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44、画眉鸟

　　正如周璟兮所料，待到破晓时第一缕晨光照入林间，将山岚雨雪照得更是缥缈如幻。
　　玉无月指向前方，道：“你们看！”
　　周璟兮和云沧顺着玉无月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第一缕晨光下正有一座古庙立于前方，而周璟兮的手绳此刻闪出微光。
　　玉无月低头看了眼周璟兮的手绳，道：“师兄，你的手绳有了感应。”
　　周璟兮凝望远处那座古庙，眯眼道：“前方妖气甚浓。”
　　云沧抬起左手，纤长如白玉般的手指平摊向上，一团白色妖光从手心升起，云沧继而向前推掌，光团向前飞去落到古庙之上。光团与古庙周边布设的结界发生了撞击变成碎片，将那结界的形廓勾勒了出来。
　　玉无月叹道：“这妖山腹地中何人会布下一个如此巨大的结界？”
　　周璟兮和云沧都还未猜出个中所以，那道结界居然从中一分为二打开了一道出口，就像是知道有客自远方来悦然迎宾。
　　周璟兮道：“月儿，隐去灵力。太子殿下，也要麻烦你封住妖力，我们进那古庙中探个究竟。”
　　玉无月有些担心地问到：“师兄，我们隐去了灵力，若是进那古庙中遇到危险该怎么办？”
　　玉无月也说出了云沧的担忧，周璟兮却已经用右手食指与中指封住了自己的灵脉隐去了灵力。
　　周璟兮道：“见机行事。”
　　玉无月见周璟兮都自封灵脉了，于是也与他一般隐去灵力，云沧虽知此举很险，但为了进到古庙一探究竟，他也只能封住了妖力，就这样与周璟兮、玉无月一道步行向前，进入了那座古庙。
　　从林间小路一直前行，雨雪渐停，烟岚尽散，小路两侧的树木逐渐参天耸立起来，树龄应有数百年了。藤蔓缠绕着树干，许多老鸦立于树枝上一动不动，盯着林间路上的来者，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玉无月打趣道：“师兄，你说枯藤老树昏鸦，写得是否就是此情此景了？”
　　周璟兮指了指前方，道：“那前方应该就是小桥流水人家了吧？”
　　玉无月和云沧向前看去，果然，一道石桥过去有一座茅屋，石桥悬空而立，桥下的深不见底的悬崖，若是坠落下去想来应该就是直接到了鬼门关了。
　　周璟兮在石桥前驻足，云沧问到：“是否有异样？”
　　周璟兮看着桥对面的那座茅屋，道：“我封住了灵脉察觉到不到妖气，但是手绳从方才开始有些微热，想来对面不是龙潭虎穴，也是刀山火海了。”
　　话落，周璟兮便走上了石桥，玉无月和云沧紧随其后。
　　来到桥中央时，忽有一阵飓风刮来，周璟兮紧紧抓住了玉无月的手，以免她被邪风吹落悬崖。
　　飓风刮过脸颊如利刃割过，且风中落下冰雹极其寒冷，犹如置身冰川之中。
　　周璟兮咬紧牙关喊到：“月儿，抓紧我的手！”
　　玉无月却大喊：“师兄，你听！”
　　周璟兮和云沧侧耳一听，骤风之中夹杂着许多凄惨的哀嚎声令人心惊，紧接着云沧也大喊一声：“快看！”
　　周璟兮和玉无月看向石桥边，有许多血肉模糊的灵体正试图爬上石桥，紫琉扇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险，自己从结界中飞了出来，在天空中盘旋一周，洒下紫色灵光碎片，不消一刻，飓风骤停，哀嚎骤止，那些试图爬上石桥的灵体也烟消云散。
　　红日从天边升出，天空蓝得透彻，紫琉扇落回了玉无月的手中，他们三个都定了定神，玉无月将紫琉扇别在了后腰，跟着周璟兮和云沧继续向前走去。
　　快要下桥时，玉无月回头看了眼来时路，这一眼却把玉无月吓了一跳，她忙喊了一声：“师兄！”
　　周璟兮和云沧也回头望去，只见那些老树上的乌鸦精化为许多身着褴褛黑衣的人形立在树枝上，盯着乌青的肿眼看着石桥对面的他们三个，乍一看去瘆人心慌。
　　见那些乌鸦精没有动静，周璟兮道：“走吧。”
　　玉无月和云沧这才跟着周璟兮走进了那座茅屋。
　　茅屋中什么也没有，只是屋子中间生了一团火，刚才经过骤风过境，玉无月十指冻得青紫，于是走到了火边烤了烤湿透的衣衫和冻僵的双手。
　　周璟兮和云沧在不大的茅屋中环视一周并无发现，便来到了玉无月身边。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个老头的声音：“好啊好啊，又有人来听老朽讲故事了。”
　　话音刚落，就从门外走进了一个拄着拐杖的驼背老头，周璟兮的手绳再一次发出了微光。
　　周璟兮低声道：“看来这个老头十有八九那是一只妖，来者不善，小心行事。”
　　云沧颔首，玉无月也低声应到：“知道了，师兄。”
　　老头看向周璟兮他们三个问到：“能够寻来此处皆非寻常人，你们又何必小人之心刻意隐去灵力呢？”老头边说边走到了火堆对面，凝视着火光，惆怅说到，“这山高路险，你们在此歇脚，老朽只不过是想要讲个故事给你们听。”
