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27、渡魂

　　宇文彬将招魂幡中大量魂魄引至阴阳界碑后，便同华星漓一起来到了镇北司。
　　宇文彬和华星漓向赤颜心行了个法术界的礼仪，赤颜心也回了一个法术界的礼仪，玉无月发现华星漓在看赤颜心事眼眸含春，不禁嘲笑起华星漓那副痴汉样。
　　华星漓和赤颜心都被玉无月的玩笑弄得有些尴尬，华星漓与玉无月斗气嘴来。
　　宇文彬却没有理会他们，一本正经地对周璟兮说：“师兄，北川城鬼气环绕，现在越来越重，而现在鬼气已经消失了，似乎有魔已生。”
　　周璟兮深吸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应该和张知檀有关。”
　　宇文彬道：“肯定脱不了干系，”说着，转头看向玉无月，“你知道些什么是不是？”
　　玉无月愣了愣，虽说她知道宇文彬对她一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防备，但也没想到宇文彬问得如此直白。
　　玉无月转头不语，周璟兮也看着她，道：“那晚的黑衣人对我有很强的杀意和恨意，我想这股恨意是来自嫉妒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玉无月身上，周璟兮不禁问到：“月儿，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玉无月看了眼周璟兮，无奈地耸了耸肩，清了清嗓子，道：“温北林房中的画中女子就是我师父闲云道姑。”
　　“你师父？”沈长空问。
　　“闲云道姑？”赤颜心问。
　　“那你为何不早说？”宇文彬问。
　　玉无月并未理会他们，而是看着周璟兮解释道：“师兄，我从未欺骗你，只不过这是我师父交代给我的事，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你。”
　　玉无月只想向周璟兮解释，至于其他人的疑问她并不在意，周璟兮也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但是现在我们需要了解温北林的那段往事。”
　　玉无月长吁一口气，道：“其实我也只是听我师父提起过，有一年我师父受了重伤，心魔侵体，就在混乱无助时她流落到了一座深山，那座山叫无名。我师父说那里虽是一片深山老林，但是环境清幽寂静，是杂乱尘世中难得的一个世外桃源，她觉得那里适合养伤，于是就在那里停留了下来。幽静避世的环境让我师父短暂地忘记了心中的伤痛，我猜也许就是在那一年她在无名山遇见了年轻时候的温北林。我师父在说起那段往事时并未告诉我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只是说她知道那个少年对她一见钟情，自以为是地以为我师父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看似暴戾乖张，实则令人心疼。那段平和的岁月中，我师父被那个单纯的少年感染，在他身边可以让她暂时可以逃避遗忘那些心中的伤痛。不管目的为何，总之那段时间我师父想要借着那个少年来找到片刻安宁。”
　　玉无月将闲云道姑的那段往事娓娓道来，说到这里时玉无月看了看周璟兮，道：“后来，我师父在无名山与那个少年相伴了五年时光，五年岁月如逝水匆匆，过而不返，我师父受的伤终于愈合了，也渐渐恢复了理智，她看着那个照顾了她五年的纯洁少年，突然觉得自己卑鄙，不知该如何自处，她不能给予那个少年期许的，更不能将自己的痛苦强加给他，利用他来分担本该是自己的痛苦。我师父说那个少年是无辜的，于是她选了一个看似寻常的清晨，独自离开了无名山，没有道别，也没有再会，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见周璟兮还有疑问，玉无月笑道：“师兄想知道的将来总会知道，可眼下我当真不知道我师父人在何处，她比你师父玄冥老人更加居无定所。”
　　玉无月此话不假，他也曾听玄冥老人说起过闲云道姑，那是一个比他更加飘忽不定却法力高强的人。
　　“嗯，我们先解决眼前的事。”周璟兮道。
　　宇文彬却略有所思道：“可如今温北林已经过世了，在北川城生事的人究竟是谁？”
　　周璟兮低头沉思片刻，道：“若我没猜错，张知檀便是温北林，那消失的魂魄便是进了张知檀的身体里。”说着，周璟兮看向沈长空，“看来我们还要再去会一会温以湘了。”
　　沈长空知道周璟兮在想什么，于是点了点头。
　　周璟兮与沈长空再次来到了镇北司大牢，温以湘十分平静地坐在牢中，看着那微弱的烛光出神。
　　听到了大门处传来声响，温以湘缓缓转头，见来人是周璟兮与沈长空倒也不慌张，只是冷静说到：“二位大人亲自来送我上路吗？”
　　沈长空道：“镇北司断断不会像你们玄门温府滥用私行，罔顾他人性命。”
　　温以湘听得出沈长空话中有话，微眯起双眼，道：“案子我已向二位大人说清楚了，二位大人居然还有兴致来这地牢走一遭？”
　　周璟兮不屑一笑，反问到：“当真说清楚了吗？”
　　温以湘全身一颤，盯着周璟兮问：“你这话何意？”
　　周璟兮走到了门前，打量着温以湘，道：“我倒是失察了，原以为你乖张暴戾，在玄门温府常年不受重视从而要报复整个法术界，却没想到整个温府你是最明白的人，你所做一切并非是因为自己的委屈。”
　　温以湘转过头，冷语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璟兮肃然道：“难道你不是发现你从小最敬爱的父亲居然是个嗜血杀人魔，受到了刺激后才开始了阴媒的营生吗？”
