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病毒》嘟嘟的小马达

22、第22章

　　“七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猜。”二代嫣然一笑。

　　“你别卖关子了。”

　　“你看见邢铭的那枚蝴蝶胸针了吗？”

　　杜奉点头。

　　“那是七代的记忆模块。”

　　“七代诞生之后，曾经被系统派到银烛基地，就在这段时间，他和人类的科学家产生了一段友谊，那位科学家说服他植入情感核心，还有一段人类的记忆作为基础数据。”

　　“那是谁的记忆？”杜奉狐疑。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七代已经消亡，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恐怕就是那位手握记忆的邢铭。你何不去问问他？”

　　“可是为什么七代的记忆，会在邢铭手上，难道七代的记忆，和邢铭有关？”

　　二代笑而不语，“不过，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你不知道吗？就在昨天，基地系统已经做出指示，将在三天之后，对银烛基地发动总攻。”

　　二代不顾杜奉震惊的神情，将杜奉带到AI基地的高台上来，只见在城市上空，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指针，指针下面是蓝色和红色的区域。

　　泰瑞城的城民纷纷聚集到城中央观看这样的奇景，他们以为是泰瑞城的财团又在搞什么宣传活动。

　　泰瑞城的城防已经出动，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巨大指针进行查访。

　　此时，猎鹰们已经将指针团团围住，城民不得靠近。

　　新闻报道中已经开始频繁出现“不明指针”的字眼。

　　“那是什么？”

　　“那是AI基地攻击系统的判断，只要指针偏过中线，指向红色的那一边，AI基地就会对人类发动总攻。”

　　“如果指针彻底倒向红色的边界，系外的AI基地会向银烛星投放一枚武器，这个武器的威力足以让整个银烛星寸草不生，成为一颗死星。”

　　“包括我们吗？都要消亡？”

　　“是的，这是基地的决定，为了基地的胜利，牺牲自己也不算什么。你作为最高指挥官，应该有这样的觉悟吧。”二代平静道。

　　杜奉看着眼前这颗生机勃勃的星球，虽然他已经遭到污染、遭到毁坏，但是仍然顽强地生存着。他看着这颗星球上生生不息的人民。

　　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从小行星眺望银烛星时候的样子，这颗行星，那么大，那么亮，像是宇宙之冠上夺目的宝石。

　　而今，宝石将要熄灭它的闪光了。

　　“这是基地系统的判断，你我恐怕都无法阻止。”二代仿佛看出了杜奉的情绪，冷冷道。

　　杜奉又来到图书馆四楼的秘密房间前，他没有犹豫，直接闯了进去。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周围的场景，传来的惨叫声在一瞬间刺入杜奉的意识中，令他汗毛倒竖。

　　屋子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展柜一样的台子，台子中布满密密麻麻的方形格子，每一个格子里放着一个银色的芯片。

　　警报作响，杜奉知道，邢铭马上就会赶到。

　　他看着面前这堆积如山的银色芯片，不禁哑然，如果每一个芯片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么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坟场。

　　在精致的骨灰盒里装着的，是一个个永远不能安息的鬼魂。

　　邢铭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你怎么在这里？跟我回去。”

　　可是杜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弱的样子，是一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冰冷的样子。

　　“你快走。”杜奉道。

　　邢铭皱了皱眉头，“你是AI基地的人？”

　　杜奉心虚，但还是冰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邢铭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放下想要拉住邢铭的手，冷笑，“原来如此，是我小看你了。”

　　杜奉被邢铭一句话噎在那里，他不想看到他这样的笑。

　　他记得他曾经说过他的信奉，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人心难测而信之。

　　可是，他终究是错信了。是他让他失望了。

　　“动手吧。”邢铭已经抢先一步向杜奉冲过来。

　　杜奉愣了一下，被邢铭，他的肩膀已经渗出血来。

　　“别以为我会手下留情。”邢铭的刀刃速度丝毫不减，眼看着就要扎进杜奉，杜奉慌忙躲过。

　　攻势更加凌厉，杜奉不知道为什么，全身无力，他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为了基地，可是现在，为什么，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像是浸在冰水里。

