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一之Blue Wing》TT

7、疤痕的记忆

　　被齐笙的声音唤回思绪。“你这么不当心身体，让他们知道了看你还能不能一个人住外面。”说话时他已扶住我的肩走进楼里。 　　齐笙就是齐筝的亲弟弟，准确讲是双胞胎弟弟。听说古时候有种说法，生下龙凤胎不是件好事。因为说是“夫妻胎”怕孩子难养大，大人们就会把其中一个孩子送给别人去养。通常的，那个被送走的会是女孩。齐筝和齐笙也曾经发生了相同的事情。齐筝就是由外婆养大的，不，听说更早的时候她还曾被寄养在乡下。齐笙的情形就不同了。他们的父母，也就是我的舅父舅母把他当宝似地呵护到大，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差别之大令那时不懂事的我觉得相当奇怪，他们不是同一对父母生的吗？后来这种问题自然没再困扰过我。 　　虽然被大人溺爱着长大，齐笙倒并没有养成什么臭毛病。他很体贴也很大方，小时候经常把他得到的各种新奇好玩的玩具贡献出来和我们几个弟弟妹妹分享。至于体贴……我头晕晕地把身体重量都交给了他。他曾经救过我，那并不是什么老套的小说剧情。那时我才五、六岁，但是我比许多男生还顽皮，时常登高跳低的——说起来那时我倒没有惧高的症状——于是就像人们说的凡事总有万一，那个万一就发生在那年夏天。已经不记得具体是为了什么而爬上了大八仙桌，当时桌上有一盆刚烧开的热水。原本我如果乖乖从一边的椅子下来就没事了，可我偏偏从那盆热水旁边跳下桌子。我知道自己的脚有勾到什么东西，事情发生得太快，当听到大人的惊呼时什么都太迟了。我感觉自己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真的很紧，紧到让我想叫疼。然后耳边开始响起大人们惊慌失措地声音—— 　　“阿笙！阿笙！你没事吧？……”那是外婆焦急的声音。 　　“什么人快去打电话叫救护车！”这是外公排开众多声音的洪亮桑音。 还有大姨、二姨、我的母亲、父亲……问得最多的自然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个问题当时并没有得到回答。原因是当时的我真的不清楚是怎么了，再加上看到大人们那满脸的事态严重，早吓得发不出声音了。唯一知道事情经过的人就是紧紧抱住我的齐笙，可他当时正拼命忍住从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根本无法开口。 　　当大人们好不容易把我们分开后，我呆呆地看着被他们七手八脚地扶着脸色异常苍白的齐笙。他额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紧咬着牙，让原本长相俊秀的脸看起来有点吓人。他上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还冒着水汽……这一切的一切让我忘了刚刚被他弄疼的手臂。“小翼……看……看看她有没有……怎么样……”他忽然开口这么问道。母亲立刻跑了过来，蹲下身紧张地把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我听不到她对我说了什么，因为我的视线根本就被钉在齐笙向我投来的急切眼光里。 　　大概是得到我没事的确认，他好像松了口气，整个人就那么倒了下去，被二姨父抱住。然后我看着他们让他伏到二姨父背上，又看着他们一群人快步赶了出去。隐约间我好像听到了大屋外越来越近的“嘟——嘟——”的警报声，后来知道那是救护车的笛声。我开始自觉到闯了大祸，于是在空无一人的客堂间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时的混乱场面我想我一辈子也无法忘记了吧。接下来的日子除了我父母亲外再没有人为那天的事而责骂我。可我却越来越害怕，害怕齐笙会不会死掉。于是每次看到他父母，我就会躲藏起来，小小的我满怀着罪恶感和恐惧感。直到一个多月后齐笙出院，因为外婆的坚持住到了外婆家，我才总算松了口气，毕竟他还好好的活着。可是，我很快发觉他的行动不太自然，每天也总会由某个大人在房间里做什么，每次还可以听到他吃疼的低叫声。我好奇地偷偷跑去看，就被我看到了相当恐怖的一幅画面——齐笙坐着，他后背的衣服被撩高到脖子，然后就是背部整片像是被煮熟的皮肤与肌肉纠结扭曲的赤红以及部分还在流着脓水的溃烂伤口……我的恐惧感再一次汹涌地向我袭来，虽然眼前的画面正被替他换完药的大姨用纱布和绷带裹起来。那以后我就没再故意躲开齐笙，而是非常积极地送茶端饭。我想大人们是看出了我的内疚，就任由我在那边忙忙碌碌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如果没有齐笙替我挡下开水，那我应该是已经毁容了。所以要说我有没有特别特别喜欢什么人，那么那个人一定就是齐笙了。