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疗养院》咸鱼敲木鱼

3、03

　　又过了半个月，林竞看起来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

　　他动了动手指和手腕，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的医疗很神奇。上辈子他宿舍里有一个康复治疗专业的舍友，他听那个舍友说，有些病人做康复做得晚，康复治疗结果很不理想。

　　而现在，林竞畸形的关节才几个月就恢复了该有的功能。

　　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的瘢痕不仅没了，头上还重新长出短短一层的青茬，林竞每天照镜子都要愣一下才能反应过来里面那个正常人是他自己。

　　这层楼的病人只有林竞会在护工的陪同下去楼下小花园走一走。

　　今天他又开始在走廊溜达。

　　看见他的医生护士都会温柔地对他打招呼，林竞还是不会说话，他木着脸小幅度冲他们点点头算是回应。

　　林竞走过一间病房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病房门开着，他偏过头去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病房里，一个妇女抱着一个被救出来的向导哭得满脸通红，病床上的向导眼睛红了。护士在旁边因这幅家人重聚画面悄悄擦眼泪，但林竞敏锐的精神力让他感知到那个向导并没有喜悦，只有恐惧。

　　这几个月，体疗室只有林竞一个病人去，其他被救向导心理上依然害怕与陌生人接触。

　　护工看林竞一眼不错地盯着里面，以为他羡慕，就安慰他说：“等几天也许你的父母也会来找你的，不用担心。”

　　林竞移开眼睛，他并没有羡慕。

　　其他向导被绑的时候都还只是一个孩子，心理承受能力并没有因为这个经历变强。

　　实验很残酷，同为实验品的林竞知道他们都遭受过什么。这些实验品向导精神状态和人格都崩溃了，而照顾一个心理不健全的人可不是单靠亲情就能行的。

　　他暗想，也不知道被救向导回归原来的家庭是福是祸。

　　林竞没了溜达的心情，转身回自己病房。

　　中午的饭依旧是医院发的营养餐，林竞的消化系统零零散散一堆问题，修复胃粘膜和肠粘膜后还需要口服药剂和特制营养餐慢慢养。

　　林竞吃完饭，护士带着一群人进了五号病房。

　　还没等他看清，一个女人冲过来抱住林竞，她压抑着哭声，林竞只能看见她颤抖的肩膀。他有些恍然，血缘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多年不见，他依然可以从女人身上感受到熟悉感。

　　“竞竞……竞竞……妈妈终于又见到你了……”

　　熟悉又令林竞充满吐槽欲的小名，林竞说不了话，只是抬手轻轻拍打妇女的脊背。

　　等方雅微情绪平稳，她拉着林竞的手小心翼翼地问：“还记得妈妈吗？那是爸爸，那是弟弟……”介绍到一个小男孩时，她卡了一下，才继续说：“那也是你的弟弟。”

　　林竞的爸爸林康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林竞把目光转向高挑的少年。他被抓的时候，林疏才六岁，林竞大概记得他那时是个爱哭的胖墩。

　　林疏脸上挂着笑，林竞能感知到那笑假很，只是一个模板而已。

　　林竞也没觉得多伤心，他和这个世界的家人只短短相处过几年。短暂的亲情早已被十二年的非人生活磨灭，也许是胚胎时期和方雅微多相处了几个月，林竞并不排斥她的接触。

　　病房里唯一的小男孩好奇地看着林竞，林竞只是扫了一眼没多停留。

　　方雅微道：“等竞竞恢复了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林竞捏着床头放的多肉没点头也没摇头。

　　这盆多肉是一个治疗师抱去体疗室养的，有一天林竞做完复健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那个治疗师就把多肉送给了林竞。这盆多肉颜色很漂亮，林竞的确很喜欢，他白嫖了一盆多肉，脸上依旧表情木然，内心却雀跃着把多肉放在自己床头，天天起床都要摸一摸。

