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游吟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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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去斯卡波罗集市吗？
香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代我向那儿的一位姑娘问好
她曾是我的挚爱……”
不远处，温柔而低沉的歌声伴随着琴弦弹动时的低颤，隐隐约约地来到耳畔。
赞恩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杰拉德奇怪地问。
“你听，那人唱的真好。”赞恩由衷地感叹道，向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破旧的酒馆。
杰拉德撇了撇嘴，不太看得惯赞恩夸赞别人时的样子：“也就那样，和你差不多——”
话音未落，赞恩拉着他的手腕，直接往酒馆的方向走。
“喂！上个城镇还贴着我的通缉令，那种地方肯定有赏金猎人！”杰拉德差点绊了一跤。
“别担心，我们听完就走。”赞恩的手劲很大，和纤细的身形完全不符，右手拽着满脸不情不愿的杰拉德，左手把兜帽拉得更低了，只露出白皙的下巴。
“朋友们，听说过北边的‘黑色城堡’吗？”
酒馆的客人们摇头。
”那你们可要仔细听，这是流传了几百年的歌谣，教给我的老婆婆说这歌词最开始携带着神秘的魔法。”吟游诗人故作玄乎地说，举起一个手指放在嘴边，就好像是在描述什么晦涩的秘闻。
“一首歌而已，卖什么官子。”杰拉德小声嘟囔道。他从小听的都是正经的歌剧，也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游吟诗人，虽然有些好奇，但是他看这人不顺眼。
赞恩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会唱歌就别嫉妒别人。”
杰拉德郁闷地闭嘴。哼！那双眨来眨去的蓝眼睛可没他的好看！还有那身花里胡哨的衣服！没品位！这小子的脸色还有雀斑！
眼睛乱眨、穿衣服没品味、还满脸雀斑的游吟诗人清了清嗓子，双眼微阂，温柔而忧郁的歌声在破旧的乡下酒馆中游荡，徐徐地挑动着每个客人的心弦。
“现实梦境，时间尽头
坐落着黑色的永夜城堡
龙骨塔楼的冰雪之城啊
城墙埋葬数不尽的骸骨
闯入者们，记得要带上
无罪的羔羊和无尽悲哀
智者隐藏在万年古堡内
和邪恶欲念者平等交易
听啊，腐烂生虫可怜人
永夜城堡可以暂停一切
用那至高无上的纳陆曼
将地底的尸骨带回人间“
……
赞恩在听完最后两句话后微微蹙眉，奇怪的即视感从脑中闪过，如流星般转瞬即逝。
纳陆曼？
不对……他想说的应该是……纳库曼西？
但是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酒馆内的其他客人也从旋律中回过神来，几个脾气毛躁的小伙子举着酒杯，摇头晃脑地喊道：
“好听，但是没听懂！”
“什么乱七八糟的？歌词太邪乎了吧！”
“换一首能哄女孩子的，让哥几个也学学！”
“赞恩，我们趁没有人到处走动，赶紧离开吧。”杰拉德戳了他一下，不放心地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目前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赞恩点了点头，边走边回想那首歌的内容，手不由自主地放在胸前，感受着略微紊乱的心跳。那个晦涩的单词为何会让他心悸？大概是那几个音节在旋律中奇异的颤动，或者是吟游诗人的嗓音带来的独特晕染，又或者……他曾经听过？
会是哪里呢？
“那群人完全不捧场，还瞎起哄，太不尊敬人家的表演了。虽然歌词听不懂，但是怪好听的，你唱肯定更好听。”杰拉德走在前面，嘟嘟囔囔地说：“但是有个发音很奇怪的词，是什么来着？祢露曼？”
”那个人发音不准，应该是纳库曼西。”赞恩纠正道。
“从来没听说过呢。”杰拉德道。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赞恩心不在焉地随口道，然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回到马车旁，杰拉德给杂毛马喂了些新鲜的马草，刚准备翻身上马。赞恩牵着缰绳，不太确定地说：“杰拉德，我觉得那首歌不太对劲，就好像真的有一种神秘的力量。”