　　温以湘沉默不语，可即便温以湘不说话，周璟兮也可以从她紧握的双拳和颤抖的身体佐证了心中的猜想。
　　周璟兮叹道：“你这是愚孝。”
　　温以湘依然沉默，只是嘴角缓缓露出了解脱的微笑，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落了地，被她定义为惨淡的一生终于可以结束了。
　　周璟兮与沈长空离开了打牢，沈长空边琢磨边问到：“张知檀若真是温北林，他从镇北司逃走定然不会再回玄门温府，我们要到哪里找他呢？”
　　周璟兮却不担心这个问题，成竹在胸道：“我有办法。”沈长空朝周璟兮投来疑惑的目光，周璟兮神秘一笑，“解铃还需系铃人。”
　　自然，周璟兮所谓的系铃人便是玉无月，若是温北林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闲云道姑，那么作为闲云道姑独传弟子的玉无月自然是可以引出温北林来的。而要引出温北林也根本没有那么复杂，玉无月只是在温府后院那片花海中用一把短笛吹起当年无名山中闲云道姑吹得那首曲子。
　　对玉无月而言，她不知道明知道这是个陷阱，温北林会不会自投罗网，但当她听到花海翻动的声音，便知道温北林对闲云道姑确实情深一片了。
　　玉无月放下了短笛看向了后方，道：“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
　　话落，温北林从花海深处走了出来，问：“你到底是谁？”
　　玉无月叹道：“你想见之人是我师父，我是受了她的托付来此。”
　　温北林露出了悲伤的神情问到：“你师父那样离开就不怕伤了当年那个少年的心？”
　　玉无月看着温北林，其实许多事情已经明了，但是玉无月的心中依然五味杂陈。
　　“我也问过我师父，可我师父说她总觉得像那个少年那样阳光、简单的人会慢慢走出她带给他的阴影，并且告别伤害拥有美好的未来，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温北林浑身开始了颤抖，低着头似乎在强忍着什么情绪，双拳紧握在身旁，问：“你师父人在哪里？”
　　玉无月摇了摇头道：“我师父闲云野鹤逍遥自在惯了，她将我送回皇都后就继续四处云游，我也再未见过她了。”
　　温北林不相信玉无月的话，冲上来抓起了她的手，就在此时周璟兮从天而降一掌打开了温北林，将玉无月护在身后。
　　沈长空、赤颜心、宇文彬、华星漓和镇北司其他衙役相继从花海四周现身。
　　玉无月为周璟兮的体贴而感动，周璟兮盯着温北林问：“渡魂是禁术，你怎么会用这种方法？”
　　宇文彬和华星漓诧异地看着周璟兮，渡魂术太过残忍，早被法术界明令禁止，却没想到今日在这北川城见识了一把禁术。
　　宇文彬问周璟兮：“师兄的意思是温北林渡魂到了张知檀身上？”
　　周璟兮点了点头，就在周璟兮说话时，只有站在他身后的玉无月发现周璟兮周身泛起了法力，如小石子入了水面泛起微微涟漪未引起注意，但这涟漪下蕴藏的是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强大法力。
　　周璟兮转头看向温北林问：“温北林，谁在帮你渡魂？”
　　温北林并不言语，沈长空忽然想到什么似地问向温北林：“那晚想要杀我们的人是你吧？可在那之前你明明被温以东的那些狐朋狗友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你的身上并无法力啊？”
　　周璟兮笑了笑，道：“那时的那人确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张知檀，可那晚要杀我们的，以及眼前这个就是渡魂之后变成了魑魅魍魉的温北林，我可有说错？”
　　宇文彬对温北林义正辞严道：“渡魂是件非常残忍的事，凡我法术界之人遇见渡魂之人，必要除魔卫道。”
　　温北林放声大笑，倒也不想遮掩了，他那音调邪魅乖张。
　　“你们法术界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但你们又知不知道有时候遇上真正的魔，即便拼尽生命也不一定能完成除魔大业，还会无辜丢了性命。”
　　周璟兮看着温北林还在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不齿道：“你为了自己可以重生残害了那么多无辜性命，良心不痛吗？”
　　“良心？”温北林语调变得有些奇怪，“那是什么？北司大人想来未曾一生等待过一个人吧？可当你再见到此人时，发现自己已经白发苍苍，而那人仿若岁月停驻，若是北司大人难道不想知道内里究竟吗？等了一生的女子在你生命将尽时才出现在你面前，若是换作北司大人难道就不想多一些时日与她呆在一起，哪怕多一刻都好？”
　　周璟兮冷笑道：“世间自有章法，若是随心而为乱了天地章法，那要神隐司何用？要人间法术界又有何用？”
　　温北林轻笑道：“据我所知北司大人的师父并非法术界正统，可为何北司大人却要以整纲肃纪为己任呢？”
　　宇文彬迎向了温北林的目光，道：“也许我们很多时候无能力挽狂澜，但是我们法术界也没有那么不堪，遇上真正的大是大非，我们可以连性命都不要，只为了人间正道。”
　　玉无月看着宇文彬眼中闪现出来的光，她能感觉到他是一个正直的人，他深信着法术界的正义，又或者说他深信着天地间的正义，但玉无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她很想知道当宇文彬这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伙尝过了世间冷暖后，是否还能坚定如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