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7、生死劫

　　周璟兮一笑，方才那种肃然冷冽的劲全然不见，变回了玉无月印象中那个亲切的“周哥哥”。
　　玉无月痴痴地看着微笑的周璟兮，她觉得周璟兮的笑容能融化世间一切冰山，看得她心都酥了。
　　“月儿。”
　　周璟兮轻轻唤了声玉无月的名字，可是见玉无月毫无反应依旧只是痴痴地看着自己，不禁觉得脸颊微热，于是他提高了嗓音，又唤了声“月儿”，玉无月这才回过神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周璟兮问：“嗯？周哥哥，怎么了？”
　　周璟兮虽说见多识广，也曾因为司务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比玉无月更加热情的女子他也是见过的，可从来没有过方才的窘迫与心动。
　　“我有话想要问问那两个魂魄。”周璟兮道。
　　玉无月略一犹豫，周璟兮都开口了她自然是有求必应，但是她又确实挺喜欢小北这个孩子的，小小年纪死于非命本就可怜，眼下沦为魂魄玉无月也是不忍心见他受到伤害。
　　周璟兮似乎看出了玉无月的担心，笑道：“放心，只是问几句话，不会伤着他们的。”
　　听到周璟兮如是说，玉无月放下心来，从手心里放出了两个魂魄。周璟兮见年长的魂魄依旧还是不能动也不能说话，知道他还有定魂咒在身，于是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道简单的青符，随手将青符推向了年长的魂魄，为他解除定魂咒。
　　年长的魂魄解了禁锢后立马上前一步抱住了簌簌发抖的小北，小北对这个拥抱并不排斥，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年长的魂魄道：“冉儿不怕，有爹爹在。”
　　周璟兮这才看清了那个年长的魂魄，惊讶地脱口而出：“曹兄？”
　　那名魂魄看向周璟兮犹如救星，松开了小北，大喊一声：“北司大人，救我！”
　　周璟兮不明所以地问到：“曹兄，你究竟发生了何事？”
　　玉无月不解地问：“周哥哥，你认识他？”
　　周璟兮点头答道：“他是北川府衙的捕头曹忠义。”
　　玉无月也接着周璟兮的话问向曹忠义：“你与小北是什么关系？”
　　曹忠义不解地看着玉无月：“小北？”
　　玉无月指了指曹忠义身后的小北，曹忠义这才恍然大悟，道：“他是我的儿子曹子冉。”
　　玉无月嘟了嘟嘴，道：“原来不是小北是小冉。”说着，玉无月看着曹子冉，“原来他是你爹，难怪在北川城时你说你认识他。”
　　曹子冉一脸无辜地看着玉无月，又看了看曹忠义，道：“可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曹忠义转身握住了曹子冉的双肩问：“冉儿，你娘呢？爹值守后回家，你和你娘都不知去向，我刚走出家门就被一群黑衣人围攻，最后不敌身亡。”
　　听着曹忠义这么说，周璟兮再看看曹子冉一脸懵懂的样子，道：“曹兄，令郎应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所以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曹忠义双拳紧握，自己与爱子死于非命，夫人下落不明，他是又急又气，转身走向周璟兮，双膝跪地，苦求道：“北司大人，如今我娘子下落不明，还望北司大人出手相助。”
　　周璟兮忙扶起了曹忠义，虽说曹忠义是灵体，但周璟兮身有法术，还是能够感知到曹忠义的。
　　“曹兄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查出真相，只是今夜玄门温北林一事未了，眼下我必须赶去玄门。”
　　曹忠义道：“我知道，听说玄门如今正是混乱之际，北司大人先忙正事。”
　　周璟兮从腰间拿出锁灵囊，道：“曹兄，你与令郎先来我这锁灵囊中，待我了结玄门一事便带你们回镇北司。”
　　曹忠义抱拳道：“多谢北司大人。”
　　说着，曹忠义拉着曹子冉的手准备进入锁灵囊，可是曹子冉却向后退了一步。
　　曹忠义不解地问：“冉儿，怎么了？”
　　曹子冉并未说话，只是求救般地看向了玉无月，周璟兮和曹忠义也看向了玉无月，玉无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锁灵囊，道：“周哥哥，你这锁灵囊乃是镇北司专用，里面曾关了各种怨魂，怨气积结，想来这孩子是怕了这锁灵囊。”
　　周璟兮看了眼锁灵囊，觉得玉无月所言在理，一个十岁的孩子确实对这锁灵囊会产生怯意。
　　“那如何是好？”周璟兮问。
　　玉无月眨了眨眼睛，道：“反正我也要跟你回镇北司，不如就让小北，”玉无月顿了顿，“喔，不，小冉，继续附着在我手中？”
　　“这……”
　　曹忠义有些迟疑，曹子冉却开心地回应：“谢谢玉姐姐。”
　　话落，曹子冉化为一道白烟飞入了玉无月的手心中，还是在玉无月的手中呆着舒服。
