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36、七情六欲咒 残阳如血落

　　残阳如血落下西山，龙神在皇都河畔找到了坐在那里的鸑鷟，微微叹息后坐在了她的身边，道：“为何独自坐在这里？”
　　听到龙神的声音，鸑鷟微怔却未转头，只是盯着河面，道：“师兄，还记得你说过要护我一辈子吗？”
　　“当然记得，”龙神看着鸑鷟悲伤的模样很是心疼，“鸑鷟，我与火凤结血姻真得只是想要解开最后一层封印，如果我没有法力对抗阿修罗王，更谈何守护呢？”
　　鸑鷟沉默不语，半晌才看向了龙神，问到：“你是如何知道血姻是解开封印的方法？”
　　龙神思量了片刻后答到：“火凤告诉我的，她也想解开封印，于是来到神隐司找我，我们说好的，结血姻只为解封印，没有任何其他意味的。”
　　“她怎么说的？”
　　“她说想要唤醒龙神之力必须结下血姻，昔年天宫要我远赴重光山迎娶她就是这个意思，只是当年我们都偏离了原本的路，才令得天地万物背道而驰。”
　　“这套说辞真是巧妙地掩盖了她的企图。”
　　龙神叹道：“虽是她提起却是我决定，此事一切在我，火凤其实一直都很关心你，不是你想得那样。”
　　“不是你想得那样？”
　　这句话是鸑鷟始料未及的，她惊诧不已，无言以对，眸色复杂，只能抽了口冷气，悲伤到无以复加。
　　其实这话并没有问题，龙神没有亲眼见到火凤中了七情六欲咒的样子，也未曾看到她不惜让青鸾生不如死也要毁去混元珠的事实，在龙神的心里火凤始终都还是从前那个刚正不阿、心胸宽广的重光山第一凤神。
　　不知为何，鸑鷟觉得此刻自己心中就像被龙神亲手插入了一把钝刀，在她本就受伤的心尖来反复割裂。她很想问一问龙神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他已经不相信自己了？是不是他对火凤的信任与认同早已超越了自己？是不是在他心中已经有了火凤的一席之地？毕竟她才是当年他要明媒正娶结血姻的未婚妻。
　　鸑鷟忍下了眼泪，苦笑地问：“师兄知道何为结血姻吗？”
　　龙神怔然，轻声说到：“知道。”
　　“知道？”在这样隆冬夜里，鸑鷟笑得格外悲伤，“歃血为誓，此生不负，那是刻进了骨肉血脉中的情深，岂是你们一句只为解封便可逃脱的责任？”
　　“我……”
　　龙神一时语竭，鸑鷟也不想继续听他说，只是兀自说来：“火凤就是知道血姻的力量才回来找你。”
　　龙神握起了鸑鷟的手，惊问到：“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你在发抖？”
　　鸑鷟低下了头，不愿被龙神看出她心中的翻江倒海，更不想被他看穿眸中藏不住的悲伤。虽说活下了这千年岁月，鸑鷟可以做到内心惊涛骇浪，面上波澜不惊，可总有那么少许人、一些事总还是能刺痛她心中怎么也坚硬不起来的那片柔软。
　　龙神眸光复杂，继续说到：“鸑鷟，我一定要替师父和师姐报仇，我也一定要承担当年犯下的错，我不能把这些都推到你身上，让你来替我承担，这些年来你承受的够多了，你被困于修罗宫时我却在人间徘徊。鸑鷟，我早就应该站在你的身边。”
　　鸑鷟倏然抽出了被龙神握紧的手，道：“站在我身边？师兄，你说要我不要跑，你说要我等你，所以陪了你十九世，每一世我都改变了命数与你成为夫妻，一世神缘，十九世凡人夫妻，终究还是抵不过你所谓的苍生大义，师兄，你要我如何再相信你会护我一辈子？”
　　说完，鸑鷟转身消失在了河畔边，龙神怔怔地看着河面，落下了重重的一声叹息。
　　离开河畔的鸑鷟独自来到了重光山，抬眼望去，夜月之下冰封的重光山一片死寂。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虽说在重光山长大，可她对此处并无留恋，就连现在想要遗忘的回忆远比愿意想起的多，起码她不愿再想起自己被献祭的那一刻心中的绝望与惊惧。
　　一声叹息后，鸑鷟想要离开，可身后响起了火凤的声音。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
　　鸑鷟转回头看向火凤，被七情六欲咒控制的火凤神情里是不加掩饰的执妄。
　　“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鸑鷟道。
　　火凤冷笑了一声，越过了鸑鷟抬眼看向重光山，道：“昔年重光山上，若我没有意气用事与青鸾私奔，也许天地沧海都将不同。”
　　鸑鷟听得出火凤是用一种带着憎恨与愤怒的语气说着这句话，可她知道火凤是受了诅咒的控制才会如此，不禁叹道：“昔年重光山上的火凤温婉知情，是愿将心事倾诉于我的好师姐。”
　　听到这话，火凤丝毫没有对旧时情意的留恋，眼里满是冷漠，鸑鷟倏然发现这个解开封印的凤神再也不是那个她所熟悉的温柔师姐了。
　　鸑鷟又是一声叹息，道：“你可知你中了重光山母的七情六欲咒吗？”
　　鸑鷟嗤笑一声，道：“我当然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七情六欲咒是有药可解的。”