“那什么黑城堡，冰雪之城？听起来是在北方，说不定能路过呢。”杰拉德没有放在心上，开玩笑道。
“其实是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天啊，这个世界上还有让你忌惮的东西？”杰拉德此时已经坐到了马背上，装作惊讶地问，语气依旧是开玩笑般的夸张。
赞恩抬头瞪了他一眼，哼道：“预感而已，估计是我没睡好吧。”
“嘿！嘿！先生们！”身后突然有人大喊。
杰拉德有些紧张地回头，发现喊他们的是之前酒馆里的游吟诗人，肩上挎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牛皮包，里面大概是他的笛子和四弦琴。他其实是个俊俏的年轻人，五官轮廓标准而鲜明，身材匀称，下巴上没有刮干净的胡茬显得他比杰拉德要年长几岁。他的穿着简单破旧，和镇上居民没有不同，只不过脚上是一双高度差不多到膝盖的皮靴。
“干什么？”杰拉德没好气地问。
游吟诗人嬉皮笑脸地说：”我之前看到你们站在角落里，走的时候也没给钱，你们要去哪里？能不能让这位穷困潦倒的音乐家搭个顺风车？“
“不行。” “我们去卡森德拉。”
杰拉德和赞恩同时说，然后看了对方一眼，然后目光齐齐地转回到游吟诗人。
”你说了算。“杰拉德无奈地摊手，转过身开始收拾马车上的杂物。
”卡森德拉，北边的贸易城？几天能到，中途会停下吗？”
“三天，我们赶时间。”赞恩简单地说。他们当然要去比卡森德拉更北的地方，里圣殿的影响越远越好，不过他们需要在大城市买到详细的北域地图。
“完美！我就是要去那附近！“吟游诗人咧嘴，立马上前行了个颇为可笑的贵族礼，幸好杰拉德背对着他没能看到，要不然会更加嫌弃他。”在下名为凯斯比恩，接下来几天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赞恩忍不住勾起嘴角，心想这人的性格真是活波。
“好吧。我叫赞恩，这位是——”
“杰克。”杰拉德打断他。赞恩微微挑眉。
“赞恩和杰克，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们。”凯斯比恩笑嘻嘻地说，毫不见外地把牛皮包放在马车上，又一次赢得杰拉德不友好的目光。
杰拉德之前在养伤，所以一直是赞恩骑马他坐马车，虽然这个马车连遮挡物都没有，坐着也硬邦邦的。现在两人交换了位置，变成赞恩和凯斯比恩坐在后面。赞恩带着兜帽，一直都没有露脸，所以凯斯比恩只能通过他的嗓音来判断他是个少年。
这位厚脸皮的游吟诗人果真是选对了职业，屁股刚着地就叽叽喳喳地停不住嘴，几分钟就从“今天天气真好”高速进展到“我不久前被喜欢的姑娘甩了理由是我不务正业可是游吟诗人就是我的正业啊”，乱七八糟的情感问题和碎碎念混在一起，听得赞恩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杰拉德根本不愿意搭理他。
又过了一会儿，凯斯比恩终于发现这两个人根本不搭理他，于是郁闷地喝了口水，从牛皮包中拿出一块用麻布裹好的干面包，心不在焉地啃了几口。
“你的歌很好听。”赞恩突然说，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真的？谢谢你的喜欢！”凯斯比恩非常高兴，蔚蓝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就再唱几首！有没有要求？”
赞恩摇头：“我没听过什么歌，但是我看过很多诗歌集，也许你唱我就知道了。”
“那真不错，我到现在都不认字，也懒得去学。好多人都嘲笑我，说我这样怎么当游吟诗人，可是我记性好啊！听过任何曲调和歌词都不会忘！”凯斯比恩说话时眉飞色舞，鲜明的情绪表达很容易就能感染到对方，拿着干面包的手还随着声音的抑扬顿挫而来回比划着，像是个滑稽的指挥家。
“那很厉害。”赞恩由衷地表示，感觉这人很有趣。
凯斯比恩清了清嗓子，然后唱了好几首颇受欢迎的民谣。赞恩很感兴趣，一直都专注地在听，还在他唱完后分享了那首矮人族歌谣，两个人边唱边聊，气氛格外融洽。
骑马在前面的杰拉德感觉自己被忽视了，心里酸酸的，语气强硬地问道：“喂，凯斯比恩，你为什么要去卡森德拉？”
凯斯比恩耸肩，理所当然地说：“我是游吟诗人，想去哪就去哪。你们呢？“
”我们去卖丝绸。“杰拉德冷淡地说。
“你们是商人啊？完全没看出来......丝绸呢？”