　　曹忠义见此也无奈，只能独自飞进了周璟兮的锁灵囊中。
　　安顿好了曹忠义和曹子冉，玉无月看向周璟兮，一本正经道：“听闻北司大人公正不阿，这对父子的冤屈一定能昭雪。”话落，玉无月向周璟兮抱拳躬身，行了个官礼，“神隐司巡役玉无月参见北司大人。”
　　周璟兮这才想起自己方才那一肚子的疑问，他凝视着玉无月，问到：“你当真是玉无月？”
　　玉无月莞尔一笑，道：“怎么北司大人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周璟兮比了比自己的腰，道：“上次回皇都述职时见你，你才这么大，没想到几年不见，长大了许多。”说着，周璟兮问到，“对了，前几日千陵兄来信说有事耽搁了，怎么你会在北川城？”
　　玉无月耸肩道：“我本就是来镇北司任职，为何要等我兄长？”
　　周璟兮细想一下，觉得玉无月所言在理，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道：“既如此，那你就同我一起去夜巡吧，今夜北川城也是多事之时。”
　　玉无月笑着抱拳道：“遵命。”
　　话落，周璟兮带着玉无月走回了北川城，一路夜巡一路走向玄门温府。
　　一路上，周璟兮为玉无月介绍着北川城的风土人情，又体贴地为她讲了讲北川城的名胜古迹，周璟兮一直以为玉无月是耐不住皇都的规条，所以一时兴趣来北川城玩上一玩。
　　不过玉无月细心地发现周璟兮好几次的欲言又止，似是有许多话要问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明明话到嘴边却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玉无月心里觉得好笑，堂堂镇北司周璟兮居然也有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候，玉无月倒是也很善解人意，既然周璟兮开不了口，她便主动问到：“周哥哥是有话要问我吗？”
　　周璟兮愣了愣，没想到自己的心事还是被玉无月看穿有些窘迫，不过玉无月既然问了，他好像也没方才那般避忌了。
　　“记得那年我到皇都述职去玉府时，千陵兄说你病入膏肓，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为何……”
　　玉无月笑了笑，接了周璟兮的话说到：“为何现下不只活蹦乱跳还习了法术？”
　　周璟兮颔首，玉无月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走到了周璟兮的面前，道：“因为我有幸遇见了我师父闲云道姑，她说我命中与她有缘，可我生来便带着生死劫，难过六岁生辰。世间机缘难得，我师父将一切情况告知了我父母后，便将奄奄一息的我带出了玉相府，以十年为约，答应了我父母十年后还他们一个生龙活虎的小月儿。”
　　周璟兮问到：“后来呢？”
　　玉无月眨了眨眼，道：“后来我就随着我师父云游八方，师父为我闯了生死门，解了我的生死劫，教我练习法术，所以现在的我再不是从前那个病恹恹的黄毛丫头了。”
　　周璟兮见玉无月能有如此奇遇心中替她高兴，一开心不禁继续问到：“那你此番为何前来北川城？”
　　此话一出，周璟兮有些怔愣，因为他发现玉无月回首看向他，双眸在北川城流红的映照下发着璀璨的光华，心中再次一动。
　　周璟兮与玉无月就这样在北川城往来川流中被定格了一般，良久，玉无月掩口一笑，道:“周哥哥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周璟兮也笑道：“当然是实话。”
　　玉无月深吸一口气，道：“实话就是为了你。”
　　周璟兮怔愣在原地，片刻后问出了一个极傻的问题：“为什么？”
　　玉无月笑出了声，道：“周哥哥确定不知道为什么吗？”
　　周璟兮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虽然他对这突如其来的情意与似有还无的表白有些不知所措，但内心里还是欢喜的。
　　玉无月倒是毫不介意，为周璟兮释疑道：“那年周哥哥来玉府找我二哥，我第一次见到周哥哥，这些年来周哥哥就一直是我要解开生死劫的力量。”说着，玉无月缓缓走到周璟兮面前，仰头看着他，深情款款说到，“周哥哥，为了解开生死劫我受了很多苦，每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想到你又有了力量，所以当我回到皇都发现你已经调任镇北司后，我就求父亲让我也来北川城任职。”
　　周璟兮怔了怔，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玉无月，心动到隐痛，周璟兮自小到大受过很多伤，可每次的伤痛都与此刻不同，明明欣喜却隐隐作痛，可这痛却又痛得令人沉浸其中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