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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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秋风萧瑟，正是清冷季节。
烟暝江畔归去楼内，一名年轻公子正临窗而坐，对江独饮。
冷风吹起他束得一丝不苟的乌发，温玉般的神色显得悠然惬意，然而你若仔细去看，自会发现他眉宇间那拂不去的丝丝愁绪。他从来不是一个情感轻易外泄的人，然而此刻对着那如烟如幕的江色，竟也不由自主放松了周身戒备，露出这一丝难得一见的真实来。
“公子，您的酒。”一声柔暖的呼喊一下子将年轻公子从遐思中牵了回来，他本能地立刻抬起头来，有些天生的警觉，然而眼神一触及那声音的由来，却又立刻温和地笑了起来。
原来道那来人，是任谁见了都不会拒绝她笑容的那一种。
清爽简洁的发髻绾在脑后，一袭淡紫色的流纱长裙，一张温婉和气的脸庞，似乎永远也带着如风般温柔的微笑。那女子虽说没有倾国倾城的颜色，却着实让人看了舒心，原来正是这归去楼的老板娘，燕姬。
此刻的燕姬手上正捧了一壶白玉壶装的酒，朝年轻公子袅袅而来，年轻公子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只见他剑眉微挑，立时便站起身来接过酒笑道：“有劳老板娘亲自送酒来。在下实在不敢当。”
燕姬将酒送到，却是没有当即离开，反而带了笑容退回一步，温和道：“公子已经在归去楼坐了三天，可是在等什么要紧的人？”
“是。”年轻公子笑着，微微犹豫了片刻，随即又轻轻答道：“也不是。”
他的目光投向烟暝江，神色淡然，却是再不见刚才的半分愁绪。他一向把情绪掩饰得很好。
“哦？那公子要等之人，还会来吗？”燕姬微笑着对答，并未露出半分的惊讶。经营归去楼这么久，她自然对于形形色色的人见怪不怪，因而就算遇到怪异的人，也并不觉得稀奇。更何况能来到归去楼喝酒的人，本身就已经很不简单了。
“来，也许不来。”年轻公子又如是一句，眼神依旧飘忽在窗外。
窗外是茫茫的江面，水泼汹涌，并没有什么异常。然而刹那之间，那土黄色的江面上却突然出现了一点碧绿，凝神看去，正是一叶碧绿的小舟，正径自在大风大浪中行进着，毫无畏惧。
年轻公子的手已然紧紧按到了桌面之上，另一只手却紧紧捏了白玉酒杯，几乎要将那玲珑剔透的酒杯捏碎。
“公子若是捏碎了这只白玉杯，归去楼里便从此就少了一套十二式样齐全的，天下无双的杯子。我虽然不要你赔，但我家未来掌柜却怕是不答应的。”燕姬的脸上始终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她的语气里也丝毫听不出来生气或者抱怨的痕迹。
可是谁会在别人威胁着你家宝贝的时候，还能这样淡定自若呢？只看这归去楼老板娘，能一手撑起这天下第一酒楼，也知道她绝不是寻常人物了。
“未来掌柜？难道这归去楼要换了主人？”年轻公子一经老板娘提醒，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当即松开了酒杯，然而那原本洁白无瑕的白玉杯子内侧，还是免不得多了一条极不易发觉的细碎裂痕。
“公子此言差矣，掌柜乃是掌管经营之职，我这老板娘退居楼后，岂不更加闲适？”燕姬温婉笑笑，随即也将目光往江上投去。
“原来如此，老板娘真乃聪慧之女子，在下佩服。”年轻公子说着恭敬地作了一个揖道，随即却又突然站起身来，就要往门口走去，口中道：“在下还有别的杂事，先走一步，以后再来叨扰。”
不料燕姬却又在此时笑着开口道：
“等一下，奴家有一事相求，不知公子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但说无妨。”年轻公子稍稍犹豫，随即应答。
“多谢公子。事情是这样的，我刚才提及的未来掌柜，此刻正遇到了点麻烦，不知公子可有空闲救他一救？”
“哦？不知您口中掌柜身在何处？”
“就在那叶小舟之中！”燕姬说罢往江上指去。
波涛汹涌的江面之上，一叶碧绿色的小舟，正艰难地独自前行着。小舟正在江心，而舟子的行进速度，显然已不如最初那般迅速了。
舟上共有两人，一个是穿着青绿衣服的少年，手里拿着长篙，正在拼命撑船，撑着这烟暝江上唯一的一条渡船。另一个却是一个衣着华丽的和尚，正襟危坐，正闭目养神。任凭身边的风浪多大，他自岿然不动，没有产生丝毫的反应，甚至连他繁复花纹的衣袍都没有被江风吹乱半分。
“和尚！和尚！我撑不动了！今天风浪太大了，我说不能过江，你非要过江，现在又不来帮我的忙！告诉你！我不干了！要过江你自己撑过去！”说话的正是那个青绿衣服的的少年，只见他大声嚷嚷着，说着就把手中的长篙一扔，一屁股坐到船上，叉了腰瞪着那个和尚，愣是再不肯动弹半分。
他原本就只有十一二岁大小的样子，此刻在茫茫江面之上，更显得其像沧海一粟。只见他一双出奇大的眼睛里透着聪慧精明和狡黠，满头的黑发盘在头顶，因了风势实在太大，已然吹得散乱了，青绿的劲装亦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口舌几乎说不清楚话，可是他知道那和尚听得见。因为刚才他在岸上很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他就全部听见了。这秃驴的耳朵不知道多好使呢！
