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09、寒夜冷星 玉无月长叹

　　玉无月长叹一口气，放眼望向被神火灼烧过后的黢黑焦土，自言自语道：“所以任谁都逃不过命运吗？哪怕是强大如迦楼罗王这样高高在上的神明，最终依然也只能臣服于命运了。”
　　“月儿？”
　　周璟兮看着玉无月那似曾相识的神情，乖张反叛的同时亦在期盼救赎。
　　其实在玉无月的内心里她是希望迦楼罗王能够得偿所愿的，毁灭天地间这早已腐朽的规矩，建立一个新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天地，让他们都能够有路可走。
　　玉无月的眼眸随着神思逐渐变得深邃起来，她凝视着诛神阵下的那方焦土废墟缓缓抬起了手，一道紫光在手中蕴然而成。
　　紫光刺穿云层，引来烈日强光照耀在那片焦土之上，在众人惊诧目光下，一个金色的光团从诛神阵的焦土废墟上冒出，随后，那个光团骤然收缩，变成一个夜明珠般大小的光球落在了玉无月的手中。
　　玉无月凝视着手心里的光球，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看向玉无陵说到：“不论如何我还是要谢谢他。”
　　玉无陵回之一笑，道：“不必言谢，只是即便你有了这颗混元珠，脚下的路也未必好走。”
　　玉无月笑而不语，周璟兮也看着玉无月手心里那颗光珠问到：“这是混元珠？”
　　“是的，师兄，”玉无月细心为周璟兮解答，“这就是父神留下来镇守天界的混元兽孟极，父神之所以放他镇守天界，是因为它是四只混元兽中战力最为强大的一只，想来迦楼罗王在用它作为诛神阵的基石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玉无陵道：“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他竟成全了你。”
　　玉无月听出了玉无陵画中的戏玩，却不以为意，现在的玉无陵早已随着迦楼罗王的殒灭隐去了私情。
　　“不错，”玉无月坦荡承认，“孟极是我最为头痛的一只混元兽，若论正儿八经地打，我当真不是它的对手。”
　　玉无陵盯着玉无月打量了许久，玉无月玩笑道：“重光山上千年，玉相府中十六年，鸿鹄，你还没看够我吗？”
　　玉无陵也不回避，直言道：“重光山上千年，我在极乐净世呆了三百年。玉相府中十六年，可我却只见了六年。鸑鷟，你我之间总是少了些时日去彼此认知。”
　　听着玉无陵这番情真意切的话，玉无月怔愣在那里，那一刻她发觉无论是白凤鸿鹄还是玉无陵，都是她的哥哥。
　　“鸿鹄……”
　　周璟兮终于也问了出来：“月儿，你收集混元珠要做什么？”
　　玉无月转头看向周璟兮，尤其是当目光扫过他两侧耳廓已然清晰可见的龙纹时，露出了安慰的笑容。
　　“师兄，说好的相信到现在还作数吗？”
　　周璟兮似乎被玉无月问到了心里，他不禁也在心中问自己到底信不信玉无月？良久的沉默后，周璟兮嘴角划出了一抹笑，道：“作数。”
　　“作数”二字仿若一个更加铿锵有力的承诺撞向玉无月的心灵深处，她为周璟兮的不离不弃感动，也心甘情愿为此无怨无悔走下去。不过就在此时，她听见身后传来宇文彬的声音。
　　“你到底要做什么？”
　　玉无月转身看向宇文彬，他眸中闪出了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不断出现的敌意，不过面对这份敌意，玉无月毫不惊慌，淡定地隐去了手中的那个金色的光球问到：“这份敌意从何而来？时至今日，是不是该我来问你一句，你到底是谁？”
　　“我……”这种反问让宇文彬感觉自己被冒犯了，“别装了，你费尽心思接近师兄究竟是为了什么？”
　　玉无月耸肩坦然答道：“因为爱他，这一点你师兄比你清楚。”
　　“你！”
　　玉无月说得真诚，可是听在宇文彬耳中尽是刺耳的冒犯，道：“你若不从实招来，别怪我不客气。”
　　玉无月不想与宇文彬纠缠，又看回了周璟兮，道：“师兄说信我，我也信师兄，有一日待我解决了麻烦事，一定把前因后果全部告诉你，只是现在我当真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我等你。”
　　听到周璟兮的回答玉无月又一次笑靥如花，道：“嗯。”
　　周璟兮转头看向宇文彬，道：“阿彬，月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是信她，哪怕将来她做了什么错事，我也愿为她一力承担。”
　　宇文彬觉得周璟兮简直是走火入魔了，玉无月的意图明明可疑，但周璟兮就像是蒙了心全然不见。但周璟兮都如是说了，宇文彬也不便多言，只能气急地甩袖离开。
