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紫传说》天上羽

108、凤凰涅槃 诛神阵外被

　　诛神阵外被飓风包裹看不清里面，但是诛神阵内却是一片平静无澜，飓风似乎成了一道结界，隔绝了阵外所有的纷扰繁杂。
　　白凤鸿鹄已原形姿态虚弱地倒在了阵中，方才闯阵已耗尽所有法力，再加上诛神阵威力巨大，他被伤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
　　迦楼罗王看着白凤鸿鹄，面露心疼之色，再看了看诛神阵中凌厉的阵印长叹口气，挥手隐去阵印，随即莺飞草长，山川风物尽现其中，美得不似天地沧海。
　　迦楼罗王踏着脚下青青绿草，缓步走到了白凤鸿鹄身边，单膝跪地将他温柔抱进了怀中，温柔地抚顺他凌乱的羽翼，遍体伤痕在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良久，白凤鸿鹄变回了人形，玉颜冰肌丝毫无损，迦楼罗王露出了笑容，幽幽说到：“我做这一切从未想过要伤你，为何你偏偏不懂我的心？”
　　白凤鸿鹄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微弱却很沉静，道：“我懂。”
　　迦楼罗王温柔笑道：“你醒了？”
　　白凤鸿鹄习惯地依偎在迦楼罗王怀中环视四周，那熟悉的风物令他有些怔然，转而问向迦楼罗王：“这里是……极乐净世？”
　　“是，我带你远离天地万物，回了极乐净世。”
　　白凤鸿鹄眸中浮出莹润光泽，他用手指勾画迦楼罗王神明的脸廓，一时看不出喜悲，只有数不清的眷恋，那是一眼万年的深情。
　　“真好，我还能回极乐净世。”
　　迦楼罗王微微一笑，道：“若你愿意，我就封了极乐净世，从此再无人来叨扰。”
　　白凤鸿鹄不知是在成全迦楼罗王的夙愿，还是在圆自己那个再难回首的梦，轻声道：“好啊。”
　　说着，白凤鸿鹄仰头轻触上迦楼罗王的双唇，他热爱的神明近在咫尺，他曾那样虔诚地向往神明的光辉，也曾那样幸福地如愿以偿，他与心中的神明在极乐净世两情缱绻，相依相偎，他当真想过永远。
　　迦楼罗王似乎看出了白凤鸿鹄心中所想，但他不愿深思，只想回应着这个亲吻，心叹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
　　就这样，白凤鸿鹄与迦楼罗王缠绵亲吻，诛神阵内许久无言。
　　一吻终了，白凤鸿鹄痴望着迦楼罗王，终究还是落下一声苦笑，道：“本是我无福，不想却害了你，迦楼罗，你恨我吗？”
　　迦楼罗王眼眸澈明，自从白凤鸿鹄飞闯诛神阵后，他心中便没了戾气与愤恨，只剩下心疼与不忍。
　　“鸿鹄，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与此相反，我爱你胜过天地万物，若没有你，我根本不知何为真心。”说着，迦楼罗王又是一声叹息，“高高在上的神明本没有七情六欲，但那日天宫大殿惊鸿一瞥，我才知道何为爱，鸿鹄，是你让我找到心，不再是一个冰冷的神明。”
　　白凤鸿鹄摇着头，道：“若不是我乱了你心神，你依然是三十三天极乐净世的诸神之神，迦楼罗，都是我的错。”
　　迦楼罗王抚摸着白凤鸿鹄的脸颊，道：“你看，你一直都是这样，把所有的过错都扛上身，让我怎么放心你一人独行于天地呢？”
　　听到这话，白凤鸿鹄隐隐察觉到了彻骨的悲伤正在这恍如极乐净世的诛神阵中蔓延。
　　“迦楼罗，”白凤鸿鹄不知道迦楼罗王要做什么，却已惊慌到不知所措，慌忙问到，“你要做什么？”
　　虽说周身伤口愈合，但白凤鸿鹄被诛神阵重创的元气还未恢复，迦楼罗王将他横抱起来，道：“诛神阵由我而起，也只有我能结束。”
　　白凤鸿鹄眼看着诛神阵内极乐净世的景象一点一点崩裂消失，阵印在飓风中闪着金光，可迦楼罗却笑得温柔，一如昔年在极乐净世。
　　白凤鸿鹄也笑了，抚摸着迦楼罗王的脸颊，道：“我永远都是你最虔诚的信徒，待我了了尘间事便去找你，若我……”
　　白凤鸿鹄本想说若我还活着，但最后几个被他生生吞了回去，不过即便没有说出口，迦楼罗王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因为他早就知道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宁可叛了天地也要来寻白凤鸿鹄。
　　不过即便如此，迦楼罗王让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有了白凤鸿鹄这句话，纵使永无轮回他也毫不在意。
