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桃成蹊

16、十五、宫墙柳（中）

　　皇家后院，紫藤花下；一袭白袍，绫罗锦缎。眼波流离，是洞悉一切的犀利；手执折扇，是运筹帷幄的坚定……

　　“你来了……”薕婳一如信函上的会期赴约，多日不见，他竟明显消瘦，眉宇间少了往日那戏谑的笑容。

　　他转过身望了她一眼，朝她走去。还以为他会行礼，却见他伸出手抚上了她的发髻，话语间带着一丝温柔与无奈，“那么大的事情，怎么事先不与我商量呢……”语音落下，手亦顺着她的脸庞滑下，转式摊开，见手心中流落了一株紫色藤花。

　　一时间，竟觉得有点不认识他了，才几日不见怎变得如此……分明是想责备，眼底却充满了担忧之情，她暗想，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擅自作主了。“其实，我是想……”

　　刚想解释一番意图，还未开口，却见他抬手示意不用多语。“我知道……只是……我不赞成你这么做……”说着，他打开了折扇，无限复杂的神情。

　　“为什么？”第一次，她自己决定一件事情，却被他否认，想不到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琪轩看着她，微微锁了一下眉头，忽然间却笑了起来，带着那一如既往的容颜。“这样的，虽然我的本意并不赞成你这样做，但是，既然你已经行动了，我还是会去把他接来……”话毕，依然还是那一贯的笑容……

　　她也笑了起来，被纵容的滋味一直都很好。本来还悬着一颗心，但是有了他的点头竟一下子心安了许多。

　　“只是……”他紧接着说，“身在皇宫切记不可感情用事，特别是你和永琰殿原本就相识……” 宫廷险恶，一个举措往往就奠定了后续一切的发展，感情是宫廷的禁忌，看来日后定要多注意她，实在是教人不能放心呢……

　　俩人正说着，见玉儿走来对她说，“娘娘，中宫娘娘召见……”

　　薕婳闻此讯息，示意知晓。入宫以来，还未正式见过中宫，此刻她传召见，定然是摆了难题的。回头望了一眼琪轩，他示以眼神，万事小心……

　　中宫的旁座还有几个未曾见过的妃，或许是出于好奇，都想见见这个让帝王魂牵梦绕，倾其全力都想拥有的，究竟是哪怎样的女子……

　　“都说你长得酷似夏妃，本宫看来也没有传说的那样……”中宫身着正红色外袍，端坐于正位。俊彦的姐姐，这是第二次见到。“你知道你姐姐是怎么死的吗？”

　　“回娘娘，她是遭人陷害而死……”薕婳跪于中宫的正前方。

　　“持盈保泰，月满则亏。后宫是一个讲究平衡的地方，独霸皇宠难免树敌，日后凡事当要考虑周全为好！”这番话既是对新人的提醒，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威胁。

　　“谢中宫娘娘教诲！”薕婳说着一边叩谢。

　　“对了，听说你的兄长现在官居御史，本宫有意面圣将他提到内阁，不知你意下如何？”中宫试探性的一问，等待她回答。

　　薕婳自然明白，此话一来是想探测自己对政治的野心与敏锐，二来现内阁就是佟家的势力，怕是佟梓延早有意向把琪轩调到自己眼皮底下，借此名升暗贬之意卖个人情给自己。她果然是继承了自己父亲的政治才能，佟梓延眼下最为忧心的应该就是何时能将自己的儿子送去六部历练，俊彦那所谓三等侍卫原本就属虚职。外加如今，夏家又往后宫推来了一个，这六部之职若被琪轩捷足，那么对于佟家便是不小的威胁……“回娘娘，这朝纲之事……臣妾一介女流自是没有什么主张的，一切都听凭皇上和娘娘定夺！”她边说着，边暗笑，你就算真的能把琪轩弄去内阁，我也有办法再把他推到六部……

　　正说话间，中宫的贴身仕女晴儿来禀，“娘娘，侍卫大人来了！”

　　中宫点头，遣散了旁侧的嫔妃。薕婳乃淑媛，还未及妃，便跟在这行人最末出行。长廊之上，遇见那一身浅蓝色长袍的侍卫大人，前方有些许女子切切私语，顾盼嬉笑。这些长期居于深宫的寂寞女子呵……这世上之事就是如此，你越是在乎就越害怕失去，越害怕就越不能拥有。个个都想留住圣上，于是每朝每代都重复着前人的悲剧……

　　持盈保泰，月满则亏。其实，这也是自己喜欢的一句话，中宫究竟是个懂得未雨绸缪的人，相比之下，俊彦哥哥似乎真的太重感情了呢……可是，又有什么用呢，你不是照样除了缅怀什么都做不了么……从他眼前走过，俊彦哥哥，距离上次见面有半年了吧……

　　不想，当人流渐渐散去之后，背后的佟俊彦竟然唤了自己一声，“淑媛娘娘，请留步……”

　　薕婳一愣，转身望着他。暗想，知道你心存疑虑，只是，现在我还没打算对你量身份……“是佟大人！”

　　“娘娘，俊彦始终有一事不明，望娘娘能开解！”佟俊彦走到她面前问，“娘娘是夏家的人，却为何那天会出现在薕府？娘娘，您和薕家究竟有何渊源？”

　　“佟大人，那一日我已经说过了，曾经受过薕家的恩惠，那次途径正好想去拜访遗址。”她平静地说着。

　　“可是，夏家怎么会受恩于薕家呢，娘娘可否告知究竟是何事呢？”佟俊彦的眼神里闪烁着光亮，仿佛一步步走近了那个多年来一直被自己怀疑的猜测。

　　这个问题难倒了她，其实薕婳根本还没想好这个故事。也罢，没时间跟你绕这样的问题，她直直地瞪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其实，你真正想问的是你的那个亡妻的事情吧？”

　　听到这番话，佟俊彦大惊，不自禁地拉住了她的手。“你知道她？她是不是没死？告诉我……”

　　还没等薕婳说什么，突然间，长廊的另一侧出现了一个人，“俊彦，你在做什么？”回头一看，那是正在等待他的中宫。

　　佟俊彦意识到自己失态，放开了她的手。薕婳整了整衣袖，说道，“中宫娘娘，佟大人已经问完我问题了！”说罢，退身而去，临走之时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俊彦哥哥，我们很快就会相认的……

　　中宫面露不解地问，“淑媛娘娘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半年前我在薕府遗址的时候，与她不期而遇……”

　　“什么？薕府？”中宫亦觉得甚是奇怪，“她本是夏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薕府呢……”一时间除了奇怪也理不出任何头绪，“俊彦，你也是可以醒醒了，她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也早就娶妻了。你心里一直记挂着她，这不是让父亲在左丞相面前难做么！”

　　佟俊彦知道自己这番情谊在父亲和姐姐看来都是极不允许的，其实，就连自己都知道该醒醒了，可是，总有些事情是自己无法做到的。或许这也是为何自己总是一次又一次让父亲失望，他深知在父亲眼里自己终究是如此的不肖，或许这就是宿命，父子俩都必须去承受的痛苦……

　　“姐姐，这是父亲托我带给你的信函，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带回的吗？”

　　“你回去对父亲说，可让他见机向圣上提议调遣夏御史入内阁，后宫不可参政，但我会在适当的时候提出建议的……”中宫忖度着，今日虽未见她有任何异样，但有皇上庇佑外加夏府这个后盾，此人还是不可小觑。

　　还有，你为何会出现在薕府遗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