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病毒》嘟嘟的小马达

5、第5章

　　飞船在宇宙间航行。

　　邢铭调转航行方向，检查设备，调成自动驾驶模式后，便从总控室出来，穿过狭长的走廊进入生活区。

　　他在飞船的智能餐厨系统为自己点了一张裹着藜麦馅料的玉米饼，配菜是这个年代珍贵的青菜——别的不说，刺客协会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趁着餐食烹饪的时候，他完成了每天的例行训练，一百个俯卧撑。十年前他在刺客学院的例行锻炼，已经毕业四五年的他，依然坚持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未断过。

　　锻炼结束之后，他在桌边坐下，将今天一天的任务过程记录下来。

　　就在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餐好了。

　　他从厨室取上碗碟和餐食，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

　　飞马恋恋不舍地从和杜奉的唠嗑中脱身出来，“我去去就来。”

　　紧接着，他为邢铭端上了今天的饭菜。

　　除了是整个飞船的核心系统，他还是邢铭的生活管家。

　　“藜麦馅饼，请您享用。需要为您放个音乐吗？”飞马声音轻柔道。

　　“你想听音乐吗？”邢铭转向杜奉。

　　杜奉想了想，摇摇头。

　　“那就放个《机器人之歌》吧。”

　　……那你还问什么呢？

　　飞马见怪不怪，邢铭这样的性格，就适合一个人待着，和别人待久了容易被打。

　　紧接着，邢铭向杜奉招手，“吃吗？”

　　杜奉是个机器人，不需要吃饭，邢铭这句问得十分多余。而他本人也只是客套一下，他已经拿起筷子自顾自吃起来。。

　　但杜奉轻轻点了点头。

　　他想接近邢铭，想要探查他的意识，就得多和他一起做事。而且，多了解人类世界，对于他找到命定意识也有非常的作用。

　　邢铭仿佛是没看见杜奉，丝毫没有动作。

　　杜奉又出声道：“我吃。”

　　邢铭抱歉道：“可是没有了呀，只有一份。”

　　一副赖皮的嘴脸。

　　杜奉慢慢挪到桌子旁边，桌子很大，坐在邢铭对面的座位根本够不到他的餐盘。

　　但杜奉显然不是想坐在椅子上。

　　他——

　　爬上了桌！

　　于是，小小的，秀气的杜奉，在邢铭“对面”盘腿坐下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碗里的饭。

　　“飞马，再给他做一份。”

　　“食材不够了。”

　　“飞马？”邢铭的眉角跳动一下。

　　可飞马并没有理他，千年一遇这种让邢铭吃瘪的机会，他才不会错过。

　　邢铭求助无果，只好把矛头继续对准杜奉。

　　“你下去。”

　　“不下。”

　　“下去。”

　　“不下。”

　　“乖，下去。”

　　“不要嘛。”

　　邢铭投降，他咬牙道，“下去，我给你分一半。”

　　杜奉这才乖乖下去，把一个空餐盘递到邢铭面前。

　　邢铭把边缘的一点青菜扒拉在空餐盘里。

　　“这么多，够吗？”

　　“再一点。”

　　邢铭又切了一小块馅饼放在空餐盘里。

　　“够吗？”

　　“再一点。”

　　邢铭咬着牙切了一大块沾着很多藜麦的馅饼在空餐盘里。

　　“这次够吗？”

　　“再……”

　　“没了！”

　　杜奉端着餐盘乖乖在邢铭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一旁已经传来飞马的憋笑声。

　　飞马号抵达AI基地，着陆在小行星的暗部。这里是看不到银烛星的那一面，气温更加寒冷，可以达到零下230℃。

　　机器仍在隆隆地运作，邢铭和杜奉接驳赛博空间。

　　二人轻松穿过外层防火墙，到达城市内部。

　　巨大的高塔耸立在面前，从高塔对面的巷子里，可以清楚地看到高塔的大门，大门上安装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

　　“嘀。”

　　探测器传回来的数据显示，监控已经成功关闭，时限三分钟。

　　邢铭拉起杜奉，往高塔大门走去。

　　路上，杜奉的主机不停闪烁报警，“系统计算，现在回到这个地方，真的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哦？是吗？”邢铭笑道，“可是我的直觉一向比系统计算要准确。”

