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35、月力

　　雪伊中的毒刻不容缓，周璟兮便带着雪伊先行前往镇东司，玉无月则负责将云沧带去镇东司。
　　云沧借由妖力将体内的毒逐渐化解了，玉无月则因中了蜘蛛毒不便疾行赶路。云沧虽说心中担忧，但毕竟玉无月是为了保护他和雪伊而受伤，云沧也只能陪着玉无月放缓了脚程。
　　蜘蛛毒造成的伤患可借由月光之力逐步化解，玉无月每晚都要在月光下疗伤祛毒，月光之力至阴至柔，不似逐日之力那般至阳至刚，所以月光疗法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花前月下的享受。
　　夜深人静的深山野岭，玉无月布好了结界后便晒起了月光，柔光百转，玉无月百无聊赖下便拿出一根短笛吹起了皇都里的时兴小曲，记得那还是跟玉无陵去饮酒时听过的歌，酒楼歌女一边弹奏着琵琶一边吟唱着小曲。
　　那时玉无月只觉得这些靡靡之音也就能吸引玉无陵那帮酸腐朋友，没想到眼下她竟也觉得这小曲与时景是那般相宜。
　　出来寻找玉无月的云沧看到这幅场景不禁怔起了神，玉无月的结界泛着温柔的紫色流光，朗月泻下一地银白，此时月光下的玉无月美得不可方物。
　　妖都的妖在化为人形后，都会择一盛世容颜，所以妖幻人形从来都是男俊女美。云沧身为妖都太子，自小就见过美女无数，却从来没有哪只妖能有眼前的玉无月带给他视觉上的冲击，散发出的紫色灵光令得那画面犹如一场风花雪月，令人耽于其中不愿醒来。
　　片刻怔神后，云沧甩了甩头，眼下妖都大乱，他的父皇下落不明，两位母亲苦守都城，妹妹身中剧毒危在旦夕，他不能沉迷于任何事情中。
　　想到此，云沧再次忧心忡忡，一时没有控制住脾气，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道：“你的伤究竟何时能好？我们总是待在这里能有什么用？”
　　玉无月笛声骤止，转头看向云沧，她心中是可怜云沧的，小小见你便要经历国破家亡的可能，但此前周璟兮曾对她说，妖都如今形势不明，狐族已然岌岌可危，云沧一直都是身在太子位高高在上，不通人情世故与诡谲风波，若是此时回到妖都无异于自投罗网，除了任人鱼肉根本起不到其他用处。
　　其实玉无月本身所中蜘蛛毒并不严重，完全可以忍着伤陪云沧赶路，但周璟兮之所以带雪伊先行赶往镇东司，除了雪伊剧毒已深，更因为周璟兮希望玉无月拖住云沧的脚程，暂缓回到妖都。
　　应承了周璟兮交付的任务，玉无月便只能借口自己身中剧毒不便行走，一边晒着月光，一边将云沧缓留了下来。
　　玉无月白了云沧一眼，道：“臭小子，要不是为了救你们兄妹，本姑娘会中蜘蛛毒？现在为了解毒只得靠月光疗伤，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玉无月说着指了指自己后背上那道道带血的黑印，看到这些伤痕云沧心中有愧，的确当时若不是玉无月及时推开了自己和雪伊，那么中了蜘蛛毒的会是他们兄妹，自己还扛得住，但若是雪伊毒上加毒，想来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这么一想，云沧察觉到自己方才言语上的莽撞，于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头，道：“抱歉。”
　　玉无月心中一惊，妖都太子居然向自己低头认错？
　　玉无月想着此前到北川城抢海鲛时云沧那副高高在上的欠揍模样，与眼前这个做错事的孩子简直班若两人，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玉无月朝云沧招了招手，示意云沧过来。待到云沧走近后，玉无月忽而揉了揉云沧的头发，道：“跟你开玩笑的呢，臭小子，这么不经逗。本姑娘这么善良美丽，又岂会与你计较呢？”
　　作为狐族的下任族长，妖都的太子，云沧从出生时就注定了高贵端庄，这样被人揉乱了头发仪态全无还是头一次。不过云沧似乎并没有任何不悦，反倒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也许是因为玉无月救过自己的原因吧？
　　这时周璟兮的声音在玉无月脑海中响起，打趣道：“后面这句也是开玩笑吗？”
　　玉无月怔愣了半晌，接着爽朗地笑了出来，娇嗔道：“师兄又偷听人家说话？不放心吗？”
　　云沧不解地看着玉无月，她和周璟兮的对话云沧听不见，怔怔问到：“什么？”
　　玉无月笑着摆摆手，道：“没什么，只是后半句是认真的，你难道不觉得本姑娘美丽又善良吗？”
　　这话还是说给周璟兮听的，那边的周璟兮轻笑一声不再言语，反倒是云沧抿了抿嘴，道了声：“嗯。”
　　玉无月看着云沧眨了眨眼睛，云沧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白瓷药瓶递给了玉无月，道：“这是妖都灵药可解百毒，你敷在伤口上对祛毒有益。”
　　玉无月接过了云沧手中的药瓶，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背，却看不到伤口。
