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73、蜉蝣星辰 无边黑暗中

　　无边黑暗中玉无月只能自说自话，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细仿佛一触即断。
　　玉无月感觉到自己全身气息紊乱，胸口起伏的厉害，明明想要用力的喘气，可偏偏那口气怎么都提不上来，就像自己明明想要深爱的人，却用尽了全力怎么都得不到一样。
　　黑暗的死寂将绝望拉伸到了极致，玉无月知道自己正在陷入梦魇，她想要自救却仿若一个陷入泥沼的人用尽全身力气也是徒劳无功。
　　玉无月合于胸前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入肉中，手心有鲜血流下。
　　许久的挣扎后，玉无月闭合的双眼骤然睁开，她的眼眸现出了紫色的光华，这时死寂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稚嫩的童声：“你是在找我吗？”
　　玉无月那对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前方，一个穿着粉衣的小姑娘赤足向她走来。
　　玉无月凝视着那个小姑娘，肉嘟嘟的脸，粉嫩嫩的唇，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承了世间所有美好纯真。
　　玉无月觉得胸口气息阻滞不出闷得厉害，心中被沉重悲郁挤压，紫眸中有热泪夺眶而出。
　　粉衣小姑娘走到了玉无月的面前，笑得灿若朝阳，正如那暗夜之光。
　　粉衣小姑娘抬起肉嘟嘟的小手拂过玉无月的脸颊，为她擦去了眼泪，用稚嫩的声音说到：“别哭嘛，我喜欢看见你笑。”
　　玉无月用力地擦掉了残余的眼泪，拼命点头说到：“嗯，我不哭，你也不哭，我也喜欢看见你的笑。”
　　粉衣小姑娘依旧笑得如阳，道：“你过得好吗？我好想你啊。”
　　说着，粉衣小姑娘张开了小小的肉手，玉无月也伸出了手，拼命想要止住的眼泪在手心相合的那一刻再次涌出。
　　玉无月哭道：“我很好，我也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过得好吗？”
　　粉衣小姑娘点头说到：“我过得很好呢，没有了我，你也要好好走下去，我想要看见你们都过得很好。”
　　玉无月的眼泪如泄洪之水再难收住，她呜咽道：“我能像以前那样抱抱你吗？”
　　粉衣小姑娘开心地回答：“当然可以啊。”
　　玉无月缓缓向前，带着期许与思念将粉衣小姑娘拥入了怀中，把脸贴在了她的脖颈间，闻着那带着清新又熟悉的香味，道：“我真的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玉无月紧紧地抱住粉衣小姑娘，可是粉衣小姑娘却带着笑容在玉无月的怀中化为了粉色的星片随风而散了，独留玉无月还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痛哭失声。
　　就在玉无月心中的细弦被梦魇绷断而崩溃大哭时，上方的黑暗出现了一道白色的闪电劈开了黑暗的巨幕。在那黑暗的裂缝处闪现着耀眼的金光，金光沿着闪电的形状化作天火燃烧了夜空，照亮了黑暗。
　　天火所燃之地，处处皆是希望。
　　天火之后，周璟兮在那金光中缓缓走来，玉无月看着周璟兮，哭着哭着就笑了，周璟兮果然来救她了，可是玉无月笑着笑着又流下了眼泪，原来周璟兮就是黑暗中的光，那是久在黑暗中的人看到曙光后流下的眼泪。
　　暗夜之光如这燃烧的天火带来无尽的希望，让玉无月相信即便是身处绝望的黑暗，这天地间依然还有一条路可以让她走下去。
　　周璟兮来到了玉无月的面前双手扶住了她的肩头，关切地问：“月儿，我来了。”
　　这一句“我来了”让玉无月想要不顾一切地就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路走下去，即便沧海桑田也不负彼此。
　　玉无月看着眼前周璟兮那熟悉的面容，不待周璟兮反应过来便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缠绵又带着些许悲伤的吻，周璟兮惊愣片刻后，回应了玉无月一个更加炽烈热情的吻，就在大家纷纷进入梦魇的那刻，他凭着手心那道未愈伤口带来的疼痛最先走出梦魇。恢复理智后的他最害怕的就是失去玉无月，所以他第一个来寻的也是玉无月，那颗落在心底名为爱情的种子，在来到无幻城后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沾满了他的心。
　　天火将黑暗燃烧殆尽，玉无月那黑暗的梦魇消失，周璟兮和玉无月又回到了水底神宫。
　　一吻结束，周璟兮捧着玉无月的脸颊，温柔地为她拭去残留的眼泪同时说到：“好了，有我在，不怕。”
　　玉无月深吸一口气，自己方才居然入了梦魇，这也更加证实了玉无月的猜测，这个无幻城里一半是爱一半是恨，那一半的爱她能理解，可另一半的恨究竟是从何而来？
