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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苏凭霎时睁眼,偏头望向榻下,季彣与她一般,从浅眠中惊醒,闻到了漂浮着的细微的来者不善。
      二人对视顷刻便骤然回神,几乎同时翻身坐起,苏凭将榻上的被褥移向内侧,季彣将地上的被褥囫囵抱起,又听得人声嘈杂一点点逼近,季彣便将被褥向榻上一抛,苏凭接在手里铺在外侧,季彣便恰恰赶到榻边躺下。
      季彣浑身紧绷地看着苏凭,几乎来不及调息,便有人破门而入,他最后留恋了几分那无以撼动的坚毅,翻身下榻惊呼:“谁!”
      来人均是胡人面孔,秉着火把,将斗室照出诡异的通明。领头向前一步,竟用流利的汉语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来到此地?”
      季彣面色青白,语气不善:“你们又是何人?我等俱是良民,各位因何便要闯入屋内?”
      领头神色略微差异,提起腰间的令牌:“我等是高附城的官兵,奉命捉拿要犯,要查验各个宿于客栈之人的身份。若身份无疑,我等自会退去。”
      季彣稍稍松了一口气:“官爷何不早些言明,也不至于出这些误会。”
      季彣从包袱中拿出两张文牒呈去,那领头边看边道:“子禾,大敬人士,来我高附城做药材生意?”见季彣颔首,又道:“另一个是你的妻室。”
      领头目光移向被床幔遮得严实的卧榻,季彣只得小心应答:“内子倾慕大漠风光,故而一路随行。”
      领头收回目光,交还文牒:“那么多有打扰,告辞。”
      那人转身走去,两步之后骤然掉头冲了回来,“哗”地便掀开了床幔,火光霎时侵占了最后一片黑暗,隐匿在薄纱之下的女子缩在床脚,无力抵抗这粗鲁的暴露,只得极力侧首,强撑着沙哑而颤抖的嗓音,低声呼道:“夫君救我!”
      季彣紧走向前,一把夺过床幔遮下,双拳紧握,眼波一横满是克制不发的愠怒:“官爷要查不过一句话的事,在下自会请内子更衣,又何必折辱我们良善之人?官爷若是不放心,将我们夫妻下狱便是,总会我们势单力薄、手无寸铁,哪里敢违背官爷的心意?”
      领头垂眸听了良久,深深一眼季彣,拱了拱手,带人离去了。
      季彣在黑暗中木然站立,不知如何平复胸中的惊涛骇浪,一身虚汗已湿透了衣襟,他有些眩晕,摸索着榻沿坐下,又发觉那人已从床脚伸展开来,气定神闲地靠在墙上,他忽而啼笑皆非:“你要我救你?”
      苏凭低笑一声,狭长的眉目顿时弯成了一双弦月:“你我半斤八两,你那脾气拿捏得恰好,绵而不软,急而不暴,哄的那领头的末处心中竟还有一二分对不住你,这便是本事了。”
      季彣拭了额上密布的汗珠,没好声气:“你真是卯足了劲挖苦我,一刻都歇不下来。”
      苏凭挑着眉道:“你便只有这点肚量么?”见季彣将湿透了的衣袖将面上越擦越糊,好笑道:“夸你呢。”
      季彣闻言一笑,与苏凭虽亲厚不少,但她少有心情如此打趣,自己也平白地喜上眉梢。
      “我们已到了高附城,接下来你有何打算?”好一会儿,季彣正色问道。
      苏凭将挡在面颊旁的长发一拢:“十年前,月氏与我朝本有一战,当时极力主和的一个是当时的兵部尚书姜惑,另一个便是月氏的肱股之臣喀吾合。”
      季彣问道:“你是想寻到喀吾合,由他出面助我们一臂之力?”
