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 残垣 当年事》飞羽书生

12、暧昧共枕扰清梦

　　良久，我不肯进去，干脆在门槛上坐下，她也不客气地坐在我身边，童年的时光由此重现，一片云遮住了月光，遮住了她的表情。

　　“你怎么回来了？”我继续刚才的问题。

　　她浅浅的一笑，“在外面晃了三年，突然很想念这个地方……”

　　我突然觉得有些失望，只是轻轻应了一句，半晌才说：“师父这几年有点老了，你回去看他了么？”

　　杜雨寒轻轻摇头，“以前我很崇拜师父，可是自从师姐的事情之后，我突然明白凡事只能靠自己，没有谁能一直保护谁，你还跟着他？”

　　“要不还能怎样？云亭社总要有人撑着，你杜雨寒走了，谁能出来撑场面？师父一年老似一年，也该过平静日子……”

　　她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为别人着想，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呢？你还能唱一辈子的戏不成？早晚要嫁人的。”

　　我赧然，“腾”地站起来，嗔道：“什么嫁人不嫁人的，不用你管！我死了也不过是化成灰儿了，干你什么事！”话一出口，自觉失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生气。

　　她也不恼，起身倚在门上，笑笑的看着我，“五儿，还是那么犟，过去你不说，别人都以为你很安静，只有我知道，你始终是不一样的，我当时果然没说错吧。”

　　我也放松了些，“你也别太自以为是了，看来这些年，只这点你没变……”

　　“哦？那么我哪里变了？”

　　“嗯……”我望望天空，缓缓道：“变得开朗了很多，变得有点像……”顿了顿，“有点像程雪菲了……”那年的雪夜在脑海中一闪，我说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她正色道：“程雪菲吗？她怎么样了？我一直答应师姐照顾她，可是一直没有做到，甚至连你也没照顾好。”

　　“谁要你照顾了……”我笑着推她一把，“她现在很好啊，也有了自己的科班，改唱小生了，跟我搭戏，我们这几年很好。”

　　杜雨寒皱皱眉，随即不露声色的舒展开来，“我早该料到的……”

　　“嗯？”我诧异的看着她，不知所云。

　　“没什么，没什么……”

　　月移西楼，更鼓已经敲了两响，两个人就那么在院子里坐着，相对无言，又似是有万语千言，我打破沉默：“该回家了吧！”

　　“天地茫茫、何处为家……我暂时住在客栈里……”

　　我故作镇定地建议，“那我柳老板今天发慈悲，这么大个宅子我一个人住也没意思，就分一间给你吧，一个月嘛，三块大洋就好！”

　　“三块大洋？”她的脸几乎变了形，嘟囔着，“我住客栈才多少钱……”

　　我笑笑，“住是不住？”

　　“好吧……”她想了想，“成交！不过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啊？”

　　她想了想，“你！和我一起住……”

　　我皱眉：“为什么……”

　　她语塞，“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以后告诉你……”

　　我笑：“你睡地上，有意见么？”

　　她点着头，一脸的心悦诚服。

　　果然时间很容易让人改变：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呢……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房间里，烛火摇曳，她坐在床边不说话。

　　“很晚了，睡吧……”我很不自然。

　　“我看你睡，好么？”温柔得不像她。

　　我微微叹气，“寒……”她看我，以从未见过我的表情。“上来一起睡吧……”看着她愕然的表情，忙解释，“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的师姐，对吧？”

　　那一刻我无法忽视她表情里的失望，她喃喃自语，“是，我是你的师姐，只是你的师姐……仅此而已……”

　　说罢，她吹熄的烛火，躺到床上，一只手覆上我的发，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两个人的距离，就像要碰到一起，她呼出的气在我的脸上，微痒。突然觉得脸上那么热，呼吸那么困难，我抿着嘴看了她好一会儿，细细勾勒着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依然是那么美，对视，沉默，目光迅速从她脸上移开，转过身暗自回味那份说不出的……暧昧？

　　一个不眠夜，背后人均匀的呼吸声让我心情难以平复，和姐妹们睡在通铺上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不敢回头，不敢看她的脸。转念又想，她应该是睡着了吧，我在别扭什么呢？心中莫名的生气，这样居然也睡得着，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没心没肺？可是怎么会？一向冷静、镇定的柳若枫，柳五儿，怎么会……怎么会被一点毫无关联的事惊扰……

　　我故作镇定得阖着眼，不理会这些容易让人意乱情迷的事情，却没有办法不去想，想小时候的事情，想月光下她清冷的背影，想刚才莫名升起的暧昧……

　　睡意全无，轻轻起身走到窗前，想要理清这混乱的思绪，却也发现自己对这样的暧昧沉迷得无可救药，很奇怪，时间并不能冲淡什么，反而会不时让一些容易拨动心弦的东西不停跳出来……扰人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