　　玉无月的目光最后落在依然站立在那一动不动的赤颜心、宇文彬、华星漓和沈长空身上，她走到了周璟兮身边问到：“师兄，要怎么解开他们的梦魇？”
　　周璟兮一边环视水底神宫，一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那师兄是怎么进入我的梦魇呢？”
　　“其实我也进入了梦魇，但是梦魇中是你被囚于一片黑暗不得出，我与你之间似有一层看不见的墙，无论我如何敲打都无法破墙而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进入梦魇，我觉得自己仿佛要发狂了。后来，我手心那道伤口的疼痛唤醒了我的理智，所以我血印划破了那道看不见的墙，就这样进入了你的梦魇找到了你，和你一起走了出来。”
　　“师兄的梦魇为何会与我连在一起？”
　　“许是你我心意相通，所以梦魇都相连在一起了吧。”
　　至于为何自己的梦魇会与玉无月的相连，周璟兮对此也很是不解，但是也无暇去深究，毕竟现在他只救出了玉无月一个，还有四个仍然陷在梦魇中生死未卜，而且从外看来他们的神情越来越扭曲痛苦。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玉无月放心，她与周璟兮的梦魇为何会相连，这的确是件很奇怪的事情。玉无月咂摸着这句话，但凡心中没有梦魇的人要么是坚定如磐石，要么是坦荡如日月，那么周璟兮没有自己的梦魇算是哪种呢？
　　不过玉无月也没有去深究到底，她只是看着赤颜心、宇文彬、华星漓和沈长空的表情越来越痛苦，问向周璟兮：“现下如何是好？他们似乎快要被梦魇吞噬。”
　　周璟兮虽然着急却不失冷静，他打量着这座水底神宫，那些游动的蜉蝣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各自形成了某种熟悉的图样。
　　“图样？”周璟兮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难道是……”
　　玉无月看着周璟兮问：“师兄想到了什么？”
　　周璟兮伸出那只受伤的手，手心的伤口又有鲜血汩汩冒出，鲜血幻化出青色的光团，光团缓缓升上了宫殿顶端，接着化作许多碎片落了下来。
　　碎片将那些杂乱无章的蜉蝣引到了原本所在的位置，玉无月看着看着不禁睁圆了双眼，那些蜉蝣正如周璟兮所言变成了一种熟悉的图样。
　　“这是……北斗七星？”
　　玉无月惊呼起来，此时的水底神宫顶上，蜉蝣幻化成了巨大的北斗七星再次发出了耀眼的白光。
　　“师兄，为何是北斗七星？”
　　周璟兮低头思考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时，用力挥了挥手，洒出的鲜血打开了他的结界，周璟兮顺势从结界中抽出了青北剑。
　　周璟兮双手捧着青北剑闭眼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临兵列阵，律令九章。曜！”
　　咒语念出后，青北剑从周璟兮的手中升起悬浮在了水中，周璟兮从中握住青北剑再向两旁划过，鲜血渗入青北剑上启动了更深一层的力量，只见青北剑中骤然飞出七颗星石，直冲向宫殿顶部的那由蜉蝣而化的北斗七星中融为一体，紧接着宫殿内又一次发出耀眼的白光。
　　在白光的照耀下，所有人的梦魇消失了，他们纷纷回过神来用力地呼吸喘气，乍一看像是阴魂还阳。
　　周璟兮见大家脱离了梦魇，于是收了法术，七颗星石落回了青北剑上，青北剑飞回了结界中，那北斗七星也变回了蜉蝣，继续在这水底神宫中漫无目的地游动。
　　所有人都从梦魇中醒了过来，华星漓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赤颜心，对上了来自赤颜心一个同样的眸光，他们在想着同一件事，而注定此后他们也将因为这同一件事走到同一条路上。
　　其实比起周璟兮，赤颜心与华星漓相识得更早，都说初见一眼便是一生，赤颜心没有那么起伏的情感，但若说玉无月是落在周璟兮心中的一颗种子，那么华星漓也同样是落进了赤颜心心中的那颗种子，只不过这颗种子还未遇水萌芽，更别提长成参天大树了。
　　眼下，无幻城强烈的爱与恨浇灌了这颗渐渐被遗忘的种子，走出梦魇后赤颜心与华星漓再见彼此也与从前不同，而这一切同样落在了看得通透的玉无月和沈长空眼中。
　　不过玉无月倒是有些好奇，沈长空的梦魇究竟是什么？
　　玉无月心中琢磨着怎么去打听沈长空的梦魇，那些游动的蜉蝣居然变成了一个个闪光的星点缓缓升上了宫殿顶部，若说此前水底有一座神宫，那么这一刻便是宫殿内有一片夜空，场景美到令人窒息。
　　玉无月看着升上夜空化为繁星的蜉蝣，忽而感慨道：“这才是无幻城应有的样子。”说着玉无月看向周璟兮，“蜉蝣朝生暮死，从未见过漫天星辰，如今将它们化为这熠熠星光，许是对那短暂绚丽的生命一种最好的慰藉。”
　　“月儿……”
　　周璟兮凝视着玉无月，在他心里真正的星光哪是这些蜉蝣，从来都是这个眼眸中装满了星辰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