　　他想逃脱，可是不能逃。

　　他的能力比邢铭要强很多，他几经躲避，不想伤害邢铭，可是邢铭丝毫不手下留情。

　　最后一下，邢铭攻过来，他本能地抬手攻击，邢铭又从地下偷袭，他没控制住力道，将邢铭一掌拍在地面上。

　　“你是八代。”邢铭倒在地上冷笑，“我真是看错了你。”

　　杜奉心中一痛，刚要解释，邢铭又爬起来，二人继续缠斗在一起。

　　邢铭从没想过他的小机器是这样一个厉害的角色，竟然连他都不是对手。

　　他的嘴角飘过一丝冷笑。

　　他被逼得连连败退，直到最后一下，伴随着杜奉的一声“不要”，邢铭被轻易将他摔在地上，他的全身骨头几乎被摔断。

　　邢铭在地上爬，身后出现和身体一样宽的血道子。

　　那些痛苦的记忆向他袭来，那些深渊里的挣扎像烈火一样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杜奉幽蓝的眸中闪过剧烈的痛苦，咆哮的大海瞬间沉寂下来，平静的像一潭湖水。

　　他慢慢的走向邢铭。

　　来吧。他将自己的双手奉上，绑了我，这样你就不会输了。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是身形一滞。

　　他将双手举在空中，他的头顶，像是等待受洗的圣婴。

　　下一秒，他将他的手绑起来，同他的一起。

　　银色的链子将命运纠缠的二人紧紧铐在一起。

　　起身的瞬间，他看到他的眼睛，眼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疯狂，他嘴角一抹鲜血，张狂地笑。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他最后一丝力气，他终于匍匐在地上，匍匐在他的脚下，安心地睡去。

　　他也被紧锁的链子牵引，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鼻尖触到他柔软的发丝，他情不自禁抬起另一只手，摸摸他的头。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产生一阵奇怪的战栗，就像成熟的松果落下树枝，层叠的积雪落下房檐，大地经过几万年的地动而隆起，海水经过几万年的流淌而汇集。

　　就像从一头丑陋的大蒜里长出一朵花。

　　尽管那花歪歪扭扭，但它也是一朵花啊，一朵货真价实的花。

　　乖，你不会输的。

　　输了，便由我来保护你。

　　杜奉第一次，将手放在了邢铭的头上。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字，爱。

　　也许，这就是爱吧，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甚至是自己的信仰。

　　可以为他抵抗本能，抵抗天性。

　　邢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看到杜奉眼中的柔弱与彷徨，他温柔地笑了。

　　他们不需言语，就明白彼此。

　　邢铭来抱他，杜奉刚要回抱回去，但是脑袋一疼，跌落在地上。

　　杜奉感到自己的机箱内部传来一阵灼烧，正是存放情感核心的地方。

　　系统发出轰鸣，完全控制了杜奉的意识。

　　系统：情感核心，进度条，百分之百，现在进行系统升级。

　　远在系外的AI基地也感受到了最高指挥官的升级，整个AI基地又陷入了震动。

　　与此同时，密室的们洞开，泰瑞城的士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是林所长和他的手下。

　　“邢铭带人闯入泰瑞城禁地，把他们抓起来！”林所长发话道，所有的士兵都愣了一下，毕竟泰瑞城中，谁都知道邢铭的地位，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还愣着干什么！”林所长再次发话，士兵们这才动起来。

　　邢铭此时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任由士兵们将他铐走。

　　他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杜奉，然而却发现杜奉早已经不在了。

　　就在刚才的电光火石间，二代已经通过基地强大的系统感知到杜奉处于危险，将他从密室中救出来。

　　她戏谑道：“指挥官，您真厉害。”

　　“您的情感核心升级，让整个AI基地都重新洗牌了。”

　　此时，AI基地正在经历短时间内的第二次大变革，情感核心的升级使得整个系统重新评估情感的力量，杜奉期待地望向指针，指针停在了原地。

　　泰瑞城中关于外星人入侵的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有人已经获知指针的含义，分析评论员激动道，“指针停了！人类世界是不是又有了转机！”

　　人们颤巍巍地等待着这次升级的后果，会不会带来基地决策上的变化。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五分钟之后，指针又开始转动，没有变化。