“就是你身下这些箱子，你不能打开。”杰拉德警告他。
“哦，我才不会呢。”
黄昏时，他们的旅途迎来了一个小插曲。
“前面的人停下！”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从他们身后策马而来，在离马车只有几米的地方勒马，扬起的沙尘呛得凯斯比恩连连咳嗽，脸颊微红。赞恩默不作声地靠在诗人背后的角落中，在雇佣兵的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向腰间的匕首摸去。
“你们都是什么人，要去哪里？”最前面的大胡子刀疤男问道，
紧张的杰拉德飞快地酝酿了一番说辞，刚要开口，却被离得更近的凯斯比恩抢先：“各位先生，我是吟游诗人，这两个人是我的亲戚，我们打算一起去卡森德拉。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赞恩已经放在腰间刀夹上的手突然停住动作。
“这两个人都是你亲戚？”刀疤男皱眉，视线在凯斯比恩和杰拉德之间反复流转，随即伸着脖子去看角落里的赞恩。“这个呢？把脸露出来！”
“可不是吗，这位是我表弟，祖传的蓝眼睛，看到没？他什么都好，就是不太会说话，你们千万别介意。”凯斯比恩指着马背上表情僵硬的杰拉德，满脸堆笑，语气轻快地解释道：“另一位是我表弟的未婚妻，身体很弱，第一次离开家，你们不要吓到她了。”
“……”赞恩只好点了点头，心情复杂。雇佣兵们只能看到他白皙的下巴和露出兜帽的棕色长发，的确像是个柔弱的少女，于是几个人无声地交换了眼神。
“她怎么了，脸都不给看？还有你表哥，走近点让我们看看！我跟你说吧，附近的国家颁发了高价通缉令，所有人都在找法卡斯侯爵的长子，兄弟们也只想分一杯羹，和你们没关系的话，当然会放你们走。“
“是是，可不是吗？现在大家都不容易。”凯斯比恩陪笑道：“这可是我亲表哥，从小一起放羊长大的，哪能和高高在上的贵族扯上关系？”
赞恩咳了咳，白净细嫩的双手露出宽大的衣袖，捂在嘴前。杰拉德翻身下马，故作镇定地走到了赞恩的身旁，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们的目光短暂地相接，似乎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这个游吟诗人是何方奇葩？！他有什么动机？！他们已经跟不上剧情发展了好不好！！！
刀疤男皱眉：“仔细一看，这小子跟通缉令上的很像啊！喂，你们觉得呢？”
赞恩咳得更厉害了，身体禁不住地颤抖，连着斗篷的兜帽因为动作而往后翻了一些，露出形状优美的嘴唇和小巧的鼻头。几个雇佣兵盯着他看，根本没听见他们老大的问话。
“看什么看！老子问你们话呢！”刀疤男这才发现他们在看赞恩，恼羞成怒地吼道。
“先生们，他就是个长相一般的大众脸，但是表嫂她身体很不好，我们要在天黑前找到个休息的地方，请让我们继续赶路吧。”凯斯比恩诚恳地说，关切地扶着病弱少女的肩膀，温柔体贴地问道：“安妮，你还好吗？”完全就是哄女孩子的口气。
“你们抓人我没有意见，但是我的未婚妻需要休息，也请你们尊重女性。”杰拉德音色低沉地说，语气中混杂着担忧和不耐烦。他关心地看了赞恩一眼，然后视线转移到面前的几个满脸纠结的雇佣兵，随后与领头的刀疤男对视。
那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概是觉得下属盯着人家未婚妻非常失礼，又谨慎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随后摆摆手妥协了：“……很抱歉打扰了，还请你们路上要小心强盗。”雇佣兵们挨个上马，往反方向离开了。
等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远方，赞恩一把拽下挡住视线的兜帽，意味深长地瞪着凯斯比恩。
“怎……怎么了？”天色渐暗，凯斯比恩被那双野兽般的绿眼睛看得浑身发毛，居然打了个冷战。
“未、婚、妻？”赞恩咬牙切齿道，语气越到后面越重，仿佛山雨欲来，连周围的空气都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气给冻住了。几秒钟的时间里，可怜的游吟诗人感到呼吸短促、全身发冷、吸进来的都是冰碴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游吟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