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48、彼岸花冢

　　心月狐的举动彻底惹怒了火凤，她挥起手，离火鞭聚集了大量神力再次落下，这一回一道紫光闪现，鸑鷟全身烧伤已痊愈，她飞身向前徒手抓住了离火鞭，紫瞳闪过寒光，紫光如一道闪电顺延着离火鞭将火凤震出老远。
　　“火凤，虽说你变成如此是因为中了重光山母的七情六欲咒，但是时至今日，七情六欲咒已经无法成为原谅你的理由了，昔年重光山上温柔的火凤已经死在了重光山！”
　　鸑鷟甩掉了离火鞭，扶起了奄奄一息的心月狐，紫瞳现出了温柔，道：“我带你走。”
　　心月狐苦笑一声，道：“鸑鷟大人，我食言了，不能再伴在你身边了。”
　　鸑鷟摇了摇头，道：“不，你说过的会永远陪在我身边的。”
　　心月狐努力挤出一抹笑容，道：“鸑鷟大人，我一直都很心疼你，这么难走的路你却走到了今天，我真的很心疼你。”说着，心月狐转头看向了宇文彬，“你也是，如此执妄皆是心魔作祟，我真得很想为你解开心魔，可惜我没有这个机会了……”
　　心月狐的眼角流出一滴泪，抬起的手落了下来，凤鸣山巅的夜幕中有颗流星划过，那是星神陨落于世间。
　　随着流星划过，狼牙赶至凤鸣山脚，难以置信地看着鸑鷟怀中的紧闭双眼的心月狐，道：“鸑鷟大人，心月狐她……”
　　鸑鷟紧紧地抱住了心月狐站起身，狼牙上前接过了心月狐横抱于胸前，站在鸑鷟身后紧盯法术界的所有人。
　　“看，我没说错吧，师兄，”鸑鷟看向龙神，“今日即便我交出修罗宫，这些法术界的人仍旧顽固不化地要置我于死地，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没说什么、没做什么都于事无补，只因我的名字出现在了无字天书上，只因我被无字天书赋了魔神之力，我便是天地苍生的敌人。”
　　“鸑鷟……”
　　龙神无言以对，鸑鷟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火凤，“我觉得青鸾很是悲哀，他对你的爱至死不渝，可你却因为七情六欲咒早已待他无情，你可知青鸾为你跳下魔界业渊时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火凤怔了怔，问到：“我不想知，那些都已是陈年旧事早已无需再翻出，我与青鸾也早已说清楚了，是他如此选择。”
　　鸑鷟点了点头，道：“很好，你想要天宫重现，你想要覆灭魔神，你想要做得一切都是与我敌对，可偏偏你有句话我很赞成。”
　　“什么？”火凤问到。
　　“就是你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鸑鷟说话时脸上再无喜怒哀乐，只是暴风骤雨后的风平浪静，“那好，今日我便真真正正做一回魔神，让你们知道究竟无字天书所言为何！”
　　说着，鸑鷟缓缓抬起右手伸向夜空，张开的五指发出紫光，在法术界的人不明所以时，她倏然握紧拳头，紫光炸成灵光碎片飞落到了天地间每个角落当中。
　　修罗宫宫门打开，魑魅魍魉和阿修罗再次汹涌而出，凡人崩溃嚎啕的声音响起，在这样的深夜里，魔神吹响了夺命的号角，人界的噩梦卷土重来。
　　龙神喊道：“鸑鷟，住手！你这样就再无退路可言，快召回阿修罗和魑魅魍魉！”
　　鸑鷟却毫不怯懦地回应道：“若我召回了阿修罗和魑魅魍魉，你们谁来还我心月狐？！”
　　“鸑鷟！”
　　龙神用尽全力想要唤回鸑鷟那份情意，但是所有的竭尽全力在此时此刻只是徒劳，鸑鷟的紫瞳扫过了龙神，没了昔日情深，也没了救赎希冀，有的只是对宿命的顺从和过往的决绝。
　　就这样，鸑鷟与狼牙带着心月狐的尸身离开了凤鸣山，从今以后凤鸣山再无紫凤龙神，也无月下倾舞。法术界的人无法去追击鸑鷟，因为被她放出的魑魅魍魉与阿修罗正在人界肆虐，他们纷赴四方应付这些被鸑鷟默许肆意屠戮的人间修罗。
　　沈长空按住了龙神的肩膀，道：“事已至此，北司大人，无论是神隐司一员还是天宫龙神，你都责无旁贷了，大家都在为守护天地苍生赴死放弃，而最应担起道责的你为何却在此时退缩了呢？”
　　龙神看了眼沈长空，苦笑一下，道：“长空，我曾以为知我者莫若你。”
　　沈长空道：“我知你在想什么，但我们每个人都不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年岁了，北司大人……”
