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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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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是黑的,门一打开,里面的灯光就流了出来,在门前的长廊处,照亮了一方天地。
一道清瘦的身影从门里出来,站在光处,气质柔和,手上掂着两个东西。
陈扬依旧背抵着墙,嘴里的烟灭了,歪着头,看着越走越近的林嘉白,心里忽然有点异动。
林嘉白从亮地走到暗处,眼睛有点不适应,看前方黑暗一片。
“你来这干什么?”陈扬突然低声道。
刚走了两步,猛然一道声音响起,吓了林嘉白心里一跳。
林嘉白抚平内心的惊慌,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才发现陈扬就抵在左侧的墙上,而自己刚好站在他面前。
天色太黑,看不清人的模样,只能看见个脸庞轮廓。
陈扬却看清了林嘉白泛着水光闪亮的眼睛,以及白的发光的脸庞。陈扬想,女人抹脂粉的肌肤也抵不上眼前这人皮肤透析白亮。
林嘉白不知道陈扬的内心活动,嘴上挂起微笑“昨天说了要拜访一下的,总是不好食言的。”
林嘉白看了一眼陈扬旁边紧闭的门,微笑“没带钥匙吗?要不要先到我这坐会儿,天转凉了,外面比较冷,生病就不好了。”
陈扬看了眼门,门并没有锁,只是合上了,出来的时候客厅灯关了,没有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上去真的很像是陈扬忘带钥匙,被锁在门外的景象。
出于不知名的心理,陈扬也不知道,本来想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肚子里来回翻转了几句话,最终说出的就只有一个“好。”
林嘉白笑容真挚了几分,“走吧。”
温暖的灯光给陈扬的头发上撒了个旋,陈扬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沙发很软,软的陈扬心里有那么一丝恐慌和不自在。
“给,喝水”林嘉白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我刚刚是准备去你家拜访一下,新邻居嘛,以后多多关照。”林嘉白微笑道。
“不是说了不用吗”陈扬抿了口茶,眼神深沉。
林嘉白把刚才拿的两个袋子找了出来,微笑道:“这是买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们会喜欢。”
陈扬没看袋子,盯着林嘉白的脸,说道:“我们这没有拜访邻居送礼物的习俗,何况,你应该听说了别人是如何谈论我们的?还愿意这么做吗?”
陈扬垂眼,“那些人应该会叫嚣着叫你远离我们吧。”
林嘉白喝了口茶,静静的听完,露出一副不在意的笑容,“识人得接触,哪有只听别人言论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说来惭愧,我自觉我识人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你不必如此妄言,我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判断。”
陈扬看着他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既有几分触动,又有一些恶意的揣测,不过见了两三面,就敢说出这样的话。他可知那些邻居是没有欺骗他的,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好人是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家庭里,他若知道自己的真面目,肯定也会和那些人一样,露出嫌恶的表情。
陈扬看到软椅上放了本书,便转移话题,问道“你看的是什么书?”
“这个嘛?,这个是《goodman gillman\'s the pharmacologica basic of the therapeutics》”林嘉白拿起这本书,向陈扬道。
陈扬听着林嘉白一串流利的英文,忽然发现,他听不懂,心里忽然有些懊恼。
林嘉白低头看书,没注意到陈扬神情间的不自然,翻了一两页,又继续道:“内容上是药理学,临床药理学和药剂学的并购,每类药物节前均有丰详的沿革小史,看起来比较有意思。”
说了一堆,陈扬没听懂几句,只知道是个有关药物的东西,“你是医生?”
