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打辩论不会影响气死对手● 掌声雷动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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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博然不错。”周听白在二辩对辩结束后，这样冷不丁地评价了一句。
这句话有五分的真诚，那剩下的五分，大概是拿来安慰沈笑笑的。
沈笑笑才不需要这份安慰，她想也不用想，都知道周听白这条虚伪的大尾巴狼真心实意夸人的次数会有多么屈指可数。
不过她相信这位继任自己虹城一中校队队长之席的刘博然，绝对不会出问题了。
博然学弟，老三辩了，能不稳吗？
事实证明，沈笑笑的这份信任到底没有错付。刘博然作为在场的选手中经验较为老练的一位，能够独立分析目前场上的情势。听了前半场，刘博然也记录了很多，他自己能感觉到前面一辩和二辩的铺垫已经够了，现实层面的东西，他们一开始的切割就给出了判准，这个判准不能够再纠缠，评委认就是认，不认就是不认。
最不济，刘博然也相信他们的四辩，孙恒，会在最后进行扫尾。
而在刘博然看来，一直到二辩对辩结束为止，正方都少有触及精神层面的东西，而恰恰好这一点也是反方今天整个论主打的东西。如果不出他所料的话，稍后正方三辩宋哲远的盘问环节，应该要动一动这块大蛋糕了。
他信心十足，要在自由辩之前挽回局势。
宋哲远在这个环节的发挥有些不太妙。
正方在确实要在三遍盘问的环节，打精神层面的东西：先给对面打两层削弱，再顺势推论，小结增光点彩一下。计划确实很完美，但落实起来却困难重重。
反方今天准备的数据和资料都压在这一块了，虽然先前攻防时也有做到，但反方做的攻防当然更多。
特别是遇上反方这个…这个……
宋哲远想不出来什么词形容这套玄妙的论，但他尝试了好几番，都没办法找到突破口。
对方的刺猬头二辩赵辰，根本就不像刚才对辩那样体现得那么好对付，可能这个赵辰纯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女生打对辩吧，换了对上宋哲远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宛如脱胎换骨回炉重造一百遍，扎手得要命。
不盘二，宋哲远就想挑一三辩。他秉持着不多盘女生的绅士风度（他自己定义的绅士风度），盘了刘博然好几个回合。
觉得刘博然也不好盘。
都不好盘，扎死人了。
可是宋哲远不能蔫吧呀，他是有团队责任感的三辩，他深刻领悟到不能给谢漾丢一堆烂摊子。他盘完后坐下来，没有拉下脸，也没有愣出神，而是拿起笔来刷刷地补盘问小结。
换作反方盘问，宋哲远终于体会到了文化水平对于他自己的局限。
宋哲远一个理科生，选修选的是物理化学；对面三辩刘博然和孙恒一样，都是选修历史政治的正儿八经文科生。
盘问大部分时间都在聊科技发展后现代社会人们的精神状态，集中在聊抑郁症。
宋哲远想跟对方辩友聊一聊多巴胺的分泌，聊聊抑郁症的生物科技疗法。
刘博然不想跟他聊这个，于是他开始聊这个世界有多焦虑，社会阶级固化、贫富差距扩大、隐私泄露、种族歧视。
宋哲远想反问，好哥哥，这和科技有什么关系？
不问还好，一问就给了刘博然推论时间。
刘博然愉快地告诉对方辩友，就是有关系。
宋哲远尽力了，也不能挽救一路崩到盘问小结的现实。
他苦着脸望着谢漾，谢漾笑了笑，没太在意的样子：“没事，这边要纠缠一下的。”
不能够怪宋哲远，打攻辩位就是这样的，尤其是为自由辩论开场的三辩，很多问题没有回避的自由，该纠缠的就得硬着头皮跟对面死磕到底。
哪怕对方辩友耳不聪目不明，有根有据的论证只听得进开头结尾，或者有乱扣帽子和曲解我方每一句话意思的癖好。
那也还是要好好聊聊。
聊不完的，就会成为自由辩论反复被领出来鞭挞的主角。
“下面进入自由辩论环节，双方各有4分钟的时间发言，一方发言时间结束后，另一方仍可以继续发言，反方先开始，有请。”
自由辩论是孙恒的个人秀。
从他先发的第一句传入话筒中开始，沈笑笑就有了一种要输的感觉。反方从一辩到三辩，没有一个人想要去拿走孙恒手中麦克风的意愿。
一中队内，似乎是赞成了要孙恒打4分钟自由+3分钟结辩。这太危险了！沈笑笑现在如果是赛场上的一员的话，她绝对不会允许小胖子在这种情况下拥有这样的特权。
因为沈笑笑明白，孙恒已经上头了。
反方先结，这意味着孙恒可以连贯地享受4+3的完整结辩时间，但这也意味着，他放心大胆丢掉的点，一旦被谢漾觉察，在结辩中一针见血地结掉，那么反方将再也没有回寰的余地。
因为他们的发言时间早已结束。
反方的四个人，他们或许谁也不熟悉谢漾，但谁也不能保证，谢漾不能够做到。
至少沈笑笑在看到孙恒完全抛下事实层面，滔滔不绝地搬弄着价值渲染，一直到主席的提示声响起时，她的额角已经替一中队冒出一滴冷汗了。
谢漾在自由辩论期间，只发言了两次，还是在刚开始的两分钟内。剩下的部分，由宋哲远和苗晓倩将刚才三辩没有完全打出来的东西咬着牙推了个五五开。
不错，很多的五五开。
反方的渲染力度太强，很多点根本结不下去，被纠缠得太难受了。时间有限，他们只能做到这么多。
剩下的，就看谢漾了。
“最后有请正方四辩进行总结陈词，时间为3分钟，有请。”