　　方雅微见林竞不理她，鼻子一酸。

　　来之前医生已经告诉过他们林竞的情况，但直观看到方雅微依旧接受不了。

　　林竞小时候很乖，不哭不闹，成绩也很好，他还是班里的孩子头头，老师和学生都喜欢他。如果不是当初她带林竞出门，林竞也不会遭受那么残忍的折磨。

　　林竞实在是怕方雅微哭，见她又抹眼睛，赶紧点点头。他不喜欢和人接触，林竞其实打算出院后找份工作，租个房子自己一个人生活。

　　方雅微笑起来，高兴地抱了抱林竞：“听医生说竞竞会睡午觉，那妈妈就先回去了，等明天再来看你。”

　　医院规定了探视时间，为了防止有心人混进来，一天只能探视一次，一次不能超过半小时。

　　方雅微他们离开后，林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喜欢一个人呆着。

　　没人打扰，林竞舒舒服服缩进被子里团起来准备睡觉。

　　——

　　林竞的主治医生给他评估后下了出院证明。

　　“嗯，恢复得很好，回去后要注意保护胃不要吃辛辣的东西，如果觉得焦躁或者出现睡不着、每天晚上做噩梦等情况要跟我联系，还有这些药……”

　　注意事项出院记录上有，但主治医生在病人出院的时候都会再交代病人一遍。

　　没人催林竞办理出院手续，于是林竞拿着主治医生帮他复印的检查单回到病房，捧起床头的多肉和他分株出来的两棵小多肉去体疗室找它原来的主人。

　　住院时间里林竞闲得无聊，看多肉有点瘪，想着在实验室特殊能力帮他度过了好几次基因药剂的后遗症发作。他不确定这种能力能不能帮多肉恢复饱满，睡前运转特殊能力时顺便用这种能力刷了几遍多肉。结果第二天瘪瘪的多肉就变得“精神饱满”，如此几天后，多肉根部长出了两小珠苗，林竞惊呆了，当即决定出院后也不找工作了，直接去开店卖多肉。

　　林竞后来去护士站要了一个可降解塑料杯，又去楼下小花园刨了点土，将两小棵苗从母株上分开。

　　今天要出院了，林竞准备去归还两小棵多肉的“妈”。

　　负责林竞的治疗师以为林竞来体疗室是来问出院后怎么锻炼，结果林竞摇摇头，把右手捧着的“多肉妈”给治疗师看。

　　治疗师觉得这盆东西很眼熟，想了想才想起来这是同事送给林竞的多肉。当时那盆多肉说不上多好看，现在被养得水灵灵肉嘟嘟的。

　　治疗师摆摆手：“养得真漂亮，你带回去养吧。”

　　林竞强硬地把多肉塞到治疗师怀里，他举起左手的可降解塑料杯，示意他有两颗了。

　　治疗师抱着被强塞的多肉无奈地笑道：“好吧好吧，我会把多肉还给他主人的。今天要出院了吗？以后身体有不舒服的记得联系我。”

　　林竞点点头。

　　告别治疗师后，林竞回病房换上方雅微给他买的衣服，因为不能出医院，方雅微估摸着买，结果买得有点大了，林竞要把裤腿卷起两道才不会踩到裤脚。整理完东西，他拿着两小颗多肉和复印的检查单去护士站办出院手续，顺便请求护士打电话让方雅微来接他。

　　林康来就看见瘦弱的青年靠着墙壁发呆，不合身的衣服像个口袋一样挂在青年身上，裤脚被毛毛躁躁卷起来，一高一矮，显得有些滑稽。

　　林康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交流，林竞回来他是高兴的，但十二年的亲情空缺也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他走到林竞面前，想学方雅微叫“竞竞”，可林康此时竟然觉得这个曾经叫了无数次的小名过于亲昵，让他难以开口。

　　林康张了张口，最后干巴巴说道：“林竞，我来接你了。”

　　林竞不关心来的是方雅微还是林康，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上了悬浮车。

　　车内的气氛很尴尬。

　　林康好几次想开口聊天，可都不知道话题从哪开始好，最后索性闭嘴开车。

　　而林竞盯着手里的多肉，用异能一遍遍冲刷着叶片，脑海里则幻想以后卖多肉赚的钱要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