除了随着年龄增长的感激，还有儿时的那份崇拜。虽然后来我还是恢复了调皮，但我对齐笙的感觉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按现在的说法就是开始产生“恋兄”情结。 　　“……翼？小翼！”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就是齐笙的脸部特写，把我吓一跳。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做梦了？”他见了我的反应露出了微笑，“你一直都睡得很不安稳……看，出了一身汗。这下好了。不错，烧退了。”他站直身，轻松地问，“想吃点什么？” 　　“我想喝水。”原来我刚才是又梦到了过去那次事件……看齐笙向外走去的身影，我重重地吐了口气。那块疤痕相当得大，面积几乎占去了整个背部。他后来就没有在众人面前赤裸过上身，尤其是在我面前，再热都会穿着深色的T-shirt。我想他始终还是会介意的，当然了！没有人会不介意的吧。但我还是看过那个疤痕，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了。 　　那次我们兄弟姐妹几个为庆祝静秋的十六岁生日而跑去金山的海边玩。结果玩得太疯，他们大都搞得浑身湿透。为防感冒，我按齐筝的指点跑去买了几件衬衫来给他们换。久违的疤痕就是那时候看到的。差不多有十年了吧，带来的震撼却还是一样的强烈。我突然明白了很多事，譬如当时那用力到让我吃疼的搂抱的力量。经历十年，疤痕不再鲜红狰狞，可是那扭曲纠结的皮肉还是显得有些刺目…… 　　“给，你的水。真的不用吃点什么吗？我刚才差点就想把你送医院去。”齐笙在床边坐下，认真地看着我说。我笑笑，喝了几口后把玻璃杯递还给他。“要不要洗个澡？”他又提议。这是个不错的建议，我点点头表示同意。“那我帮你去放热水。”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背对着我问，“中午送你回来的男孩是你的同学？” 　　“嗯。”看着他的背，“怎么了？”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摇摇头，回头冲我笑了笑。“没什么，随便问问。因为他长得叫人很难不注意。”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卧室。周浪平确实有这效果。 　　洗完澡，喝了些齐笙在我洗澡时买回来的瘦肉粥，觉得人多少有了点精神。照照镜子，脸色也好看了些。虽然开始好转，齐笙还是坚持留下陪我。“你怎么会在这里？”窝在沙发上喝着齐笙榨的西瓜汁问起了我见到他时就奇怪着的问题。 　　他拿着一罐啤酒跟我一起挤在沙发上，边随意地转换着电视台边道：“提前回来了呗！不高兴看到我？”他半开着玩笑。 　　“那这次可以休息多久？”齐笙在学业上并不出众，所以按他自己的说法“混完了”中专之后就跑去当了名海员。他现在是在一艘远洋轮上工作，因此常常会跑去世界各地，而且一去就是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半年的。 　　“大概有一个星期的假。”他专著地看着电视里正播着的动画片，这是他的爱好之一。 　　“下次会去哪里？”我好奇地问。因为他的工作性质，静秋跟我经常可以收到些有趣别致的小礼物。伸手摸了摸颈上的那条白金项链就是他上次带回来的。它的特别之处是那个翅膀型的挂墜，是由浅蓝色的某种矿石制成的。他说那是我的名字……“糟糕～！忘了还他。”因项链而想起了常医生交给我的那只手镯。之前根本就忘了它的存在，不知道周浪平发现镯子掉了会不会急得到处找…… 　　齐笙被我突然的叫声吸引了注意力，回头问：“忘了什么？功课吗？” 　　“不是啦！是……对了，被我放哪里去了？”急急跳下沙发，往书包冲去。之前一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自己随手把东西塞去哪里了。总算，在书包的侧袋里摸到。现在也只有等到明天才还他了，想着就把它又放回了那个侧袋里。 　　晚上分别接到了小白、艾悦和刘思睿的电话。最意外的就是最后那通刘思睿打来的电话了。不过，我相信他也被吓了一小跳吧，因为当时接电话的人是齐笙。他似乎认得黄胤的声音，因为他以为齐笙是我父亲。齐笙还因为这样而问我他的声音是不是很老。电话的内容都是问候我的情况好些没，当然小白和艾悦免不了会问起周浪平送我回来有没有怎样之类的无聊问题，让我又好气又好笑的。 　　“小翼，快点睡觉。”晚上十点刚过齐笙就下了“命令”。我企图挣扎，可惜收效甚微，于是只好乖乖听话。也好，这么热的天不睡觉还真没别的事可干。“那你自己也早点睡。”我不忘提醒一下他应该有“以身作则”的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