　　玉无月缓缓走到了周璟兮面前看着他，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不确定。
　　“师兄……”
　　周璟兮露出了往常那般宠爱的笑容，道：“之前我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和你有着如此深的羁绊，即便当年在玉相府中第一眼见你，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但我却记在了心里。刚才受诛神阵影响，脑中出现了一些记忆的碎片，我方才知道原来我们很早就彼此牵绊了。”
　　一旁的玉无陵见着诉说衷肠的周璟兮，笑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周璟兮低眉一笑后又抬头看向了不远处依然在昏睡中的赤颜心和华星漓，微微蹙眉，道：“他们还没醒吗？”
　　玉无月的目光也随之移向了赤颜心和华星漓，答道：“他们的法力不如师兄强大，所以还陷在了记忆的梦魇中尚需时日才能恢复。”
　　“他们是青鸾与火凤？”
　　玉无月颔首道：“是，他们便是重光山上情比金坚的青鸾与火凤。”
　　“那他们之间……”
　　周璟兮从记忆的碎片中依稀察觉到了赤颜心与华星漓之间那放不掉忘不了的牵绊，玉无月却只是叹道：“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周璟兮见玉无月眉眼间泛起了愁思，知道当年重光山上发生了许多令人至今无法释怀的悲伤事。
　　“都过去了。”周璟兮道。
　　玉无月一时没有听清问到：“嗯？”
　　周璟兮温柔地揉了揉玉无月的头，笑道：“好了，我们回去吧，还有许多事情要等着我们去收尾。”
　　玉无月看了看身边诛神阵为大地带来的伤痛，触目所及皆是伤痕累累，可她还是笑着点点头，拉住了周璟兮伸出的手，玉无陵也抱起了玉相的尸身，沈长空与白泽分别抱着赤颜心和华星漓一同离开了这个被神背叛的地方。
　　走在最后的玉无陵在走出了一段距离后不禁又一次驻足回首，眼前依稀看见了那年三十三重天外的极乐净世，耳畔似乎又响起了迦楼罗王温柔的神音。
　　“鸿鹄，你可知我很喜欢凡界一首诗。”
　　“什么诗竟能入了你神明的眼？”
　　“昨日星辰昨日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为何会对这首诗如此情有独钟？”
　　“因为这天地沧海、三十三重天，唯有你与我心有灵犀一点通，我懂你的玲珑心，你知我的相思意。”
　　“迦楼罗，我是你最虔诚的信徒。”
　　“不，鸿鹄，你才是我神明的光辉。”
　　往事历历在目，玉无陵莹润了眼眶，他深吸一口气隐去了泪花，无声说到：“谢谢你，迦楼罗。”
　　说完，玉无陵再转身时眸中依旧是磐石无转的笃定，那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即便荆棘满地、遍体鳞伤也要走下去的路，为此他牺牲了所爱，也早将性命抛诸脑后。
　　一场大战后的夜深谧幽静，人们还未从争乱中休整过来，想要忘记这段战伤他们还需岁月时日来加以磨平风干。
　　玉无陵和白泽在玉无澈的帮助下，陪着世萦重登朝堂，皇帝驾崩太子自然继位，扫除了蓝王爷一干人等后，皇都城乃至王土之上百废待兴。
　　周璟兮与沈长空重回神隐司，那里伤亡惨重，但还有有志之士在等人回来重振神隐司。
　　只有玉无月独自一人站在皇都城的城墙上，双手附在身后仰头望月，白日里的那场与神明的战争刚刚结束，耳边依稀还响着迦楼罗王作为神明的无奈。
　　这时，身后响起了狼牙的声音。
　　“主人，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玉无月叹了口气，道：“狼牙，我忽然有些后悔了。”
　　“主人后悔什么？”狼牙不解。
　　玉无月转身看向狼牙，道：“后悔让他这么遇见我。”
　　“主人……”
　　狼牙无言以对，玉无月挥了挥手，道：“算了，我只是胡思乱想罢了，我们还有事情没做完。”
　　说着，玉无月将那颗混元珠交给了狼牙，眸色变得忧伤了起来。
　　“还差最后一颗混元珠。”
　　狼牙小心翼翼地收好了混元珠，道：“是的，主人，还差阴司冥府的那颗混元珠。”
　　玉无月苦笑道：“我白日里说天界的混元珠是最难的，因为它的战力是混元兽中最为强大的。可是现在一想，也许于我而言阴司冥府的那颗混元珠才是最难的，因为天界的混元珠我打不了破釜一战拼命即可，但阴司冥府的混元珠是要与自己的心为敌。”
　　“主人，除此之外当真别无他法了吗？”
　　夜凉如水，玉无月深吸一口气，环抱住自己，道：“看来秋日已过，寒冬要来了。”
　　说着，玉无月再次仰头看向夜空中那颗逐渐明亮起来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