林嘉白抬头,眉眼清俊,唇红齿白,淡笑着说:“外科医生。”
陈扬低头,声音低沉,“这可没有什么好医院。”
青江县能算得上医院的也就县中心那一家,剩下的都是私人小诊所,或者卫生部,医疗资源着实不好,陈扬想不明白林嘉白为什么会来这,由林嘉白的穿衣打扮和谈吐举止不难看出,他并不是缺钱的人。
陈扬心里疑惑,“你为什么来这?你知道的,这没有大城市里的好医院,你并不能找到一份好工作。”
“好工作?”林嘉白听了陈扬的提问,笑了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来这的确是工作的,但可不是去找一份空缺的医生职位。”林嘉白微笑道,声音清朗动人。 “那你是为了什么?”陈扬很想明白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来到于此格格不入的青江县。
“为了一个人。”林嘉白看着陈扬,薄薄的双眼皮呈现一个优美的弧度,线条清晰,眼眸明亮动人。
突然间气氛变得沉默,陈扬看着不知何时近在咫尺的眼睛,嘴角紧抿,四肢僵硬,心跳大如雷鼓声。
林嘉白收回盯着陈扬的视线,扑哧一笑,唇红齿白的,好看极了。
陈扬不吭声,心里懊恼,但却面上不显,稳坐泰山。
林嘉白看着陈扬面部表情的脸,便明白这孩子自小受尽苦楚,是不会轻易相信人的。
林嘉白也不着急,自己来这就是为了他好,又不是害他,显得太过殷勤也没有必要,自己只需要完成任务,帮助他躲过牢狱之灾就行,不需要真的像亲爸一样,事事躬亲,太过反而显得奇怪。
不过林嘉白看着陈扬穿的破球鞋,显然是不知道修补了多少回,胶水印很明显。心里不禁的有一些难受和同情,自己从小锦衣玉食,不愁吃喝,衣服每天有人自行打理,学习也并不吃力,成绩一直优秀,甚至在青春期很多人因为样貌长相敏感而苦脑的忧愁,自己也从来没有,从小到大,自己一直是顺风顺水,真的是没有什么大的忧愁和烦恼,唯一属于那个年龄的犹豫和分心,也是报考的时候是犹豫选择在国外读书还是读国内医校,简直是美好又苦恼的事情。
“有什么烦恼可以来找我,我会试着帮你解决。”林嘉白笑着道,忽然眼神一闪,突然弯腰,靠近沙发,手上快速的从陈扬兜里摸出一盒烟,一边说道,一边手中的烟晃了晃:“还没有成年吧?还是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陈扬眼神闪烁的看着林嘉白,对于他这种过于亲近的举动和亲昵的像熟知多年的朋友一样的语气,陈扬发现自己一点也不反感,反而有点,有点喜欢和享受。但是另一边,陈扬又讨厌这样的无力控制自己情绪的感觉,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幼稚的孩子一样,渴望关注与关爱。
林嘉白看着陈扬从进到屋里就冷淡着一张脸,奉行着沉默寡言的准则,坐在那基本不动,给凉了的茶水倒了,又重新换了杯新的茶水,放在桌子上,微笑:“我比你大几岁,算是同辈,以后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当然,叫哥的话也不错,要是你愿意的话。”
陈扬心里默默估了估青年的年龄,看着也就二十三四的模样,不过也说不准,有些人容颜保持的比较好,实则年龄也不小了,但是二十三四,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名外科医生了吗?看着青年熟练圆滑的处事能力,绝对不是刚毕业的愣子,听着青年的语气,仿佛对业务能力及其熟练,难不成他在欺骗自己?陈扬按照一个人正常的升学工作轨迹推理,发现青年的现在年龄应该是刚刚本科毕业没两年,读硕的话应该没毕业,说不定是看着小,实则快奔三了。
林嘉白看着陈扬诧异的表情,笑道:“怎么?不想叫哥?”
陈扬还是问了句:“你真的是只有二十多岁?”
林嘉白淡然道:“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的外科医生吗”陈扬忽然在想,林嘉白真是
林嘉白握着茶杯,淡淡一笑:“小学是跳了级,大学十八岁毕业,二十岁留学回国,拿到硕士证,之后就直接进医院工作了两年,比较幸运,业绩不错,在之后,就来这了。”
陈扬沉默了,青年的优秀是出乎人意料的,不,应该说是超出了陈扬的认知,陈扬虽然是在生活中苦苦挣扎生存,心智比同龄人成熟许多,但受小县城落后的局限性,周围的大人很多都是勤干朴实,要么是在工厂里当工人,要么是受单位分配做铁饭碗的,那个时候工人还是很吃香的,不禁配有居住房,还有孩子上学,医疗等一条龙服务,很多的学校和食堂就是直接以厂名字命名。
在小县城里,消息闭塞,交通不发达,生活也简单的多,人也简单的许多,每个人的目标也一样的简单,能上去学的全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会供着上大学,不能上的,家里有人会安排工作,无论是什么时候,普通人们对文化人都会抱着一种那个年代独有的尊敬,这个时候大学生还是很少的,陈扬上的是最好的县高中,但是那又如何呢,能上大学的,也只是尖子班的一些学生罢了,很多学生都跟张慢瑞一样,混个高中文凭就直接不上了,出校之后干什么的都有。
陈扬见到的青年是独一无二的,青年给了他启发,他本来一毕业就想不上了,他对大学没有什么期待和憧憬,尽管他的成绩足够优秀,可以上一所不错的大学,可是他根本没有足够的钱能够去上大学,大学的费用是昂贵的,靠他目前所攒的那些钱根本不够,他想好了,等到一毕业,就去南方下海,那个时候他已经成年了,他要离开这个恶心的家和那个恶心的女人。
青年优雅矜贵,像深海里无光暗黑中唯一散发一颗明亮光芒的明珠一样,吸引着人前往。
陈扬忽然很渴望,渴望自己能够像他一样,笑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