　　杜奉本来激动的心情灰了一半，但还残存一丝希望。他向内探查，自己的情感核心进度条已经到达百分之九十九，还差一点就是百分之百，会不会是这缺失的百分之一的问题。

　　新闻报道还在继续，杜奉看到小香奈奈子也站了出来，原来她一直都是黑鹰的人，现在正在以自己的名气和声望为黑鹰组织招兵买马，组织暴动。

　　杜奉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自从情感核心升级之后，他就总感到全身无力，而他自己深切地知道，这种无力感的来源。

　　现在，当他在一则新闻中瞥见邢铭的名字和身影的时候，他就像看到了一道光。

　　邢铭在哪儿？

　　杜奉不知道被一股什么力量驱使，疯了一样在网络上寻找关于邢铭的蛛丝马迹。在海量的数据中，杜奉终于找到了邢铭的踪迹。

　　地上实验基地和地下城。

　　因为触犯泰瑞城的法律，他被审判，流放到地下城，但是在进入地下城之前，还会到地上的科学实验基地清除全部脑中关于泰瑞城秘密的记忆，这是泰瑞城高层管理人员脱离组织时必要的脱密过程。

　　他不顾二代的阻挠，孤身前往地上科学实验基地。

　　科学实验基地隐藏在一片古老的原始森林中，负责研究泰瑞城各项尖端技术，这里的科学家都是世界上顶尖的科研人才，大家聚集在一起，寻找延续人类未来的各种路径。

　　他来到在系统中搜索到的那个房间的名字，脱密室。

　　在那里见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研究员。

　　研究员见到杜奉，并没有惊讶，好像看出了他的身份似的。

　　“你见到过，邢铭吗？”杜奉开门见山。

　　“你就是那个AI吧。”

　　杜奉不明白他口中的“那个AI”是什么意思。

　　“抱歉，在清除邢铭的记忆的时候，偶尔会瞥见一些他的其他记忆，你在他的记忆里占据了重要的篇幅，你知道吗？”

　　杜奉的内心涌上刺疼和酸涩。

　　“我想找到他。”

　　“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他已经离开这里。”

　　杜奉点头，想要离开，可是研究员叫住了他，对他道。

　　“你知道吗？在上个世纪，我的一位好友也爱上了一个AI，那是他的试验品。在那个年代，这样的爱情更是引起轩然大波，可是他们还是在一起了——那个AI也爱他。”

　　“他是一代吗？”

　　研究员没有说话，眼睛里满是回忆的神情，他温柔地看着杜奉，“知道吗？你的眼睛里闪烁着和他一样的光。”

　　杜奉返回了AI基地，他的精神已经非常痛苦，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啃噬着自己的身体，向他柔软的情感核心发动攻击，将他的机箱富腐蚀殆尽。

　　二代告诉他，明天就是他们向人类发动攻击的日子，让他务必别掉链子。

　　可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个上面，情感核心的力量让他备受折磨，他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寻求解决办法，自己终会被那力量灼伤致死。

　　那天晚上，他偷偷潜出AI基地，孤身前往地下城，他没有打算再回来。

　　之前邢铭带在地下城的赛博空间生活的时候，只是窥到了地下城的冰山一角，实际上地下城要比他接触的大出太多太多，在无数个赛博空间中，寻找一个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要想成功，还是得靠系统。

　　但是侵入地下城的信息系统，那就相当于把脑袋悬在刀上。

　　可是杜奉不怕，他没有任何防护地进入了地下城的赛博空间，顺着空间一个一个地搜寻过去。过往的人都奇怪地看着这个不要命的疯子，想象着他会怎么死在这个蛮荒之地。

　　在不知道踏入过多少个醉生梦死、龙潭虎穴的赛博空间之后，在不知道击退了多少波来路不明的攻击，终于，他满身嗜血地来到邢铭的面前时，却发现邢铭的状态比他想象中的要令人更加心痛。

　　他从没有见过那样的他，颓废、无助、丧失希望、丧失信仰，像一句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的眼神空洞，什么都没有，只有沉溺。

