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拼命实现的目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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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虽然从村长那里拿到不少报酬，但是两人决定不花钱在住宿上，便在树林边缘生了火，晚餐是烤野兔配上当天新鲜出炉的白面包，还有一瓶香甜可口的果酒。很多天没吃上新鲜面包的杰拉德狼吞虎咽，也顾不上贵族形象了。
忙碌了一天，又是打野狼又是抓野兔的赞恩反倒是吃得很慢，算得上鲜美的兔肉在他嘴里变得味如嚼蜡。比起人类，他的味觉不是很发达。精灵天生就会魔法，可以吸收自然灵气，只吃些露水和浆果就能活下去。赞恩不会魔法，所以要用普通的食物充饥，却本能的排斥。
杰拉德很快就吃完了他的那份，有些无聊地看着细嚼慢咽、格外矜持的赞恩，突然问：“我们算是朋友吧？”
“嗯哼。”赞恩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能不能问你些个人问题？”
“什么是个人问题？”赞恩右手托着下巴，感兴趣地问。
“这个嘛……和话面意思相同，大概就是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的事情。当然，你之后也可以问我同样的问题，因为朋友之间应该了解彼此。”杰拉德顿时被问住了，挠了挠头，没能想出更好的表达方式。
“哦，那你问吧。”
少年的眼睛在火光前格外明亮的，还是奇异独特的金绿色。杰拉德怎么看都看不腻，对着他说话的时候，经常整个灵魂都那一抹灵动的色彩吸进去。
“你是哪里人？不许说佛拉，你肯定不是在那里长大的。”
赞恩笑了笑：“那我能不能说得抽象一些？不是想骗你，只不过有些细节在我看来并不重要。”
”当然可以。”
“我小时候和父母生活在一起，那个地方非常遥远，比矮人山谷还要遥远。”赞恩说着，随手捡起身边的树枝，在搭成篝火的一堆树枝中捅了几下，让它燃烧得更加旺盛。“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你很想回去吗？”
“不想，而且那地方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赞恩没有像往常一样直视杰拉德，而是出神得盯着面前跳跃的火焰。
杰拉德看着他垂下的眼帘，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难过。他大概是想回去的吧？总是嘴上逞强。
”那……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特别想做的事？”
赞恩愣住了。
火焰在他眼前规律地舞动着，像是少女摇曳的裙摆，每一个动作都被看不见的自然法则掌控着。
特别想去的地方？特别想做的事？
三十年前，他渴望过人类之间最激烈的感情，也许那样就能填满自己空虚的灵魂，在无尽的时间中留下刻痕。后来他忘记了这个渴望。
“我没有想去的地方，但是我觉得……我会希望自己活得更真实。”赞恩迷茫了片刻，然后脱口而出。
杰拉德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道：“那要怎么做才会‘更真实’呢？游历大陆，看遍风土人情？做出值得别人赞扬的事？或者轰轰烈烈地爱一个人？”
赞恩歪了歪头，突然间露出了一个微笑。“前两个都没什么意思，但我觉得最后那个还不错，值得尝试。”
杰拉德一惊，有些不自然地说：“是吗……我也觉得，如果能遇到一位聪明漂亮的姑娘，说起来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少年干脆地说。
“我也没有。”杰拉德看着火光中面容姣好的少年，感到莫名的欣喜。
各自都怀有心事，于是他们陷入了沉默，无尽黑夜中只有彼此的身影、火光的温暖、和树枝燃烧的炸裂声。
半响后，杰拉德终于忍不住问：“我之前问你是不是人类，你回答说‘算是吧’是什么意思？”
赞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考虑了片刻，平淡地说：“我母亲是人类，父亲……是一个无情无爱的怪物，所以我也是一个怪物。”
“他不爱你的母亲吗？”
“……我也不知道，也许吧，但是他完全不爱我。”赞恩仰头看向夜空，满天繁星在这荒凉的乡野间显得格外璀璨。小时候在精灵族，他经常和族人们一起躺在林间空地，仰望这片大陆上的最漂亮的星海。“因为他，我天生就不太合群。”
“我的父母也不在了。”杰拉德有些沉闷地说，换了个坐姿，用双手抱着膝盖。
“我很抱歉。”赞恩的视线回归到眼前黑发蓝眸的年轻人。他早就知道了，不过杰拉德从旅程开始就再也没提起过。“你很想替他们报仇吧？”
“当然。”杰拉德苦笑道：“可是我太弱小了，连野兔都抓不到，现在也只能想到跑得越远越好。”
“你不弱小，你会元素魔法。”
“......嗯。”
这真是天大的误会。
杰拉德都差点就说服自己了，可是他很清楚那日的火球术不是来源于他的力量，而是一个陌生的存在。那种力量不属于他。
他试图转移话题：“话说回来，现在算是你问我个人问题吗？”
“好吧，那让我想想......”
