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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猫猫追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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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墨燃还是照样来接他,不管楚晚宁怎样威胁也不管用,何况楚晚宁也没什么可以威胁他的。
起初几天大家还有看热闹的心思,如此往复新鲜感过去了,那些私下里聊的话他们也不敢让墨燃听见。
不过他们对楚晚宁一家的态度倒是亲切了不少,有时候还会帮他照顾他那乱跑的疯子娘。
这天墨燃又准时出现在了楚晚宁家门口的小巷子里。
“你怎么又来了?”楚晚宁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开始几日那种明显的抗拒了,反而透着股无奈妥协、看透一切的洒脱感——他发现墨燃是真的很会和他插科打诨。
“今天不上班了,我给你请了假,我们去把娘的病看了,”墨燃看了眼欲言又止的楚晚宁,“你也知道这事拖不得。”
楚晚宁闭上了嘴,看着墨燃的脸,半晌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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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宁的娘第一次坐汽车,一上车便欣喜的对楚晚宁叫到,“车,汽车!”
楚晚宁一面护着娘的手生怕他磕着,又本能的觉得自己和娘的衣服寒酸,与车子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心里升起一丝窘迫来。
楚晚宁第一次进大医院,面对一系列复杂的看病流程显出一丝不知所措,好在有墨燃全程协助,才没出什么岔子来。
“娘的病情不算严重,不过治疗期间要住院。”墨燃拿着病历单递给了楚晚宁。
“那我来医院...”
“我会派人时刻守着的,你想看娘我载你来,跑来跑去的不嫌累?”
“我...”
“你得上班还我医药费,对不对?”墨燃完全了解楚晚宁心中芥蒂,话一出口,楚晚宁就不说话了。
其实墨燃压根不在意什么医药费,为了楚晚宁他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只是楚晚宁两头跑他放心不下,二来最近洋人又开始有动作,他带着楚晚宁来别人不敢动他,可是楚晚宁一个人来,他到底放心不下。
楚晚宁有多招人惦记,墨燃心里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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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娘,家里就剩下楚晚宁一个人。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可没了人气的屋子到底透着股清冷。
好在墨燃每天都回来接他,陪他说话。虽然他时常找不出话来回应墨燃的打趣,但心底却也乐意墨燃同他聊天。
在墨燃的安排下,娘的病也在好转,前几天墨燃带着他去看娘,她已能记起楚晚宁的小名了。
“宁宁。”好久没听到娘叫他名字,楚晚宁先是一愣,忽而鼻子有些酸,忙不迭走出了病房。
墨燃握住他的肩膀,手掌很轻的在他的头上抚了一下。
楚晚宁没反抗,半晌终于把眼泪憋了回去,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轻轻的,像小猫爪子在墨燃心上挠了一下。
“掉金豆子了,”墨燃拿带着茧的手掌捧着楚晚宁的脸把眼泪擦去,“别哭啊——诶,怎么哭得更凶了。”
墨燃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好半天从口袋里掏出块帕子,没说话,悉心地低头帮楚晚宁把眼泪擦去。
楚晚宁有些窘,自己拿过帕子,“我自己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他很久没这样表露出什么真情实感了。好像只有在墨燃面前,他可以不开心,可以哭,也可以轻松地笑。
楚晚宁心里想着,便去看墨燃,却不料墨燃也在看他。
哭过的眼角带着点嫣红,像是拿姑娘家家的脂粉在眼尾摸了一道不轻不重的红,多了几分旖旎的色彩。楚晚宁的表情带着点被抓包的懊恼,带着那点红,倒显出点别的意思来。
墨燃一下子挪不开眼。
楚晚宁却飞快收回了目光。
下一秒,楚晚宁觉得墨燃的视线从他眼角移开,移到了嘴唇上。
楚晚宁下意识抿了下唇,有些苍白的唇上浮起一点血色。他抬起眼,猝不及防对上墨燃的眼睛。他垂下眼。
他在里面看到了自己。
他是想亲我吗?
楚晚宁脑子里没头没脑冒出一句,忽然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那道目光移开了。
楚晚宁的心底竟升起一阵失落。
墨燃最终只是用拇指很轻的在他眼角揉了一下,问他,“还要进去看看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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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回去后,楚晚宁与墨燃几日没有见面。
一个人呆待在家无聊,楚晚宁就坐在门槛前晒太阳,有时候也会去小巷子口找二郎买报纸。
报纸上说,洋人和居民在租.界起了冲突,双方的军队正在谈判,要是没谈成,可能就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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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起床的时候感觉天气暖和了许多,楚晚宁减了件衣服,出门准备去上班。
他开了门,却没在巷子里看到那辆熟悉的汽车。
楚晚宁愣了愣。
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楚晚宁垂下眼。我要是走了,墨燃会不会生气?