　　说着，老头问到：“你们应是为了那座古庙而来吧？”
　　周璟兮也不隐瞒，道：“不错。”
　　老头捻须笑道：“倒也是实诚，既然想去那古庙，听听老朽这故事也无妨。”说着，老头用拐杖指了指门外，“反正现下落雨，三位也无法前行。”
　　周璟兮、玉无月和云沧回头看向茅屋外，原本晴空万里，就在这说话间变得阴云密布、大雨倾盆。
　　周璟兮笑道：“屋外雨滂沱，看来我们就算不想听这故事也不行了。”
　　老头笑了笑，干脆坐在了火堆旁，徐徐说起了那个他逢人就说的故事。
　　“皇都有位书生曾经在这山中迷了路，遇着一位姑娘，被这位姑娘的倾城容貌所吸引，对她一见钟情。就在这茅屋中，书生与姑娘两情缱绻，缱尽温柔，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岁月。后来书生将这段岁月画成一幅画，当成给这位姑娘的定情信物，许下白首之约。后来，这位姑娘不顾家族的反对，毅然决然决定与这个书生私奔。来到了书生长大的地方皇都，那里是一个繁华之地，有着很多凡尘的诱惑，恰巧那位书生送给姑娘的定情画作被皇帝看中，可后来书生才知道皇帝钟情的并非化作，而是画中的那位姑娘。”
　　听到这里，周璟兮和玉无月相视一眼，原来那幅画还有这么个理由，难怪皇上至今还将那幅画挂在了御书房。但是玉无月转而一想又觉得不太对，那幅画她去皇宫玩时曾见过，只是一幅风景画，并没有什么姑娘。
　　老头继续说到：“一开始书生是极不愿意的，但后来皇帝开了极具诱惑的条件给他，除了将公主下嫁于这个书生，让他成为驸马一朝富贵，还赐他良田千顷、黄金万两。书生终于被诱惑打动了，他瞒着姑娘将她献给了皇帝，姑娘得知自己被书生出卖心中又悲又怒，直到这时书生才知道这位姑娘根本不是凡人，而是一只妖。书生害怕极了，但是姑娘因为被书生伤害失了意识，她掀来飓风试图毁灭整个皇都，但是皇都藏龙卧虎又岂是一只小小的妖能够撼动的？皇都神隐司将这个姑娘以法术收去，散了她的妖灵。”
　　老头落下一声叹息，继续说到：“后来，这个姑娘一直豢养着的一只画眉鸟冒死从神隐司的手中带走了她的一缕残魄和留在画中的那一丝爱意，躲进了深山老林。”
　　老头说着看向了门外，玉无月也转头看去，只见茅屋外大雨渐歇，打趣道：“听你讲个故事，倒是等到雨停了，故事很悲惨，可惜我们并非故事中人，难以体会那只画眉鸟的切肤之痛，不是吗？”
　　周璟兮也道了声：“尘间群魔乱舞不太平，法术界依然除魔卫道。”
　　就在此时，那只老头从手中飞出一根花丝缠在了玉无月的手腕上，玉无月看着自己被勒红的手腕，笑道：“你极力隐藏妖气，何以此刻要现出原形呢？”
　　老头一挥手，原来是一只画眉鸟，只见他咬住丝线，道：“因为方才那个故事只是我要你魂魄的答礼。”
　　说罢，画眉鸟用力一咬花丝，却未如它所言夺了玉无月的魄。画眉鸟惊愣在原地，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的魂魄……”
　　玉无月浅笑，对画眉鸟的偷袭与惊愣不以为意，她化掌为拳，稍一用力，花丝顷刻间绷断，画眉鸟也被震飞，重重撞向了墙壁，又落回了地上。
　　周璟兮、玉无月和云沧相继解了自己的灵力，画眉鸟看着他们三个身后那强大的灵色，苦笑道：“看来今日我是要栽在你们手中了，但你们也休想进入那古庙！”
　　玉无月大喊一声：“不好，画眉鸟要自尽！”
　　云沧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封住了画眉鸟的妖灵，画眉鸟大惊道：“你是……妖都太子？”
　　云沧脸色冰冷道：“不错，是你藏了那枚鸢尾花？”
　　画眉鸟苦涩说到：“她被自己深爱的人出卖已经很可怜了，为何你们还不肯放过她？”
　　云沧凝视着画眉鸟，道：“鸢尾花在哪里？”
　　画眉鸟闭上了眼，显然宁死都不愿出卖那朵鸢尾花，玉无月走到画眉鸟的身边问到：“那个书生的魂魄也是被你拘了来？”
　　画眉鸟冷笑道：“就那样让他死去太便宜他了，他害得鸢尾花魂飞魄散，还想生死轮回？”
　　云沧问到：“所以你们躲在这里以为可以躲过皇都、妖都和阴司的追捕？你可想过有朝一日你们落网会有什么后果？”
　　画眉鸟释然一笑，道：“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我连生死都不惧，还怕什么后果？”
　　周璟兮问到：“你把鸢尾花藏在哪里？”
　　画眉鸟继续沉默，周璟兮也不继续逼问，他早已心中有数，于是双手结印，青光化为烈火将这茅屋烧尽，显现在他们眼前的便是那座晨光下的古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