　　“我知道。”
　　鸑鷟思忖片刻，咬了咬下唇，继续问到：“那你可知青鸾为了你吞食魑魅魍魉？”
　　火凤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平静说到：“我知道，为了让混元珠沾染上世间最肮脏的血，他只能先让自己变得肮脏。”
　　听到此，鸑鷟倒抽一口冷气，握紧双拳问到：“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这么做？那可是青鸾，你用命爱过的青鸾。”
　　“那又如何？”火凤盯着鸑鷟看了许久，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又嘲讽，“鸑鷟，这是我的命，也是你的命。”火凤冷笑了一下，“鸑鷟，该是我要问你为何如此不自量力？螳臂挡车，飞蛾扑火，你可知这才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情？我不会让你改写无字天书的宿命，因为我的宿命就是要修订一千五百年前的错误让天宫重现，我这一世就是为此而来。”
　　鸑鷟无奈地笑了出来，道：“火凤，就算天宫冰封，天地也可井然秩序，根本无需多此一举，法术界早已于危难中成为了天地之主。”
　　“胡言乱语！”听到鸑鷟如是说，火凤无比愤怒，“鸑鷟，你疯了吗？愚蠢的法术界怎么能够主宰天地？他们不过是苟且偷生的蝼蚁，”火凤说着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你改了无字天书的宿命，就是改了天地命格，那时天宫将永不复存。我决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这话听着似曾相识，那一刹那鸑鷟有些恍神，她将眼前的火凤与重光山母重叠，昔年重光山上，重光山母就是如此认定人界不过是条卑微的蛆虫，蚕食败坏着天地万物。
　　鸑鷟摇了摇头，道：“火凤，愚蠢的是你，被重光山母控制的也是你，即使天宫不复存，天地间仍可秩序井然，这么多年来法术界一直在这么做。”
　　火凤却道：“当年是我做错了，我的错我自己扛，所以不管你是否认同，我都去修补当年的错误，而不是如你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说着，火凤得意地笑了，“即便让你得了父神留下的混元珠又如何？鸑鷟，命数就是命数，不是你想改就能改的。”
　　“所以你宁可牺牲青鸾的命？”
　　因为太过失望，鸑鷟的语气逐渐平缓，但是火凤却愤怒起来，几乎是咆哮地说：“别在那里假仁假义了！我告诉你，我与龙神结下血姻从来都不是逢场作戏，我会如重光山母所愿那般此生心里只容他一个，再不会心猿意马，而你，”火凤用一种居高临下地姿态俯视运作，“永远不会再得到他！”
　　火凤说完转身化为一道红光消失在了重光山，独留鸑鷟仰望重光山藏在飞雪中的连绵山脉。她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冰封后的重光山比以前更加寒冷，无字天书造成的伤又开始发作了，她不介意这些伤，这些年来受到的伤本就够多了，但是她却被火凤的话打倒了，因为她永远都不可能再得到龙神了。
　　鸑鷟大哭出声，这么多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在这一刻决堤，她没了走下去的勇气，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般，犹如一具行尸走肉，她想就这样永远沉睡过去，再也不愿醒来。
　　起伏悲绝的心情加重了无字天书带来的伤，鸑鷟喷出一口血，血腥味让她失去了意识，她双眸泛出紫光，面无表情地从结界中抽出了紫琉扇，消失在了重光山下。
　　鸑鷟带着紫琉扇直接来到了修罗宫，她用化为长剑的紫琉扇一路披斩过拦路的魑魅魍魉和阿修罗，径直杀入了修罗宫。
　　竹弥飞身而下想要拦住鸑鷟，却被长剑一划毫无招架之力地倒了下去。
　　颜无量忙出现扶起了竹弥，道：“你不是她的对手了，王尊让她进去。”
　　鸑鷟仿若失了神，根本不管不顾颜无量和竹弥，在他们让出了一条道后毫无顾忌地走进了修罗宫，这个曾经让她遭受了五百年痛苦的地方。
　　知道鸑鷟来了，阿修罗王坐在王座上很是开心，他难耐满心期待地等着鸑鷟走入大殿。
　　“你终于来了，鸑鷟？”
　　见到鸑鷟后，阿修罗王忙起身迎了上来，如痴如醉地凝视着她那对紫色的瞳眸，双手抚摸着她的脸颊。
　　“鸑鷟，你知道吗？我有多想你，有多迷恋你这个模样。”
　　鸑鷟冰冷地问：“是吗？我也很想你。”
　　阿修罗王欣喜若狂，忙问到：“真的吗？鸑鷟？你真的也想我吗？”
　　“是，”鸑鷟语气不夹杂一丝情感，骤然挥动了紫光剑，一道紫光横劈过阿修罗王的身躯，将他身后的屏风拦腰斩断。
　　“我做梦都想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