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桃成蹊

14、十三、进宫

　　夏琪轩匆匆的脚步踏入宅院的大门，脸上洋溢着不一样的神色。

　　“玉儿，小姐呢？”他来到薕婳的房间却不见她人。

　　“噢，小姐她一早就到院子里去了！”

　　“院子？不是交待你寸步不离吗！”他略为不满地说。

　　“奴婢该死！”丫鬟们平日里虽觉得公子对她们都很亲切，可是只要他略有责备之语，她们都会惊心。琪轩就是太尉府的天子，之所以有亲切感，不过是因为他不拘泥于这样一片天空罢了……

　　“好了，起来吧。在自家院府里也就算了，切记，小姐进宫以后一定寸步不离！”

　　“是！”玉儿见他并未怎样责备，倒是放心了，忽然发问，“公子，小姐要入宫了吗？”

　　“快了……”说着他便往院子里走去。

　　薕婳望着那片空空的紫藤架一动不动，春风拂面，本应是花满枝头之景象，却为何单单留下了一个空架子，为何自己以前都没有注意过呢？

　　“你一定在奇怪为何搭的那么好的紫藤架上却无花！”说这话的必然是那洞察力过人的琪轩。

　　“何解呢？”

　　他摇了摇头，“无解。那一年妹妹自决于皇宫，这棵藤树就慢慢枯萎，再也没有开过花。我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呢，可能是有情众生本心系吧……”

　　“原来，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呢！”她笑了笑。

　　“呵，我又不是神。况且这种事本应有人来解答！”

　　话到此处，廉婳听了一愣，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左手护腕上的紫水晶。也是，因缘之事太过复杂，凡人只是纠结于结果却无法参透其中的缘由，琪轩的家事，自己的身世，俊彦的情劫，皆无法摆脱尘世的恩怨纠葛，唯有师兄，能看透个中玄机，安静地在一方净土活着……

　　“要不要去看看他？不然可再没机会了……”琪轩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卷轴，递了过去。

　　伸手接过了那卷轴，那种特属于皇家才有的颜色，在未打开时便知这定是召见册封的圣典——太尉府千金夏氏，册封淑媛。不日便会进宫，如此一来确实再没什么机会可以见到他了，只是，实在想不出要去见他的理由，当日的离别就没有理由。
　　何况，心里若已放下他了，见与不见也没有太大意义；若还在心里，那也让他一直留在心里吧，出世离尘，彼此已经有了无法逾越的鸿沟，没有交点了……

　　薕婳缓缓抬头，望了琪轩一眼，摇头道，“还是不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看着她凝重而矛盾的表情，不由得自己也紧锁了眉头，叹息着说，我还是那句话，万事小心，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宫娥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麟德殿上红毯铺地，伸向遥远的殿外，皇座之上那人望断夕阳渡尽忘川，大殿之外伊人纤纤细步，绝色无双。红尘相伴，本是寻常，然身在皇家，这一切皆是奢华……座上那人纵拥有千古佳丽，奈何心却依然寂寞孤清；年复一年，每年殿堂都会有无数佳丽走过，终究是旧爱抵不上新欢，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泪。旧爱若成为了永恒，则必然以阴阳相隔为代价。自己究竟是这一轮的新欢，还是那旧爱的替身？

　　也罢，新欢也好，旧爱也罢，入宫只是为了在得宠期间削弱佟氏的势力，巩固提升夏氏的地位，但最重要的是有朝一日为薕氏一族平反。望了一眼站在殿旁的琪轩，这一刻彼此羁绊的命运紧紧相连，他依旧嘴角微微上扬，坚定而自信的笑容夹杂着那么一点点让人猜不透的诡异，平日里总是对那样的笑容有些惊颤，此时倒觉得似乎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力，原先微微有些彷徨的心开始稍稍安定。一个眼神的交换之后，是大殿中央优雅的叩首，余光瞥到了佟俊彦的神色，意料之中的“意外”……