及腰的棕色长发显得他十分温柔，不同于铂金色的高傲疏离。杰拉德觉得自己把赞恩从天堂拉入了凡尘，跟着他一路向北，吃不饱睡不好，还可能丢掉性命。
“你害怕死亡吗？”赞恩突兀地问。
杰拉德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彼此的目光在那一刻交错。
蓝色和绿色瞳孔的中央都是火焰跳跃的金红色，还有彼此轮廓鲜明的脸，背后是深蓝发黑的夜。
“我怕。”
他不仅怕死，还怕疼，怕吃苦。
他的父亲是世袭伯爵，他身家千万家仆成群，是从小没干过任何体力活的贵族大少爷，虽然不是纨绔子弟，但他学的都是毫无实用价值的诗文书画，击剑马术，还学得格外粗浅，在现在的生活中派不上任何用场。
如果他不怕死，不怕疼，那他的母亲就不会抱着他跳下三楼。
他明白母亲为什么去他的房间：他的弟弟们都太小，马都骑不好，怎么可能逃出卡兹马瑞克？
母亲为他而死，父亲也为他而死，家族上下几十人的奋力挣扎给他了逃跑的时间，可是为什么？凭什么？
圣殿就可以草管人命吗？
国王就可以毫无理由地杀死无辜者吗？
掌权者就可以随意扭曲事实吗？
多日的悲伤和愤怒如同海浪般，将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贵族青年淹没。
杰拉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不仅是怕，我憎恶死亡，也憎恶那些利用死亡来满足权利野心的人。”
“这是你生命的目的吗？”
赞恩本来只是好奇人类会怎么看待他们短短数十年的寿命，却得到了这样剑走偏锋的答案，顿时更加疑惑了。
“对，我想报仇。我想活下去，慢慢地变强。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想做的事。”
——真好啊，赞恩心想，这样纯粹而明确的目标，几十年也不会白白浪费吧？精灵体会不到如此强烈的情感。母亲的死亡和父亲的遗弃在他心中只能偶尔泛起涟漪，几秒钟的时间就会消散在水面。
“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就很真实。”赞恩不禁感慨道：“这样说不会让你生气吧？”
“是吗？“杰拉德苦笑道：“一个月前我还不会这么想。那时候我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普通人，整天抱怨着生活太无聊，还幻想自己能成为闻名大陆的冒险家。现在......感觉真是可笑。你说的对，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了长远的目标，必须拼命实现的目标。”
“我想帮你，实现这个目标。”
“......你认真的？”杰拉德诧异地打量他，但是少年的眼神异常坚决。
“对，这是我想做的事。”
杰拉德彻底愣住了，几次动了动嘴唇都发不出声，也分不清是大脑停止了思考还是太多思绪让他不知所措。半响后，他深吸一口气，严肃地说：“赞恩。”
“嗯？”
“我太感动了，感动到特别想拥抱着你大哭一场。”
赞恩睁大了眼睛，微微蹙眉：“......行吧，但是别弄湿我的衣服。”
杰拉德突然噗嗤地笑了出来，摆手道：“我说着玩的，但是我真的非常感动，谢谢你。”
“......哦。”赞恩觉得他还是不太懂人类的思维方式。
“已经很晚了，我们早些休息吧。”杰拉德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坐久了的四肢，然后不着痕迹地擦掉了眼角地湿润。
“篝火很快就烧完了。你会觉得冷吗？”
“没事，要不然半夜会招来野兽吧？”杰拉德担忧道。
赞恩摇头，满不在意：“我的听力很敏感，它们没有可乘之机。”
“算了吧，我真的不冷。”
不远处，他们的杂毛马也趴在草地上，似乎睡着了。
“这个畜生，居然不是站着睡，这也太过放松了吧？”赞恩侧身躺在毛毯上，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睡姿难看的杂毛马，有些嫌弃。
“大概是和你在一起太有安全感了。”杰拉德自然而然地说，突然脸红，幸好黑暗中看不见。毛毯也就那么大，所以他们离得很近，杰拉德心虚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赞恩。
赞恩哼了一声，不过感觉很受用。
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将近半个小时，杰拉德听着赞恩平稳地呼吸声，翻来覆去地回想着他说的话，怎么都睡不着，这时身边人突然轻声道：“杰拉德？”
“怎么？”杰拉德吓了一跳，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一直都没说出来，但是我......很高兴能遇见你。”
这句话赞恩从躺下开始，在脑海中练习了很多遍。这是他在画本里看到的，朋友间说的话，但是他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我，我也是。”杰拉德长这么大了，从来不缺亲情友情，但是没谈过恋爱，还没有经历过这种微妙的感觉，心脏砰砰砰地在胸腔里捣乱个不停。
“你没事吧？突然就心跳加快了。”赞恩的耳朵动了动。
杰拉德暗道不妙，赶紧捂住了心口，急忙含糊地说：“没事，没事，突然有个虫子爬我脸上，吓了我一跳。你快睡吧。”
“......哦。”赞恩仰头看着满天繁星，突然感觉格外的平静，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拼命实现的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