　　邢铭这种语气常常让人有想打他的冲动。

　　杜奉摊手撇嘴，做了个“你随意”的手势。

　　转眼间，二人已经进入高塔内部。

　　高塔共21层，底下7层都是最高指挥系统的普通执法指挥人员，从8层往上，依次分布着，21层是最高指挥室，杜奉被偷走的核心情感模块就放在那里。

　　一层非常安静，奇怪的是，除了监控，竟然没有一个守卫AI，安静到有些可怕。

　　杜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已经走到这里，门外监控已经重新启动，再返回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刺耳的警笛声。

　　紧接着，整个楼道的警戒灯都疯狂闪动起来。

　　邢铭一把拉住杜奉，二人藏在一个狭长的走廊里。

　　大楼门口的灯光仍旧在剧烈闪动，警笛声轰鸣，空旷的走廊里突然显现出两个全息守卫AI。

　　守卫AI四处巡查。

　　邢铭手指微动，探测器运作，整个楼道的景象便显示在面前。

　　走廊中，十个守卫AI像幽灵一般凭空出现，对整个一层做地毯式排查，按照这个速度，不到2分钟，就会排查到他们这里。

　　去往二楼的通道已经被守卫堵死，邢铭将探测报告又仔细排查一遍，仍旧没有发现其他去往二楼的通道。

　　“怎么办？”杜奉焦急道。

　　邢铭微微一笑，摇摇头。

　　刚才不是还信心满满地说没问题，怎么这会儿又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呢？

　　突然，杜奉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邢铭耍赖一般含笑的眼睛。

　　还有30秒，AI守卫就要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

　　杜奉叹了口气，“跟我来。”

　　邢铭点头，二人从走廊另一头出去，避开另一侧巡逻的AI。

　　杜奉走在前面。

　　“小心。”

　　邢铭突然从背后拉住邢铭的手，往一侧的墙壁靠去。

　　就在刚才杜奉要走过去的走廊里，出现一个守卫AI。

　　杜奉无声地咳了一下，松开邢铭拉着他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耳根竟然有些红。

　　“咱们往这边走吧。”

　　在拐过几个弯之后，杜奉突然对着一面墙壁惊奇道，“这是什么？”

　　紧接着，他打开了墙壁上的一扇铁门。

　　铁门里赫然是一个楼梯。

　　杜奉一脸无辜地看向邢铭，“试试？”

　　邢铭看了杜奉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不出所料，楼梯果然通往二楼。

　　从一个和一楼一样的铁门出去，杜奉向右拐去，可邢铭像是没看见他一样径直向左。

　　“这边有近路。”杜奉把邢铭拉回来。

　　邢铭看杜奉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你对这里很熟悉啊？”

　　“以前来过。”杜奉知道这样的谎言已经瞒不过邢铭，可还是不放弃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

　　他猜，邢铭现在最多知道自己是AI基地的核心人员，对高塔很熟悉，还不能猜到自己就是最高指挥官。

　　这下，邢铭也用不着思考了，杜奉带着邢铭直奔21层去。

　　21层比其他所有层都要开阔，因为它本身只有一个房间，房间中布满全息屏，四周是有限的玻璃材料的电子面板。

　　邢铭停下脚步，因为眼睛已经捕捉到了要找的东西——情感核心。

　　他观察四周，确认没人后毫不犹豫地打开读取器，取出里面指甲盖大小的情感核心。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见到情感核心，杜奉的电子拟人心脏就砰砰地跳个不停。从他直觉看来，这个造型精巧的铁片内部封装着一个极其精美的程序。但在AI世界里，对于情感程序的态度还是暧昧不清。即使最精美的情感程序也无法获得人们的一致认同。

　　正当二人仔细端详情感核心的时候，门外想起了高跟鞋的声音。不仅如此，他们背后的门跟着吱呀一声。

　　可四周都是透明的玻璃，空旷的大厅力没有丝毫可以藏匿的地方。

　　如果现在退出赛博空间，引起的脑电波一定会打草惊蛇。

　　邢铭一把揽过杜奉。

　　就在门打开的一瞬，他们面前的全息屏伪装成墙面的样子。

　　二人面贴面地站着，整个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

　　邢铭的呼吸陡然变重。杜奉的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他无声地咳了一声，把脸转到一边。

