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是我的前任》鱼里十一

3、不悔

　　“哒……哒……”

　　黑暗的森林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鱼梵川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一面跑一面还不忘回头看。

　　在他身后的不远处，两名修士紧追不舍，时不时还叫嚣两声什么“站住”“停下”“别跑”之类的。

　　这就怪了，我不跑，难不成要站着等你来抓吗？你让我停下就停下，我看上去很傻吗？

　　鱼梵川闷闷地想着，加快了速度。

　　晚上的时候他其实压根儿就没睡，只是阖眼躺在床上准备发呆到天明，谁知没躺一会儿就听见樵夫蹑手蹑脚出门的声音。

　　这里是山林，晚上野兽邪祟横行，对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鱼梵川睁着眼睛左等右等，半晌不见樵夫回来，不禁有些着急，就爬起身，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半天点起一只蜡烛，准备出去寻人，谁知，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那声音如同一道闪电刷啦划破黑暗的云层照亮大地，同时也照亮了他混沌迟缓的脑子，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樵夫的真实意图。

　　原来，不是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而是为了抓他才故意忽略的啊……

　　原来是这样。

　　鱼梵川从小土坡上冲下去，低头朝前跑着，同时在心里轻轻地嘟哝了一句。

　　没有伤心，也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不曾有，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一样。

　　“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两名修士提着剑一路猛追，见鱼梵川虽然动作笨拙，速度却异常的快，压根儿不是他俩这□□凡身能追上的，于是不约而同的开始祭出法器。

　　鱼梵川本想回自己的石室躲一躲，谁知逃着逃着竟迷了路，正不知所措时，余光却瞥见一抹金色的光芒朝自己飞来，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的朝旁边儿一躲。

　　“嘭！”

　　金光炸开，火花四溅，连漆黑的夜都被照亮了几分。

　　灰尘散去，鱼梵川看着地上被炸出来的土坑，心有余悸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要是，要是自己刚刚没躲开的话，那被炸成坑的，不就是……

　　可怕。

　　“人”怎么这么凶啊！

　　鱼梵川抽了抽鼻子，怂怂地又朝旁边儿挪了几步，生怕那个金光余威未尽再炸几次。

　　然而这一次，却不是他想动就能动得了的了。

　　原来，趁着鱼梵川的注意力被金光吸引的时机，那两修士直接祭出了捆仙锁，将他从头到尾捆了个结实。

　　“呔，这回看你还怎么跑！”其中年长的修士得意的嗤笑一声，背着手不紧不慢地上前几步，隔着几米的距离仔细地打量着鱼梵川。

　　“师父，这僵尸是个什么级别的呀？”那小徒弟胆子大，一边问一边不怕死的凑到了鱼梵川的近前，下一秒却猝然对上后者一双琉璃般透亮朱红的眼睛，当即吓得连退了两步，声音因惊恐至极而变得有些尖锐，如同被谁掐住了脖子，“红……红眼睛！师，师父，它是，它是……”

　　听见自家小徒弟发颤的声音，年长的修士一愣，赶紧捏了一朵掌心火查看。

　　果不其然，这僵尸真的生着一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红眼，不怕光，行动如风，这妖物至少是……飞僵的级别了。”

　　年长的修士也惨白了一张脸，强行压下一瞬间萌生的退意，面上的表情还算镇定，握剑的手却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本以为这家伙不过是个普通的小僵尸，结果，结果竟是个飞僵。

　　这可是……传说中可以杀神吞佛，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的僵尸之王啊……根本不是他们师徒俩这半吊子修为能对付得了的，稍有不慎，就会把命给搭上。

　　那修士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背上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见对方捆了自己之后就再没其他的动作了，鱼梵川有些懵。

　　怎么又不动了？难道是后悔了不打算杀自己了？

　　鱼梵川伸腿，试探着想朝旁边挪，却忘了自己双脚被捆根本迈不开步子，这一动，直接重心不稳倒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两个修士：……

　　这飞僵莫不是个傻子？

　　“唔！”

　　鱼梵川没有痛觉，但接触到地面的那一刹那还是本能地惊呼了一声。只见他四肢僵硬的侧躺着，费力地蹬着腿想要重新站起来，无果，委屈地皱了皱鼻子，拿一双朱红的眼睛求助似地看向那师徒俩。