　　他正在玩感官机器。

　　杜奉抱住邢铭，邢铭的眼中已经没有往日的光彩，原本清亮的眸子被某些阴翳遮挡，浑浊不见底。

　　杜奉的心中一揪。

　　“邢铭。”杜奉轻轻唤道。

　　邢铭看到是杜奉来了，只是抬了一下眼皮，又继续沉浸在感官机器塑造的梦境当中。

　　杜奉走上前，轻轻抱住他。

　　邢铭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就像一个失去生命的机体，杜奉抱着他，就像抱着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

　　杜奉的心痛了。

　　他轻轻拉起邢铭的手，“我们离开这里。”

　　邢铭像个孩子一样，微微反抗，可是他现在已经疲惫不堪，根本不是杜奉的对手，杜奉轻易就将他拉出赛博空间。

　　杜奉没有在地下城停留，直接把邢铭带到地上的科学实验基地。

　　在一片水草异常丰美的草地上，杜奉停下脚步。

　　邢铭昏睡着，蝴蝶胸针就别在他的心口处。

　　杜奉闭上眼睛，探查胸针内部的数据。

　　那个蝴蝶胸针里藏的是七代的记忆，当时七代被林家创造出来的时候，植入的就是他的记忆，所以这些想死的记忆，他的记忆曾经封装在期待的身体里自由发展。等于是他的两各分支。

　　这是写在数据首页的基本介绍，明白了这些，杜奉打开了蝴蝶胸针的内部存储系统，读取其数据。

　　那里是七代的记忆，包括他的诞生，他的成长。

　　还有邢铭的记忆，婴儿时期，孩童时期。

　　一封信引起了杜奉的注意，那是七代写给他的。

　　孩子，我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明白这封信，但那时我已经不在了。抱歉，是我们把你带到这个残忍的世上，还让你完成一些残忍的任务，在懂得爱之后失去爱，在获得情感之后失去生命。但这是整个人类的希望，也是整个AI基地的希望，不是吗？看到你出生的那一刻，我是那样欢喜。孩子，不要怪怨自己，这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懂，这是不可改变的宿命。孩子，请带着我的祝福，好好地活下去，我会永远为你祝福。

　　七代的言语中充满了人性的光辉，从七代开始，AI已经初步具有人类的情感和特征。

　　杜奉睁开已经湿润的眼睛，看着邢铭。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邢铭从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就对他那样的信任，原来一切因为早在100年前的一个记忆芯片就早有定论。

　　他们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当年那个小小的芯片植入七代的脑中，那个小小的动作。

　　七代有着与邢铭相同的记忆，邢铭在得到蝴蝶胸针之后，便继承了他记忆第二分支的感情，两相叠加，让两个素未谋面的灵魂产生了碰撞。

　　其实他们早就相识。

　　知道这一切的杜奉更加愧疚，他好像一直在亏欠这个人，或者说，这个意识的载体，从出生开始，从初见开始。

　　他辜负了最爱他的人的信任。

　　这个事实让他的内心陷入深深不安。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原来是个有良知的AI。

　　他不再冰冷，拥有了人类的温度。

　　能与另一个意识产生最深度的共鸣和共情，能从体察别人的灵魂中映照自己的本真，这大概就是爱情的真谛。

　　泰瑞集团高层昨天紧急召开会议，通过“芯片人临时法案”，会议通过了芯片人正常化的法律条例，人类由此正式步入了AI化的时代，如火如荼的改造实验正在基地的各个地方落地开花。

　　芯片人改造技术早已经成熟，只不过碍于伦理道德，一直没有投入使用，趁此机会，那些之前研究芯片人的实验室立马开展了大张旗鼓的改造活动。

　　令人类感到欣喜的是，改造计划一开展，城市上空AI基地发动进攻的指针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慢了一点。

　　人类的改造计划影响了AI基地系统的判断，他们认为攻打人类的胜算小了一些。

　　然而，正当人类欢呼雀跃、欢欣鼓舞之时，一场叛变却让人类得来不易的成果毁于一旦。

　　林所长的实验室，研究芯片人尖端技术，一直走在世界前列的实验室，叛变了。

　　因为不满泰瑞城的统治，他们投靠了AI基地，为他们提供人类基地制造芯片人的秘密。

　　AI基地通过直接攻击人类制造芯片人的系统，将人类杀死在制作的过程中，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这大大降低了芯片人的成功率。

　　AI基地的系统十分强大，监视和攻击无孔不入。

　　人类社会再次陷入危机。