　　殿前宦官念着册封诏书，完毕，叩谢。还未抬头，却见圣上已从座上走下，缓缓伸出双手将她扶起。抬头相望，目光交汇处化作无限柔情——“你终于来了……”失而复得，没有人能体会他的心情，那种肝肠寸断之后的失落，又在某一日不经意间看到了新的希望。于是，开始也变成了弥足珍贵，可惜，爱情这种东西，重量永远落在了付出的那一方，若没有时间作为见证，另一方怕是永远无法体会到那样的撕心裂肺……

　　对他展开了一个微笑，惊艳无比，训练有素。倾城一笑，是对皇家神话的肯定，执子之手，红尘相伴，历来是帝王无法实现的奢华梦境，可是，开始总是充满了期待。不外乎有人愿意倾其江山来博红颜一笑……

　　他领着她来到绯雨院，这便是她的行宫了。绯雨，听说是之前夏妃的住所，此院本来有个别名，后来夏妃过世后圣上亲自更改，或许是他后来每每来此总会泪雨霏霏吧。“这院名……其实你来了确实也不该再叫这个名了，朕稍候命人换个匾……”

　　“皇上，其实臣妾很喜欢这个名字，皇上对姐姐情深意重，臣妾甚是感动，所以……什么都不用换……”

　　“爱妃喜欢就好，还有什么要求吗？”他问。

　　“皇上，臣妾希望能召唤家里的贴身丫环玉儿来此侍奉，其实她也是以前姐姐的贴身丫环，希望皇上恩准！”

　　他笑了笑，继而拍了两下手，“你看，那是谁！”

　　进门的正是夏府的玉儿，薕婳甚为惊喜。“其实，早些时候你的兄长已经跟朕提过这事了！”他亦满心欢喜地满足她小小的要求。她叩谢之余，心存思量，琪轩真是煞费苦心，事事都需想周全。

　　“你先好好休息下，朕还有些政务，处理完就来看你！”说着，他带领着随从走出了院落。

　　薕婳环顾四周，听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夏妃生前所用，看来圣上根本就是把她当成了她，这样的话在皇上回来之前还得先补补课……“玉儿，走，出去熟悉下环境！”

　　一边询问着关于夏妃的生前故事，一边走着到了不知何处。忽然间，前面有一个女子横冲直撞飞奔了出来，衣衫褴褛，灰头垢面。后面好几个丫环跟着一起跑了出来，口中喊着“娘娘，不可出这个院子”之类的话，想必又是哪一个冷宫的妃子，分明如花美眷，却沦落至此……

　　薕婳本想走开，却见玉儿轻声对自己说，“小姐，她是……”话还未说完，见那妃子一个跄踉，跌倒在自己面前。抬头一看，竟大叫了起来——“夏妃……夏妃……那不关我的事……”

　　此时，身后的丫鬟们上前扶起了她，对她说，“娘娘，这不是当年的夏妃，是今天新来的淑媛娘娘！”丫头们转身对薕婳说，“娘娘受惊吓了，陈妃娘娘终日足不出户，近日越发神志不清，不知为何突然跑了出来，望娘娘恕罪……”

　　薕婳摇了摇头，以示其身。待她们走远，转身问玉儿，“那可就是当年诬陷姐姐后来又被中宫迫害的陈妃？”

　　“嗯，就是那个陈妃，鲁州知府的侄女，后来她打入冷宫后，知府大人为求自保对她不闻不问，听说投靠了佟丞相，暗中勾结……哎，皇宫险恶，难怪公子让我寸步不离呢，小姐要多加小心呢……”她自顾自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

　　薕婳却陷入了沉思，鲁州，知府的侄女，后来投靠了佟氏……那一连串的关系在一个瞬间指向了一个人。中宫虽未受到皇上的特殊宠爱，毕竟父亲权倾朝野。相比之下，陈妃既没有显赫的家世又不受皇宠，夏妃死后按理中宫之位非佟妃所有，却又怎会被列为中宫候选人之一呢……

　　只有一个原因……

　　“玉儿，这个陈妃，是不是曾经有个儿子……？”

　　玉儿惊愕地望着她，“小姐，你怎么知道……其实，这事玉儿不知，只是某一次听公子提到过……”

　　原来如此……该说是上天相助，还是命中注定……

　　这一辈的皇子是“永”字辈的，如此的话，他应该叫“永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