　　不管你们是要杀我还是要放了我，能不能帮个忙先让我站起来呀？地上脏……

　　然而，两名修士明显没有接收到他的求助信号，不仅没有帮他，反而齐齐地朝后退了两步。

　　我滴个天道老爷呀，这飞僵的眼神好凶，它不会是想吃了我们吧？

　　也是，堂堂僵尸之王居然稀里糊涂的被我给捆了，尊严扫地，肯定很生气。

　　完了完了完了！区区捆仙锁，怎么可能困得住飞僵啊！救命！

　　师徒俩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地恐惧，不禁咽了咽口水，又朝后退了几步。

　　鱼梵川：……

　　“人”这种生物真是不友好，这种小忙都不能帮一帮吗？

　　他委委屈屈地瘪嘴，龇着牙瞪了俩人一眼，开始自顾自的挣扎着想要挣断捆仙锁。

　　两名修士被他那一眼瞪得通体冰凉，面露绝望之色：

　　完了完了，这僵尸真的生气了，看来我等今日真的要以身徇道，小命不保啊……

　　“师，师父……要不，咱先跑，跑吧？”小徒弟悄咪咪地挪到了自家师父身后，怂怂地出声。

　　闻言，年长的修士立马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能行！你我可是正道修士，面对妖邪，要么赢，要么死，怎么可以……”

　　话还未说完，只听嘶啦一声，捆仙锁被鱼梵川生生挣断了。

　　下一秒。

　　“师……师，师……”小徒弟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然而，还没来得及腿软，就被人一把抓住开始了夺命狂奔。

　　年长的修士拽着自家小徒弟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跑啊！师个屁啊师……”

　　鱼梵川：……

　　这两个“人”脑子有病病吗？

　　我有这么可怕吗？不是你们先拿绳子捆我的吗？怎么现在一副很怕我的样子？

　　鱼梵川委屈巴巴地站起身，慢慢将身上断裂的捆仙锁尽数抖落，望着远处两名修士黄豆般大小的背影，满是疑惑地偏头，顺手挠了挠自己脏兮兮的脸颊。

　　……

　　而此时此刻，鱼梵川的石室外，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薛厄负手站在藤蔓交错的石门前，略有些嫌弃的看着上面厚厚的青苔。

　　那人就住在这种地方？啧，还真是越活越落魄了，可怜可怜。

　　不过，看你过的这么不好，本尊可就开心了……既然回来了，前仇旧恨，也该好好儿清算清算！

　　薛厄似乎很是愉悦，唇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如同三月的暖阳，不着痕迹地牵动你的情绪，极具欺骗性。

　　他伸手，想要推开石门。

　　“你……是谁？”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自他的身后响起。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儿，也不知是有什么不甘心之事连死了也不肯放下，竟能让他念念不忘乃至错过了轮回，化鬼停留于人世。

　　兴许是刚死不久的缘故，这小孩儿的灵体还是半透明的，毫无威胁力。

　　只见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好奇地道：“你是来找阿呆哥哥的吗？可他出门了，不在这儿。”

　　“阿呆？”听到这个称呼，薛厄有些意外地挑眉，“你们叫他阿呆？”

　　“啊这个……我们没有骂他的意思，就是他看上去傻傻的，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他好像还挺喜欢的。”小孩儿以为他对这个称呼不满，忙不迭地解释着。

　　那个家伙，傻么？

　　那可是鱼梵川，一个就算是堕魔，成了人人喊打的邪修，依旧清清冷冷、傲骨不减的高岭之花。怎么可能会傻……

　　薛厄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正欲说话，脑海里却笃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在白雪皑皑的空妄山巅，那人独木难支，被玄门那些所谓的“正道之士”逼到了悬崖边。

　　薛厄记得，那一日的雪，下得出奇的大，仿佛在哀悼着什么。

　　彼时的鱼梵川一身素衣，脸色甚至比皑皑的雪还要白上几分，正如同怒放在冰雪之巅的雪莲，清冷逼人。

　　刺目的鲜血从他紧抿的唇角蜿蜒而下，滑过修长的脖颈，一寸寸没入单薄的领口之中，再透过淡色的布帛晕散开来，那是傲雪的红梅，在他的心口盛开。

　　薛厄隔着禁制，看着他的三魂七魄一点一点的随风飘散，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值得吗？”

　　为了这样一群早已被黑暗蒙蔽了双眼的人，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人间正道，为了早已抛弃了你的天下苍生，搭上自己的命……值得吗？

　　最后，薛厄看见鱼梵川闭上了那一双淡色的眸子，青松般挺直的身体从悬崖边坠下。他嘴唇轻轻地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

　　沉浸在又一次成功“除魔卫道”的欢喜中的修士们都没注意到，唯有薛厄看到了，听清了。

　　他给这世界留下的，最后的两个字：“不悔。”

　　不悔么……

　　“确实，挺傻的。”

　　薛厄凝视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眼神放空，嘴角缀着淡淡的笑意，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