　　见此，云沧问到：“我来帮你吧？”
　　云沧此话本意是想要弥补一些玉无月为救自己而受伤的内疚，但话一出口云沧便觉得有些不对，再看了看玉无月，衣衫落下了肩头露出了洁白的脊背，方才看见的只是那中了毒的伤口，可眼下满目全是那冰白肌肤。
　　云沧喉咙上下浮动了一下，玉无月看着云沧那高贵冷艳的面容居然泛起了绯红，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道：难不成我是在用美人计？
　　玉无月想着不禁笑了出来，再怎么是妖都太子不过也还是个小孩子，想着，玉无月将药瓶递给了云沧，道：“别胡思乱想，本姑娘心有所属了。”
　　云沧回过了神，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态，匆匆接过了药瓶，一边为玉无月敷药，一边为自己辩解：“我哪有胡思乱想，是你胡思乱想了。”
　　见云沧这幅窘迫样，玉无月也不与他计较，只是又笑了笑，转过身乖乖地让云沧为她敷药。
　　“还别说，我现在后背感觉丝丝冰凉还挺舒服，你们妖都的药倒是不逊于皇都。”
　　“那是自然，”云沧小心翼翼的给玉无月上药，“我母亲乃是雪狐族长之女，雪狐一族极善炼制丹药，”说着，云沧手中顿了顿，垂下了眼睫，“只是不知两位母亲眼下如何了。”
　　玉无月感受到了云沧指尖与声调的颤抖，有些心疼这位妖都太子，抬头看向皎白盈月，感慨到：“你自小便是妖都太子，想来也未经历过如此狼狈吧？”
　　云沧为玉无月敷好了药，又将药瓶重新交回给玉无月。玉无月接过药瓶顺手拉起了自己的衣服，云沧此时才发现玉无月之所以如此不介意，并非是因为大而化之，而是她根本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孩子。
　　高贵的妖都太子有种被冒犯的感觉，回了一句：“那你呢？当朝玉相千金，为了一个镇北司的周璟兮受了蜘蛛毒，可觉得委屈？”
　　玉无月对周璟兮的喜欢之情溢于言表，爱得坦然自然心中也是坦荡，笑道：“当然不委屈啊，为了他做什么都可以。”
　　“为什么？”云沧不解地问。
　　玉无月身体后倾，双手撑在了身后地上，单膝曲起，偏头看向云沧，道：“等你哪天心中有了心爱之人，便会懂这种感觉了。”
　　云沧不喜欢玉无月这种哄小孩的语气，白了她一眼，道：“你年纪还没我大，在这里装什么大人？”说着，云沧泛出了孩子气的反击，“素来听闻法术界有对金童玉女，那便是周璟兮和清女门的赤颜心，即便这样你也不介意？”
　　玉无月听出了云沧的孩子气，也听到了自己心中的“咯噔”一声，但是一切都来去皆快。
　　玉无月眼神中露出一丝看破了红尘的惆怅，抿了抿嘴，道：“我打小身体就不好，宫中御医曾说我活不过十岁，师兄和我二哥是知交好友，经常来我家与我二哥喝酒聊天，他每每见我的眼神里都会有些怜悯，但我见他却是看到了希望，想要活下去，想要和他一起走接下来的路。生命垂危那年，有幸我遇见了我师父，将我从阴司鬼门关前带了回来。你知道吗？我本是将死之人，却莫名活了下来，我不愿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我爱的人、我选的路都不会后悔。后来我师父带我云游四方，教我习法术，那几年我真的很开心。她对我说，人生有憾，但应无悔。就这样在我师父身边过了五年，到我十五岁那年师父把我送回了皇都，从那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我师父了，其实我很是想她。”云沧不知道玉无月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些，玉无月却再次转头看着云沧，“世路难行，我们也许还是要学会珍惜。”
　　听着玉无月说着自己的心事，也许这些事连周璟兮都不曾得悉，云沧也打开了心中那道门，感慨说到：“我一直以为我父亲是高高在上的万妖之主，他与二位母亲也一直是相敬如宾，一直以来都是妖都佳话，可直到他娶了那位三夫人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谁都想象不到，万妖之主在三夫人面前爱得很卑微也很痛苦，两位母亲也过得很苦，我一直不明白什么样的情爱会把我的父王变成那个样子。现在看见你那么爱周璟兮，我觉得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玉无月凝视着云沧，良久，又揉了揉他本已凌乱的发，道：“小孩子家家的别随便谈情说爱，你可知亡魂要过奈何桥时为何要饮下孟婆汤？”
　　云沧答到：“忘却前尘。”
　　玉无月抿嘴一笑，道：“彼岸花熬制出的孟婆汤让人忘却的第一件事便是情爱，爱是万物只因，有因才有果。”
　　云沧听得似懂非懂，他从未思过有关情爱的问题，只是觉得有朝一日他会择一门当户对女子成婚，却从未想过情爱究竟是何物？于是云沧看着玉无月怔怔地出起了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