何感想?
崔妄头疼地抓了抓脑袋,一声连一声地叹着气。
撄宁走在她旁边,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崔景行走在另一边,也是一脸纠结。他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和卢胭已经成亲的事情,不知为何,这件事对他而言有些难以启齿,尤其是在一开始没有来得及说出,此刻就更难再提起。
他踌躇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在见到卢胭之前说明白,正要开口,前方忽然传来了一声惨叫。
三人快步走进面前的树林,就见林子里站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娃娃,地上还躺着一个哀哀嚎叫的男人,旁边掉了一条血淋淋的手臂。
女娃娃一脚踩住男人断臂的伤口,本就血流如注的肩膀顿时一团糜烂,地上的男人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像只虾子一样缩了起来。
“嘻嘻,你不说,我就把你另一只胳膊也砍下来了哦!”女娃娃卷着自己的一绺长发,俏皮而又天真地道。
一旁的男人似乎看不下去了,出声道:“你又何必这么折磨他,他也不过是被人骗了。”
“你心疼他?你心疼他的话,捡回去养着啊!看我做什么,早知道让他刚才也给你来一剑了,看你现在还说不说得出这话。”女娃娃毫不客气地嘲讽。
“……”
“巧姑?辛无忧?”
巧姑闻声回头,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她一脚踢开地上的男人,蹦跳着冲向崔妄:“你们怎么在这里?”
崔妄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花裙子:“你裙子脏了。”
巧姑低头看着自己溅了大片鲜血的裙子,心疼地抱住裙角,扁了扁嘴,又恶狠狠地瞪了那地上的男人一眼:“都怪他!我的新裙子又脏了……呜呜呜!”
辛无忧也走了过来,边走边道:“要不是你非用这种手段折磨他,你的裙子又怎么会脏?”
巧姑冷笑了几声,面上露出几许与她可爱外表极不相衬的阴狠来:“要不是看在你是麻衣雪徒弟的份上,我连你的胳膊也一起拆下来!”
崔妄扶了扶额角,无奈地打断两人:“你俩都少说几句行不行?”她朝地上的男人抬了抬下巴,“这怎么回事?”
巧姑小嘴一撇,懒懒地道:“还能怎么回事,本姑奶奶太受欢迎,走到哪里都有追上来要和我的宝贝弯刀亲亲的蠢货,我就只好满足他的愿望喽。”
辛无忧面无表情地翻译道:“有人追杀她。”
崔妄用纳罕的眼神看着他:“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辛无忧一脸无辜地回视她:“不是你叫我护送她的么?”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地上好似死尸一般的男人动了动,声音微弱地传了过来:“堂堂万剑宗宗主……竟然维护一个魔教妖女……正道将倾啊……”说罢,这人脑袋一歪,再次没了动静。
崔妄收回视线,挑了挑眉:“我叫你护送,也没叫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啊。”
可辛无忧似乎没发现这其中有什么问题,茫然又无辜地道:“这有什么区别么?”
崔妄一窒,无奈地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她抬脚走向地上昏迷的男人,看他的衣饰,似乎是青城派的弟子,估计也是刚从流波山上下来,“这些人就因为青渠的事情追杀你到现在么,不至于吧,他们有这么好打抱不平?”
不得不说,巧姑的情况远比崔妄想象的要惨得多。
如今全天下人不仅知道她是蜃海楼的楼主,还知道了她在青渠接任昆仑派掌门的当天打上昆仑、亲手弑母的恶行。在众多江湖中人看来,丧心病狂也不过如此了,巧姑俨然已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天下第一大恶人”。
但仅凭这个称号,还不足以让她招来这般规模的追杀。按理来说,或许有人想要借杀巧姑的机会来成就自己的名声,但这段日子以来,她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无数柄刀剑向她递过来。
天底下仿佛只剩下两种人:她和辛无忧,以及想要杀她的人。
“我估计你们正道所有人怕是都已经在我眼前走过一遭了,有意思么,不如直接来我这儿开个武林大会得了。要说没人背后捣鬼,我可是万万不信!”巧姑嗤道。
崔妄定定地看了几眼地上昏迷的男人,忽然道:“再把他叫起来问问。”
辛无忧见鬼一般地问道:“怎么叫?”