“谢谢主席。”
在谢漾站起来之前，场上一直是孙恒个人对战正方三位辩手的一边倒局势。
孙恒的优势就在于，他把反方今天的这套论所要传达的价值吃得很透。
但这也是他的劣势。
首先，这可以是一个价值辩。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越来越追求已知，追求可控的年代，但这并不是冷漠的、被解构的、失去价值和意义的年代。在这个年代，我们从来不是被剥夺了信仰什么的权利，而是被赋予了——可以选择去信仰什么的权利。”
谢漾的眼神，在他选择开篇触碰价值的时候，变得凌厉了起来。
“08年大地震带给人类的创伤，真如对方辩友所说，是不诉诸神灵难以平复的吗？很巧，我这里有一份资料。”
虽然提到资料，但谢漾并没有去反动什么纸张或者笔记，他保持着全程脱稿的状态，仿佛那些数据和文字很轻松地就从他的大脑中传递出来，变换成语言输出。
“川城大学调查512地震后受灾群体的心理恢复能力，结果显示，受教育程度越高的群体恢复速度越快、状态越好，而大部分学历低下、认知能力较低的群体，会显现出明显的惶恐、精神损伤和错乱。”
“您方对于枪击案件的举例，也不完善。事实上，2007年M国校园枪击案后，凶手杀害三十二人后饮弹自尽，人们在纪念死者时也为凶手竖立了一块墓碑，因为其实他也是社会冷漠的受害者。”
孙恒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心中有一万个声音在呼喊着不可能：怎么可能？谢漾怎么可能这么快拿出这么多资料，能够完美涵盖他们准备的进攻点？
而谢漾的眼神并不聚焦在他身上，他仿佛在只是将视线投射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他的语气克制、平静，但力量宏大不可忽视。
“科技的发展带给我们的，不一定要是直接抵御天灾人祸、击溃人世间荒谬和无常的手段，而是一种理解的能力，一种明朗的态度。这一类选择信仰科学的人——
“他们对于灾难的本质有理解，能够知道地震的发生不是上天的震怒，而是地壳活动的正常现象。他们知道枪击案件的发生不是这个社会允许恶人当道、好人受难，而是社会结构存在缺陷需要等待我们用科学的方法调整。
“当无常的命运降临，他们不会在人生的荒谬面前别无选择、一蹶不振，而是能够在看透了生活的本质以后依旧热爱生活，可以选择用理性去解决人生不幸的现实根源，去改善教育资源分配不公的现状，去疏通底层人民的阶层上升渠道，去推动立法管控校园枪支，去呼吁人们关注社会边缘群体，那些推动者也许也是受害者的一员，但科技的发展却给了他们除了沉浸在痛苦以外的另外一条路，是借助现代科学手段，用经济学的分析，社会学的方法来分析检证现实的种种不合理之处，从而去主动改造它的荒谬性。”
一口气说完后，谢漾些许平复了一下气息，终于将目光收回到孙恒身上，一字一句地问道。
“相比之下，您方今天极力宣扬的，到底是信仰，还是逃避？”
正方已经赢了。
观众席上已经渐渐传来一些骚动，反方席位上的辩手也都神色各异，然而，谢漾的结辩时间还剩下一半，
首先，这可以是个价值辩。
其次，除了价值，还有很多东西可以谈。
“接着，回到今天反方一直避而不谈的现实层面的问题。”
孙恒的预估偏离太多，错误得很彻底。他已经不想去听谢漾接下来的关于人与工具发展关系的历史唯物主义学说，也不想去听生物科技和医疗科技带给人机能上的抗击风险和抵御疾病的能力。
孙恒低着头，他不敢去看任何一个人的脸，特别是台下的沈笑笑。
他太天真也太自大了，带领队伍走向了错误了方向。
个头一米八，体重两百多斤的小胖子，差点在赛场上模糊了一双泪眼。
队长刘博然拍了拍他的大腿，低声劝他：“哥，收着点，学姐看着你呢。”
“收个屁啊，咱们一轮游了啊。”孙恒实在收不住，不过他要是眼泪水兜不住，脸上就更挂不住了。
孙恒想到，高中的时候，每输一场比赛，笑笑学姐就跑去厕所偷偷哭一次。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望过去，果然看到沈笑笑一手托着腮，正盯着评委席上的摆台麦克风发呆，眼神失焦后，被薄薄的空气刘海遮盖住，流露出格外失落的神采。
“综上，我方……”
当谢漾无意撞见沈笑笑这副神情时，声音都停滞了一下。
他喉间又干又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一般，连呼吸都觉得堵塞困难。
但谢漾没有选择给任何人抓到漏洞的机会，他努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句话，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我方坚持认为，科技的发展使人类更坚强……谢谢。”
掌声雷动中，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像是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冰凉到脚心。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打辩论不会影响气死对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