　　只听外面高跟鞋的声音停下来，皮鞋的声音也随之停下。

　　“还是搜索不到他的信号。”是三代的声音。

　　“扩大搜索范围，飞马号还没有在银烛星着陆，必须赶在他们着陆前把他给我抓回来。”

　　“万一他们去河外星系了呢？”

　　“不可能。”

　　“难道说？”

　　“是的，我们在河外星系的秘密占领已经结束，人类生命可以到达的地方，都已经被我们标记，而且，我们AI的寿命比人类更长，我们的基地还在不断扩张。”

　　“你继续监控，通知其他长老来我办公室见我。”

　　“绝不能让七代的阴谋得逞。”

　　“是。”

　　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总控室又恢复平静。

　　全息屏消失。

　　邢铭仍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上下打量着杜奉。

　　“松…松开。”杜奉突然感到头顶一阵发麻，冷着一张脸道。

　　邢铭这才慢慢松开他，玩脱了控制，杜奉立马后撤一步，仿佛要和这个危险的人物划清界限。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知道。总控室这样机密的机关他都运用自如，说明整个高塔的地图都再他的脑子里，刚才的一切只是为了试探他的身份罢了。

　　杜奉自觉上当，但也没有办法。

　　眼前一阵白光闪过，他们的意识退出赛博空间，回到飞船的躺椅上。

　　飞马号没有多留片刻，立马返航。

　　邢铭把情感核心交给飞马分析。

　　与此同时，飞马早已经准备好一套从赛博空间出来后的身体例行检查。

　　躺椅上，二人沉默地坐着，接受检查。

　　突然，邢铭漫不经心问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杜奉的心咯噔一下。

　　来了。

　　关键的审问。

　　“不是八代吧？”

　　杜奉倒吸一口凉气，但脸上还是表现得镇定自若。

　　这个回答杜奉准备了好久，他按照脑中预演时的剧本，一脸轻松地道。

　　“不是。”

　　杜奉说的也是实话，半天前，他还是AI基地的指挥官来着，刚被二代暗害嘛。

　　他看着邢铭的眼睛，无比镇静。

　　二人目光相对，好久之后，邢铭挪开脸，闭上眼睛。

　　杜奉也不知道他信没信，但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冷汗涔涔。

　　通讯器的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邢铭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粗壮的男声，从声音想象此人的形体，绝对是一个一百八十斤的肌肉壮汉。

　　“邢铭，小香奈奈子和你表白了，你不回来啊？”

　　飞马一副看好戏的目光瞅着邢铭，又看看杜奉，脱口而出，“情敌啊，婚变啊。”

　　杜奉正在发呆，听到这话也转回头。

　　“小香奈奈子是谁？”邢铭问。

　　飞马在一旁凉飕飕地“啧啧啧”。

　　“小香奈奈子！你不知道？”

　　“不知道。”

　　飞马继续“啧啧啧”。

　　“那个大明星嘛！唱《luckylucky》的那个，超人气偶像新星！”

　　“不知道。”

　　啧啧啧。

　　“嗨，邢铭，我觉得你该更新一下你的知识体系了，这样下去我会以为你是上世纪的人。”

　　“上世纪的人都比他先进好吗，他顶多中世纪。”飞马补刀。

　　“要不你开个视频，我给你看看小香奈奈子？”

　　“飞行期间我不接入大众网络。”邢铭。

　　“算了，救不了你，你一个人待着吧。”警察道，“对了，小香奈奈子的粉丝正满世界找你呢，估计你一回来就得把你堵在关卡，你自己小心着点，别被他那帮狂热的粉丝吃了。我这儿来案子了，不和你说了啊。对了，这个案子，你回来得帮我个忙。”

　　又说了几句关于案子的事情，得到了邢铭的允诺帮助，对方便挂了电话，邢铭阴沉沉地转头对着飞船核心系统的屏幕下指令。

　　“开启系统屏蔽词。”

　　“请问需要屏蔽什么？”飞马问。

　　“啧啧啧。”

　　……

　　对于邢铭这样的做法，杜奉已经见怪不怪。

　　飞马的检测程序太过冗长，经过一天的劳累，再加上需要适应新的躯体，他的系统竟然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属于人类的感觉——睡意。

　　杜奉很快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