　　龙神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知道，给我些时日，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宇文彬也走上前道：“师兄，该舍的都舍了，不该舍的鸑鷟也帮你舍了，既是宿命那便是谁也逃不过了。”
　　龙神打量着宇文彬，倏然问到：“你就是引魂人？”
　　宇文彬点头，道：“不错，我就是为了将鸑鷟之魂引向黄泉的引魂人。”
　　龙神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与火凤结了血姻后，刻印在我魂魄中的宿命显现。”宇文彬叹了口气，“你我师兄弟的缘分乃是注定，只是没想到这注定竟是因为天地浩劫。”
　　“阿彬，可不可以放过鸑鷟？”
　　龙神突然如此问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火凤有些恼怒道：“龙神师兄，事到如今你还要优柔寡断吗？”
　　龙神看向火凤并未像她那般激动，本来火凤与他就不是那般亲近，他们不过是被重光山母设计了而已。
　　“火凤，你还记得当年重光山上你是什么样子吗？我初识你时你便是那样温婉大气，后来这一世你是赤颜心，也是个心胸宽广的女子，但现在的你并非我认识的火凤与赤颜心，不要如此执迷了，也不要为重光山母而活了。”
　　火凤惊诧地问：“龙神师兄，你……”
　　龙神也不想继续与火凤纠缠，本就不是什么要命的缘分，也就不必弄得难舍难分。
　　宇文彬见龙神还在维护鸑鷟，便道：“师兄，要知道我的宿命只是将鸑鷟之魂引向黄泉，可真正夺了她命的会是谁呢？”
　　是啊，夺了鸑鷟性命的会是谁呢？除了自己又还会有谁呢？龙神沉默不语，所有人都知道要杀鸑鷟的那个人从来都是龙神，这么多年来鸑鷟也是独自面对万古以来天地间第一位魔神的宿命，他又何曾为她做过什么呢？
　　龙神掩面长叹不再言语，鸑鷟带着心月狐的尸身来到了阴司，她将心月狐葬在了彼岸花海旁，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美丽的地方。
　　冥帝站在鸑鷟身后，不过一段时日不见，鸑鷟连背影都尽显悲伤，不用想都知道这段时间她都经历了什么。
　　“心月狐乃是二十八星宿中最伶俐的一颗星了，今日陨落在我这彼岸花园，想来以后我的彼岸花也能多了份灵气。”冥帝道。
　　鸑鷟微叹口气，道：“那年天宫冰封，万星黯淡，我看着残存一丝光华的心宿，便将她带出了天宫。后来又遇上了狼牙与冰貘，他们三个一路伴我至今，只是没想到冰貘魂断无幻城，心月狐也死在了情劫之下，他们一心为我，是我没护好他们。”
　　“鸑鷟大人……”
　　狼牙想要安慰鸑鷟，却一时想不出话语，他没有冰貘的温柔，也没有心月狐的知心，其实有时他更愿意死去的是他，起码若是冰貘和心月狐还在，定能慰藉鸑鷟千疮百孔的心。
　　冥帝递了杯彼岸花酒给鸑鷟，又看了看狼牙问到：“喝酒吗？”狼牙摇头，冥帝似乎看穿了狼牙所想，笑道，“若真想安慰你家主人，就要学会喝酒，要知道我这彼岸花酒可不是谁都能喝到的，上回龙神想要品上一品都被我拒绝了。”
　　不知是被那句想要安慰鸑鷟就要学会喝酒，还是被龙神想品酒都被拒激了激，狼牙一把抓过那杯酒灌下了肚。
　　彼岸花酒是花酿之酒，入口时花香满溢毫无酒味，但是入腹后却如火烧火燎万马奔腾。
　　见狼牙一杯下肚脸色泛红，冥帝不禁大笑出声。鸑鷟也知道狼牙在想什么，如今只剩狼牙陪在她身边了。
　　“这就后劲大，去孟婆那边坐一坐吧，我与冥帝再说些事。”
　　狼牙颔首，步履有些踉跄地走向了奈何桥。
　　冥帝偏头看着走路歪歪扭扭的狼牙，脸上依然带着笑意，道：“看样子他们都希望看到你能开心。”
　　鸑鷟却浅笑一下，道：“开心与否已不是那么重要了。”
　　见鸑鷟眉间深锁，冥帝叹道：“这些年来你经常来我这阴司冥府喝杯彼岸花酒，将满腹心事倾吐一番便好了许多，那时我总觉的阴司冥府纳了太多亡魂凶灵，还要容下你们这七情六欲之苦，着实负载过重啊，不过看来这一次的烦愁不是彼岸花酒可以化解的了。”
　　冥帝这话看似是玩笑话，却也是真心话，鸑鷟怔了怔，问到：“你方才说到他也要品一品彼岸花酒，他来过吗？”
　　冥帝指了指桌旁还未来得及撤走的酒杯，道：“若是你早来片刻，说不定便能遇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