他揣着手望着巷子尽头,望着那个会出现汽车的巷子口。
早起干活的人不止他一个,几个爱嚼舌根的人见状,都凑在一起交流情况,声音不加收敛的响亮,像是故意要让楚晚宁听见的。“还以为是飞上枝头的麻雀呢,这还没站稳跟头就摔下来了。”
“男人嘛,有钱人家还不是寻个乐子,又怎么会真的......”
楚晚宁抿了抿嘴,忽然觉得刺耳。
或许墨燃真的只是——
汽车轮胎碾着石子的声音在小巷子里响起,像是在说话的人脸上拍了两个响亮的耳光。
车稳稳地停了下来。
车是平时那辆,上面下来的人却不是墨燃。楚晚宁依稀见过那人几面,是墨燃身边的顺福。
“楚先生,墨爷这几日有要事处理,这段时间都是我来接您。”
墨燃自从上次听说没成婚却又称夫人是登徒子行为后就让下人改了口,免得让楚晚宁觉着他不够认真。
车子启动了,楚晚宁本就是个不爱与人说话的性格,见了顺福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车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好在顺福是个会来事的,“先生,早餐可吃了?”
“...吃了。”楚晚宁不常撒谎,一撒谎就会有许多小动作,好在顺福不了解,仍然专心致志地开着车。
以往墨燃会早些来到巷子里,到了饭店还可以去买个早点,今天路上耽搁了,吃早餐应该是没有时间了。
“那就好,不然墨爷会担心的。不过他...”顺福也就是随口一说,马上意识到不对,住了口。
“不过什么?”楚晚宁本能地意识到这是很重要的信息,簌地抬起头。
“没什么,楚先生,到了。”顺福恭顺地替楚晚宁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姿势,“我晚些来接您。”
“是墨燃出什么事了吗?”
“诶先生,您就别为难我了。”
“抱歉。”楚晚宁也不想顺福难做。
只不过之后的工作,楚晚宁都心绪不宁,老想着墨燃那事儿。
饭店经理也不该多言,只是偶尔会去关怀一下,生怕自己哪里惹楚晚宁不开心了,墨燃过来把他店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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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日都是顺福来接送。有了上次的经历,顺福现在说话谨慎得很,硬是再也没透露出一星半点有关墨燃的消息。
楚晚宁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挂念一个人。这是他二十几年来生命中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自己的心为另一个人而牵扰。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锦康城的天气在放晴,娘罗敷的病也在好转,在医生的治疗下,她已经记起了很多事。不好的只有现在的局势和楚晚宁的心情。
“宁宁,在想什么?”罗敷用略微粗糙的手掌摸了下楚晚宁的头,“这些天总看见你在病房门口发呆,可是在等什么人?”
“...没有。”楚晚宁站起身给罗敷倒了杯温水,“您醒了。”
“撒谎,”罗敷撇了下嘴,“娘治病的钱是谁付的?我可不信你那饭店的半点工资可以送我来大医院...”
“我会还给他的。”楚晚宁一说完就发现自己漏了馅,不说话了。
“是哪家的姑娘?”罗敷的脸上绽开笑,“宁宁的木头脑袋终于开窍啦?”
“不是哪家姑娘,我...”楚晚宁也给自己倒了杯水,捧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去和罗敷说,说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好啦好啦,我不激你了,你到时候带回家给娘看看?”
“...我去问问他。”楚晚宁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忙带了过去。
“好,今天报纸上讲了什么新闻?”
罗敷有个习惯,每天都要买一份报纸读,疯之前是这样,现在病好了也没变。
楚晚宁将桌上的报纸递给了罗敷,起身拿小刀来削苹果。
“哎呀——墨家军和洋人在使馆界起了冲突......要打仗啦?”
楚晚宁手一顿,苹果皮断了,锋利的刀剑在手掌上划开一道血口。
楚晚宁今早看了报纸,可他没在报纸上看到这条。
“宁宁怎么划到手了?给娘看看...”
“没,我没事。”楚晚宁习惯性拿出了墨燃给他的帕子,不料被罗敷眼尖看到了上面的绣花。
帕子的右下角用金线小小的秀了个“m”,碰巧就被罗敷望见了。
“是墨家的姑娘?奇怪,我可不记得墨家有什么小姐...”
“不是的娘,我,我出去一下。”楚晚宁放下苹果,抄起报纸出了病房。
罗敷坐在病床上望着楚晚宁出去的方向,“还是第一次看见宁宁这么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