      “我伴在君侧,与喀吾合有过几面之缘,一直觉得是忠厚之人。而今我的伤势虽尚未好全,夜探喀吾合的府邸却并非难事。你在此等我的消息,若我三日未归……”苏凭从枕下摸出一个锦囊,“你便打开锦囊,自知如何是好。”
      早就听闻北衙卫神秘莫测,深如潭水,相识的这些时日季彣最艰难时也只觉苏凭峭厉,并未就真觉得她心机深沉,此番他与苏凭朝夕相处,竟不知她何时写下的锦囊,一时心惊。苏凭似乎是不知季彣接过锦囊时的迟疑,只道:“早点歇息吧。”
      季彣抱着被褥,刚要起身,却又听得门外一阵脚步轰响,他又跌坐原位,半步都移不出去。季彣惊魂不定地望向苏凭,二人方才算是惊险过关,但若是那领头真的再杀一次回马枪,二人露了馅,便真是万劫不复。
      苏凭拍了拍季彣的衣袖,低声道:“在此歇下吧。”
      季彣心中似卸下了千斤重,一口长气呼出,躺在榻上,他才发觉自己浑身颤抖。苏凭瞥了他一眼,忽而一笑。
      季彣入太医院二十载,手握银针不抖本是任何一个大夫的基本功,而今指尖颤动,平复无效,又碰上苏凭这么一笑,心中不禁恼怒,问道:“笑什么?”
      苏凭闻言竟笑得越发开怀,回问道:“怕什么?”
      季彣看她那满不在乎的神情,咬牙道:“我怕你。”
      苏凭又笑了好一会儿,也在榻上躺下,侧身看着季彣:“此事若成,功劳在我;此事若败,罪责在我。我若得生,随侍君侧;我若战死,马革裹尸,死得其所。无论是什么结果都无妨,你何需忧虑惊恐至此?你这医者仁心用的太宽了,你同我走下去,什么都毋须担心,在月氏王庭大显你那妙手回春便好。”
      苏凭言罢,便平躺好:“睡吧。”
      季彣见她安然合上双眸,心中不禁想:越是不管不顾的人,便越教人忧心么?

      喀吾合踏进内室时便觉不对,在黑暗中僵身良久,他知道,有人坐在几榻旁。
      思量片刻,喀吾合终是点了蜡烛,摇曳的烛火中是一张年轻的面孔,待喀吾合看清来人,大吃一惊:“苏凭?”
      苏凭淡淡一笑:“十年已过,大人仍能将凭一眼认出,凭可真是受宠若惊。”
      喀吾合没有半点与苏凭客套的心情,急忙问道:“上将军怎么会在我这里?使团大军已经到了高附城下么?为何边境守将一无所知……”
      “大人稍安勿躁,使团大军并未入月氏境内。”苏凭望着烛火晕染出的一片昏黄,神情喜怒难测,“大军在允州遇袭,几近全军覆没。”
      喀吾合讷讷道:“允州不是你大敬国土么?怎会……”
      苏凭微微侧首,面上尖利的棱角压抑的黑色中划开了一道口子:“并且,无论是从允州出关,还是在月氏入境,居然都挂着我的缉拿文书。大人啊,凭的性命竟如此的要紧么?”
      喀吾合面色一白:“上将军误会了,王庭上下都在为迎接大敬使者忙碌,又怎么会缉拿上将军。这只怕是有包藏祸心之人从中作梗。”
      苏凭话锋一转:“那大人呢?是和是战?”
      喀吾合捋了捋卷曲的大胡子,叹着气道:“上将军何有此问,十年前我极力主和,十年后我冰心依旧。”
      苏凭从几榻中站起:“有大人此话,凭便安心了。凭此番脱身危局,还需大人襄助。”
      “上将军请讲。”
      “虽然月氏王沉珂以后,大局由王子难兜主持,但迎接大敬使臣的仪仗,想必大人还是调的出来的吧?”
      “这倒不难。”喀吾合垂下的双目忽而抬起,“上将军是要将计就计?”
      苏凭牵出一个了然的笑来:“大人不愧是月氏第一聪慧之人。”又从袖中抽出一张羊皮纸,“这是通关文书,大人姑且将此上交王庭,两日后,与大人一起演一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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