“善哉善哉！施主并未用尽全力，又怎知自己撑不过去呢！”和尚双手合拢着，依旧闭了眼睛，口中振振有词道。他的身边突然翻起一个大浪，随即打湿了他的身衫，他却仍像是没有半分感觉似的，径自捻了手中的佛珠，恍若入定。
“唉呀！和尚你衣服湿了！”少年见那和尚还是没有动，连忙上前一步，拉了和尚的袖子使劲擦拭道：“虽说你是出家人，不过佛祖一向喜欢干净的弟子，你穿了湿衣服去见他，恐怕有些失了礼数吧，快脱下来晾晾干再说！”
说着少年就要去脱那和尚的华丽袈裟。其实他刚才在岸上的时候就已经看出这件衣服的价值来了。特别是那枚镶在领口的玉佩，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出家人所有呢？
“多谢施主。不必了。佛祖见的是贫僧一颗向佛之心，又怎么会在乎贫僧这臭皮囊呢？”和尚依旧轻捻着佛珠，既没有躲避少年毛里毛躁的手，也没有气愤地站起来指责他。出家人一向心静如尘，仿佛一切外物于他，都并不相干了。
“既然如此，师傅脱了这身臭皮囊又会如何呢？”撑船少年“嘿嘿”一笑，朝了那双依旧紧闭的双眸道。刚才在岸边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和尚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睁开过，难道他是一个瞎子不成？如此一来，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添了方便。。。。。。
“善哉善哉，虽然是一身皮囊，但如果失去了，世界岂不少了许多色彩？”那和尚说着突然睁开了眼睛，直将那少年猛然抬起的头惊得愣了一愣，随即不由自主地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原来瞧那和尚，不但不是瞎子，而且竟有一双妖冶无比的金黄色眸子，此时恰恰睁开，立刻就放出魅惑的光来，隐隐充满了杀气，拿起佛珠就直往少年头上劈来。
“世间的恶人合该灭绝！你既然贪图我的袈裟，那就让我送你上西天去佛祖那里看个明白！”
少年一下慌了，原本刚才渡他过河，只因为他是出家人，后来又看出他袍子的价值来，不免动了贪念。可是却万万没有料到这锦衣和尚竟然就是那个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金眸妖僧”！
传闻中，这个“金眸妖僧”虽说是个出家人，可是杀起来人，从来都不眨一下眼，一串“妖佛珠”已经不知害了多少人性命，而且每个人都被挖了眼珠而死，据说是因了妖僧自己眼眸异色的缘故。
少年脑中瞬间回想起那些街头消息，忍不住就用连忙手去捂自己的眼睛了，身子飞快往后退着——他才不想要那么丑的死法！
他根本就不想死！唉！说到底还是千不该万不该动了贪心，否则也不至于在自己为业的小舟上丧命。以这和尚的身手，自己连逃跑的机会也不见得有啊——
难道真的是天要绝他？！
“妖僧住手！”正在少年谋划着是否要在这样冷的天气里跳江逃走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直将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片刻以后，只见一个衣着光鲜的青年便稳稳落到了小舟之上。他的衣服虽然是洁白的，但暗暗浮动的青色花纹，怎么看也不像是普通的质地。再看他的容貌，俊逸超凡不必多说，眉眼间满是正气，非富即贵而已。
却说舟子一下承受了三人的重量，免不得有些颠簸，然而那青年真真站的比谁都稳当，只见他一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放在胸前，直朝了那金眸妖僧怒道：“‘金眸妖僧’！你残害无辜良久，今天竟连这样年少的孩子都要杀害。身为一个出家人，你有何面目去面见西方佛祖！又谈什么普渡众生！”
那和尚那时听得背后的大喝，早也已回转了身来，随即便瞪大了金眸反驳道：“我为天下清理丑恶，何错之有？即使将来见了佛祖，他也定能理解我的向佛之心！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
“哼！你不过借佛祖掩盖你的杀人之心，还敢狡辩！不必多说！今天我就为武林除害！”青年男子话音刚落，背上的剑已然出鞘，稳稳落在他修长的手中。
妖僧亦正了脸色，将手中的佛珠牢牢握紧，蓄势待发。
眼看着两人即将动手，正在这时，却见那青绿衣服的少年突然朝了青年男子的方向扑过去，只一瞬又落入了江中，不复见人。
青年男子心道一声不好，自己本来是来救他的，人没救到却害他落水，岂不是好心干坏事。不料没过一会，就见那青绿的身影在远处的水面上出现。原来是那少年本就水性极好，这下便是自己逃命去了。
青年男子见再没有后顾之忧，凌厉出剑，一时和这臭名昭著的妖僧打斗起来，难分难解。
却道远方的少年很快正上了岸，嬉笑着回头瞧了一眼江面上那叶小舟，又突然摊开双手，露出了两枚玉佩来。一枚是那僧人领口上的，另一枚几近透明的玉佩，却正是刚才那一撞从那青年男子身上“拿”来的。
“嘿嘿，总算没有白费这半天的力气！”少年边脱鞋子边往归去楼跑去。直将手中的两枚玉佩攥得很紧，生怕它们逃走似的。
“想从我‘雁留毛’手上全身而退，门儿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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