崔妄直接上脚,亲自示范了“怎么叫”的问题,这一脚直接踢到这人伤口,疼得这人哀哀痛叫着醒转,虽然看他脸上的表情,大概是半点儿都不想醒来的。
辛无忧和崔景行目瞪口呆。
崔妄跟巧姑如出一辙地踩着这人的伤口,表情却十分悠闲地道:“这位兄弟,我问你个问题。”
青城派弟子好半天才弄清楚自己是谁、自己在哪里的哲学问题,便迷迷糊糊地对上了崔妄的脸:“崔,崔妄!”
崔妄微笑着打招呼:“你好呀!”
青城弟子颤颤巍巍地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靴子,大概想着,这崔盟主的脚放在自己身上究竟是几个意思?
“谁叫你来追杀她的?”崔妄朝巧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青城弟子看了看巧姑,又看了看崔妄,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惊恐地叫道:“你们是一伙儿的……嗷!”
崔妄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是谁叫你来追杀她的?”
群狼环伺,哪还能不知道低头?青城弟子一脸愤恨不服,却不得不磕磕巴巴地道:“你们没收到过天下追杀令么?”
“天下追杀令?那是什么东西?”巧姑诧异道。
“我好像听说过。”辛无忧若有所思,“这是只有少林、武当、昆仑、万剑宗四大门派掌门才可以发出的追杀令,此令一出,正道中人无有不从。只要有人能提了这人的人头来,发出天下追杀令的这位掌门便必须要答应这人的一个要求。”
青城弟子道:“这次的天下追杀令好像是昆仑发出来的,只要谁能杀了蜃海楼的楼主,就能得郁先生亲自传授昆仑十三式中的一招。大家都是冲着这个来的,谁不想学拏云手啊……”
“不可能。”巧姑皱眉道,“郁霜衣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好歹做了对方几年的女儿,虽然相处不多,但巧姑对她还是有些了解的。郁霜衣从来不理俗务,更鲜少见她对谁发过火,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何况,郁霜衣应当了解自己,既然已经知道青渠是自己的生母,那么哪怕她再厌恶青渠,也不会亲手杀她。
巧姑以为,那个人应当是懂自己的。
虽然她们两个站在不同的立场,也早已不是母女,但巧姑从未对她有过半分敌意,十多年前她把自己送到天坑山庄“管教”的时候是,如今也是。
然而,那青城弟子却不服气地道:“不是她还能是谁?我们掌门收到的追杀令上可是盖着昆仑掌门的印鉴的,这个还能错得了?”
巧姑半晌无言。青城弟子以为自己总算在嘴仗上答应了她,正要得意地再讽刺两句,就听巧姑淡淡道:“错得了。”
崔妄转头看她,就见巧姑面无表情地补充道:“一个印鉴而已,谁知道到底是谁盖上的。”似乎全然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崔妄松开了踩着男人的脚,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扔在了他身上:“走吧,以后长点脑子。”青城弟子知道这八成是上好的伤药,握紧瓶子,踉跄着用仅剩的手臂撑起身子爬起来,一脸愤恨不甘地跑远了。
辛无忧看着沉默的其他几人,困惑地发问:“难道还真是郁霜衣?”
巧姑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我说了不是,你不信你姑奶奶?”
“信信信!”辛无忧举手讨饶,眼睛里却是一副“我就是不信你能奈我何”。
崔妄道:“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巧姑手欠地折了根树枝,拿在手里一截一截地掰着,淡淡道:“当然是把这个人给找出来。老娘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受过这种气!”她眼珠子一转,话锋随之一转,“你们又是在这里干什么的?”
崔妄道:“我的一个朋友被苍耳子绑了,要挟我来这里见他。对了,听说他成了你的地坛坛主?”
“苍耳子?傅蹊?”巧姑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他的名字,嫌弃的神情毫不掩饰,“他又在折腾些什么?哼,这老不修的,岂止是地坛坛主……”
“岂止?他还有什么身份?”崔妄好奇道。
巧姑欲言又止,手里的树枝被她掰成了渣。
辛无忧瞥了一眼巧姑的神情,同情又十分好心地替她道:“还是她爹。”
崔妄:“……”
崔景行:“……”
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