　　“昔年重光山母带着你们五只小凤神来到天宫，我见他们四个都在玩笑，唯独你一路无言，看似不起眼，实则最让我印象深刻，我那时在想，若是让你跟在我身边，你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有欢声笑语呢？后来，我向重光山母提出要将你接到极乐净世修炼，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爱上了你。一晃千年过去，你已不再是那个跟在重光山母身后的小凤神了，你敢担下天地之责，敢承起苍生正道，足见你是真得长大了。”迦楼罗王俯身在白凤鸿鹄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长大了，就要自己飞了，我想要护你永远，可是鸿鹄，”迦楼罗王发出一声轻微叹息，“永远太远了，以后的路我护不住了，但你一定要好生护住自己，从今以后我会化作这天地万灵陪在你身旁。”
　　白凤鸿鹄知道迦楼罗王要做什么，但他现在全身无力根本不能再做什么，他的眼泪落下眼眶。他比谁都清楚，是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迦楼罗王却俯身吻去了他脸颊上咸涩的泪。
　　“不哭了，既然决定了就别后悔，鸿鹄，向前走，别回头。”
　　白凤鸿鹄眼窝承载不住溃决的泪，他痛哭失声，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迦楼罗，对不起……”
　　迦楼罗王却笑了，一如神明的光辉灿烂，道：“不用道歉，我说过我愿意为了你做任何事，为了你背叛神明，也为了你救赎苍生。”
　　话落，迦楼罗王痴恋地看着怀中的鸿鹄，千年之爱放入天地洪流中不过沧海一粟，可他却爱成了唯一。
　　“别哭了，鸿鹄，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说着，迦楼罗王情不自禁地再次俯身吻住了白凤鸿鹄，温柔缠绵的亲吻短暂地安抚了白凤鸿鹄悲伤绝望的心，可白凤鸿鹄还来不及细细感受这个亲吻，迦楼罗王全身已经泛出了耀眼的光芒。
　　诛神阵外飓风骤止，阵印发出万丈光芒刺破了云层，迦楼罗王抱着白凤鸿鹄站立于佛莲中，天地间响彻迦楼罗王的神音。
　　“吾乃三十三重天外极乐净世迦楼罗王，现以神之名正告众生，”迦楼罗王说着向鸿鹄露出了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微笑，“你是我唯一所爱。”
　　白凤鸿鹄来不及言语，迦楼罗王继续念到：“诸法空相，不生不灭，波罗僧揭谛！落阵！”
　　此令一出，诛神阵印随着光芒散尽消失无踪，而太阳烛照与太阴幽荧带着八荒山神与妖都四兽的魂躯于天空中单膝跪地下，看着他们信仰的神明以最决绝的方式熄灭了光辉，而这一次他们再次选择了追随，化为了十四道光束直冲云霄，殉了心中的神明。
　　迦楼罗王的神躯幻化成温柔的清风包裹住了白凤鸿鹄，却将自己的全部神力输入了到他的体内，化为清风融进了天地万灵。就在光芒散去、清风拂过后，白凤鸿鹄于一片狼藉中带着诸神之神的力量飞向天空，翱翔于天际。
　　地面上的白泽看着天空中悲鸣的白凤鸿鹄，叹息道：“凤凰涅槃。”
　　玉无月苦笑一声，道：“世人只知凤凰涅槃乃是向死而生，重生重现后得以永生，可谁又真正懂得涅槃的痛苦呢？”
　　周璟兮看向了玉无月问到：“月儿，你也是如此吗？”
　　玉无月笑得云淡风轻，道：“师兄，我比鸿鹄幸运，他从此以后失去了唯一挚爱，可我还有你，能够再见到你，过往根本就不值一提了。”
　　白凤鸿鹄在天空盘旋了许久，目送神光缓缓熄灭，从此将信仰虔诚的藏在心中。
　　天空忽现彩光，各色云彩变幻莫测似火燎燃天际，似海深蓝无涯。
　　沈长空惊讶地问：“这是什么？”
　　玉无月淡淡地回答到：“三十三重天外极乐净世殉神封关。”
　　周璟兮叹道：“听闻极乐净世乃是极美之境。”
　　玉无月仰头望向盘旋的白凤鸿鹄，道：“也曾是他心之所向。”
　　随着彩光消散，白凤鸿鹄落到地面，变回了玉无陵的样子，但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变化。
　　因为重回众人面前的玉无陵，得了迦楼罗王的神力后，眸光更加纯澈，法力更加强大。
　　玉无陵走到周璟兮面前，轻轻抓起了他的手腕，周璟兮惊讶地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源源不绝地汇入自己体内，而那些需要花耗时力去调息的伤口正在愈合。
　　玉无月道：“现在的你再也不是从前的白凤鸿鹄了。”
　　玉无陵微微一笑，道：“那你又何尝还是曾经那个紫凤鸑鷟呢？”
　　玉无陵说得从容，根本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挚爱的人，但玉无月知道，从今以后他的心里多了一座坟墓，埋葬着迦楼罗王和曾经的自己。
　　“也是，”玉无月似乎习惯了这种决绝的改变，“经历了这么多以后，谁又当真还能一如往昔呢？”
　　玉无陵眼睫微颤，却也只是笑而不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